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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系统虽死,“社死”永存
    混沌仿佛经历了一场集体性的灵魂出窍。

    系统崩溃了,那些恼人的数据标签消失了,强制弹窗的直播也黑屏了。物理意义上的“强制量化”灾难似乎随着核心服务器的规则性湮灭而告终。

    但有些东西,比系统更顽固,比数据更难以删除。

    那便是——社会性死亡的余波。

    用某位亲历了全洪荒直播的散修的话说:“系统炸了,顶多算个天灾。可它炸之前把我十年前半夜偷偷对着紫霄宫方向写的酸诗给播出去了……这他娘的是人祸!是诛心!”

    整个混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普遍性的低气压和尴尬症候群。

    首先遭殃的是各类公开社交场合。

    以往高朋满座、谈玄论道的“静寂文化高端沙龙”,如今门可罗雀。仅有的几位与会者,坐下后眼神飘忽,绝不与任何人对视超过三秒,说话也言简意赅,生怕多说多错,被联想到直播里曝光的某些“同好黑历史”。

    一位以严肃古板着称的古修世家家主,在直播中被曝出私藏了整整一屋子各种材质的楚歌等身雕像(从玉石到灵木再到不知名软胶),其中一尊还被贴心地在底座刻上了“宝宝安睡”的字样。据说该家主当夜就宣布闭死关,家族事务全权交给了一头雾水的孙子,并留言:“不出糗境,誓不为人!”

    瑶池圣地宣布进入“内部整顿期”,暂不接待任何外来访客。据不愿透露姓名的瑶池仙禽透露,碧瑶圣女已经三天没出寝宫了,宫内时常传出冰块碎裂的咔嚓声和极低的、压抑的磨牙声。圣地内部的“女修情感健康与自我认知”专题讲座,报名人数激增,主讲长老看着台下清一色眼神躲闪、面色微红的女弟子们,讲义翻了三遍,愣是没找到合适的切入点——这案例过于前沿和惨烈了。

    青丘狐族稍好一些,毕竟狐族天性中对情感的表达本就比人族外放些许。但苏烟女帝的怒火需要承受对象。那些参与刷分的年轻狐族被罚去打扫全青丘的公共厕所(包括旱厕),并要用尾巴蘸着特制的、气味“提神醒脑”的清洁液,擦拭每一块地砖。狐族内部迅速流行起一句新谚语:“宁惹女帝怒,莫沾数据分。” 苏烟本人则对外宣称要重新梳理青丘结界,实际在疯狂搜索一切可能残留的系统数据碎片,意图将其挫骨扬灰,物理超度。

    墨璇的地下抵抗网络成员们,此刻心情最为复杂。一方面,他们乐见系统的崩溃;另一方面,他们敬爱的领袖、理论旗手,被系统在临终直播中打上了“终极扭曲单推人”的标签,还附带“口嫌体正直”的数据分析……这导致近期网络内部会议气氛极其诡异。墨璇本人倒是显得很平静,只是布置任务时声音比平时冷了八个度,并且新规第一条就是:“今后所有内部通讯,禁止使用任何可能引发歧义的情感副词。”

    最快乐的当属怜心。她几乎把系统直播中关于她的“动机猜想”当成了个人宣传片,逢人便问:“你觉得我更像A型(报复社会)还是B型(终极扭曲爱恋)?我觉得C型(乐子人)格局小了,系统低估了我的创意!” 她甚至试图复刻直播里提到的“规则笑气”收集实验,只不过这次想添加点“社死后遗症催化成分”,看看能不能制造出让人一边笑一边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进阶版气体。此计划因找不到足够“自愿”(或者说,足够麻木)的实验对象而暂时搁浅。

    就在这全民性的尴尬与自闭氛围中,新的幺蛾子,不出意料地出现了。

    幺蛾子一:“数据亡灵”与“赛博鬼畜”。

    系统虽然核心崩溃,但海量的数据碎片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如同电子幽灵,游荡在混沌尚不稳定的信息规则层。偶尔,一些碎片会随机组合,借助尚未完全失效的通讯节点,进行小范围的、不可预测的“闪现”。

    比如,某位修士正在洞府中打坐,试图忘却直播带来的尴尬,面前虚空突然闪过一个GIF动图:正是直播中截取的他本人对着楚歌手办露出痴汉笑的瞬间,还配上了闪烁的文字“AWSL”和魔性的背景音乐“绝世小受”。动图持续三秒后消失,留下该修士道心震颤,差点走火入魔。

    又比如,两个之前因“谁的静寂感悟更正统”而结怨的修士,在坊市狭路相逢,正要互相冷哼,突然两人中间凭空播放了一段短视频:正是系统挖掘出的、两人早年匿名在同一个“宫主睡颜美学探讨”地下论坛里,互相吹捧对方发言“深得我心”的聊天记录截屏。两人顿时僵住,面色由红转青再转白,最终默契地一言不发,低头快速擦肩而过,仿佛从未认识。

    这些“数据亡灵”的闪现毫无规律,内容随机,但共同点是:专揭人短,专戳痛处,极度尴尬。它们被受害者们悲愤地称为“赛博鬼畜鞭尸”。

    幺蛾子二:“黑历史经济”与“代删业务”。

    有需求就有市场。系统崩溃,但它遗留下来的“黑历史”却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资源。

    一批嗅觉敏锐(或者说节操低下)的中间商应运而生。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主要是从那些提前备份了部分系统公开数据的“有心人”手中收购),整理、归类、甚至索引了直播中及系统崩溃前泄露的部分“社死资料”。然后开展业务:

    业务一:定向查询。提供姓名、道号或特征描述,支付一定费用,可查询目标对象在系统数据中是否留有“知名黑历史”,并提供简要描述(详情另付费)。一时间,仇家之间互相查底,道侣之间“坦诚相见”,引发无数信任危机和坊间斗殴。

    业务二:黑历史衍生品。将某些特别有“梗”的社死场面,制作成留影玉简副本、甚至印在低阶法袍、符纸、丹药瓶上,在小范围“圈内”流通,美其名曰“纪念混沌荒诞史”。某位被拍到用弑神枪在岩石上刻“楚歌是我永远的神”的魔将,其“刻字狂魔”形象已经被制成了摇头娃娃,在黑市销量不俗。

    业务三:也是最火爆的——代删黑历史。这些中间商声称,他们掌握着特殊的“数据沉底”或“规则覆盖”技术,可以找到并“净化”特定目标在残留数据碎片中的黑历史痕迹,防止其被“赛博鬼畜”鞭尸,或者被他人查询到。当然,收费高昂,且成功率“视天道骰子心情而定”。尽管疑点重重,但病急乱投医者众,这门生意红火得让混沌各大正统商会眼红不已。

    幺蛾子三:“沉默的螺旋”与“新·社死认证”。

    当黑历史可能被随时查询或曝光时,一种新型的社交压力形成了。人们不敢再轻易对“楚歌”或“静寂”相关话题发表任何公开看法,生怕被记录、被关联、甚至被翻旧账。以往热闹的“打盹神学”辩论、“静寂美学”研讨,瞬间冷清。公共场合,一旦有人不小心提到相关字眼,立刻会引来一片死寂和无数道意味深长的、仿佛在看“潜在社死预备役”的目光。

    更绝的是,一种民间的、心照不宣的“新社死认证”标准出现了。判断一个人是否已“完全社死”,不再看他修为高低、财富多寡,而是看:

    1. 其黑历史在“赛博鬼畜”中的出现频率和传播广度。

    2. 其黑历史衍生品的市场流通度。

    3. 在匿名黑历史查询榜上的“热搜”排名。

    4. 是否有“代删商人”主动上门推销服务(说明你的黑历史价值高)。

    达到一定标准者,出门甚至会收到同行者隐晦的同情目光,以及对手(如果有)充满优越感的“至少我没被做成摇头娃娃”式嘲讽。

    混沌的社交生态,以一种荒诞的方式,完成了重塑。

    紫霄宫外,往日熙熙攘攘的观测站、打卡点、衍生品集市,冷清了许多。倒不是热情消退,而是大家都有点“不好意思”。聚集在这里的,多是“重症社死患者”或“破罐子破摔”的乐子人。他们彼此交换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便能安静地待上一天,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同病相怜的和谐氛围。

    玄微散人的茶摊,生意却越发兴隆。这里似乎成了“社死避难所”和“无评判净土”。老散人从不问客人过往,茶摊里也严禁使用任何可能记录或传输信息的法器。大家在这里喝茶,发呆,偶尔低声吐槽几句“那杀千刀的系统”,或者分享最新的“赛博鬼畜”受害经历,竟能奇异地获得些许安慰。

    这日,茶摊里来了个生面孔,是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惶的年轻修士,一看就是“赛博鬼畜”的新鲜受害者。他哆哆嗦嗦地抱着茶杯,对邻座一位正在淡定啃着自制烙饼的、面容沧桑的中年修士诉苦:“……前辈,您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我不过是在系统崩溃前,手欠点开过一个‘宫主沉睡姿势的108种哲学解读’的帖子,还留了句‘楼主大才,第五种姿势深得我心’……结果,结果昨晚它就在我洞府墙上循环播放了!还配了那种……那种戏台上的锣鼓点!我道侣现在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中年修士慢条斯理地咽下烙饼,喝了口茶,才幽幽道:“小兄弟,看开点。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年轻修士摇摇头。

    中年修士叹了口气,撩起额前有些油腻的头发,露出一个看似平静实则麻木的眼神:“我,就是那个‘宫主睡颜美学探讨’地下论坛的初代管理员兼首席版主,ID‘寂寞の孤辰守望者’。系统直播里,关于‘早期静寂文化网络生态’的板块,有三分之一素材是我提供的,包括但不限于我制定的版规《关于优质睡颜图打赏标准V1.0》、我撰写的精华帖《论侧颜弧度与道韵流转的视觉关联性》、以及……我为了维持论坛热度,注册的十七个小号之间互相暖帖灌水的聊天记录。”

    年轻修士倒吸一口凉气,看向中年修士的目光瞬间充满了高山仰止的……同情与敬畏。

    中年修士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沧桑:“所以,看开点。你这点程度,在圈子里……顶多算个萌新。习惯了就好,反正大家都一样。来,尝尝这烙饼,我自己琢磨的,用了点隔绝神识探查的面粉,吃的时候起码不用担心被留影。”

    就在这全民性尴尬与黑色幽默交织的诡异平静下,谁也没注意到,那些游荡的“数据亡灵”碎片,以及“黑历史经济”中流动的信息,正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极其缓慢地、向着混沌中几个特定的“低规则活性区域”汇聚。

    而紫霄宫深处,沉睡的楚歌,对外界因他而起的这场规模空前的“社会性死亡”余波与新型社交灾难,自然是一无所知。

    只是在他那永恒的寂静中,仿佛有无形无质、微弱到不存在的“意念尘埃”,因外界那强烈而普遍的“尴尬”、“羞愤”、“试图遗忘”的集体情绪波动,而被荡起一丝丝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类似于……“痒”的感觉?

    当然,这感觉微弱到连他沉睡的亿万分之一神识都未能惊动,更不足以构成任何“感知”。就像一颗星球不会因为表面一群微生物的集体脸红而产生地质变动。

    他只是在被动引发的、让整个混沌陷入 “后系统时代社死综合症” 的荒诞人际灾难中,继续作为那无知无觉、无黑历史无社会关系的“绝对寂静”本身,安然沉睡。甚至可能因为外界的喧嚣(哪怕是尴尬的喧嚣)暂时因自闭而减弱,睡得更沉了些。

    玄微散人给那位ID惊人的前版主续了杯茶,看了一眼茶摊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混沌景象,摇了摇头,低声自语:

    “镜子的碎片,也是镜子。照不见全身,还能扎脚呢。”

    “这届混沌,怕是还得疼上一阵子。”

    茶炉的火,安静地燃烧着,映照着茶摊里一张张或麻木、或苦笑、或释然的脸。系统死了,但它的“遗产”,正以一种更无形、更诛心的方式,折磨着每一个曾试图用它来定义自己或他人价值的生灵。

    而这场荒诞剧的绝对核心、万恶之源、同时也是唯一免疫者——楚歌,他的梦境边缘,似乎因为混沌那弥漫的、浓烈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集体意念,而凭空多了几分……空旷感?

    大概是错觉吧。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