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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当“社死”成为硬通货
    混沌的尴尬期没有如某些乐观主义者期盼的那样很快过去,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演化出更加光怪陆离的形态。当“社会性死亡”不再仅仅是心理阴影,而开始切实影响修行资源、人际关系乃至道途时,一种荒诞而坚固的新秩序,便在废墟之上悄然建立。

    首当其冲的,是修行资源的重新配置。

    以往,灵石、法宝、功法、洞天福地是硬通货。如今,在高端小圈子里,一种新的“信用抵押物”开始流行——黑历史的稀缺性与尴尬等级。

    “王兄,上次说的那批‘凝神静气符’,能否再宽限几日?实在手头紧……”一位面容愁苦的修士,在坊市角落拉着一名锦衣商贩低声下气。

    商贩眯着眼,捻着手指:“李道友,不是我不讲情面。规矩你懂的,现在灵石不好使,得看‘诚意’。听说……你手里有‘那个东西’?”

    李道友脸色一白,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块加密的留影玉简,神识传音道:“这是……这是我当年参加‘首届宫主侧颜临摹大赛’的参赛作品原稿……还有评委,呃,也就是我自己用小号写的评语,‘笔触深情,蕴含至诚道心’……够、够了吧?”

    商贩接过,用特制的法器粗略一扫,撇撇嘴:“临摹大赛?这种黑历史论坛搞的野鸡比赛,参赛者少说几千,你这‘尴尬浓度’不够纯啊。最多值三十张符。”

    “什么?!”李道友急道,“这、这还有我自己写的肉麻评语呢!”

    “自吹自擂的评语,尴尬值打折扣。”商贩老神在在,“除非你有被系统直播点名的那种,或者……有和苏烟女帝、碧瑶圣女同框(哪怕是幻想同人)且被她们本人可能知晓的黑历史,那才是‘顶级抵押物’。”

    李道友颓然。他哪有那种“福分”。

    不远处,更高端的“黑历史典当行”里,交易更加惊心动魄。

    “道友,你看这份‘瑶池内部流出的未删减版《圣女观察日记(青春版)》’残页,虽然只是外围女侍的私人记录,但里面提到了圣女某次‘对着西方(紫霄宫方向)发呆超过一个时辰,茶凉未觉’,且有当时的环境留影佐证。‘尴尬潜力值’评估为甲等下,可否抵押那枚‘破障丹’?”一位兜帽遮面的修士声音沙哑。

    柜台后的鉴定师,戴着特制的、能分析神识波动以判断真伪的单片镜,仔细查验了残页和留影,沉吟道:“记录真实,关联度尚可,但属于‘单向观察’,缺乏圣女自身情感的直接流露。尴尬潜力值甲等中。破障丹价值太高,需再加点。听闻你手里还有一段‘墨璇女士早期匿名驳论时,因情绪激动不小心带出家乡口音’的音频碎片?”

    兜帽修士身体一僵,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为了破障丹,他颤抖着又交出了一枚声音玉简。

    鉴定师满意地点点头:“‘冷面批判者私下破音’,反差感足,尴尬值加成显着。成交。”

    这种将“社死”程度货币化的行为,催生了更专业的“黑历史评估师”和“尴尬指数精算师”。他们制定出复杂的评估标准:事件公共性、主角身份、行为离谱程度、情感流露浓度、是否被本人公开否认或愤怒回应、衍生传播广度……综合打分,评定“尴尬值”,并据此给出“抵押估价”或“交易指导价”。

    甚至出现了“黑历史期货”——针对某些尚未完全曝光,但据传“质量极高”的潜在社死事件,进行提前押注和交易。比如,传闻某位古尊幼子,私藏了一整套用稀有星辰砂绘制的“楚歌沉睡万态图”,风格极为“大胆写意”。消息一出,相关“期货合约”价格立刻飙升,尽管谁也没见过实物。

    其次,是人际关系网络的诡异重组。

    “物以类聚,人以‘死’分”。拥有相近“社死”等级和类型的人,更容易结成新的小圈子。他们彼此之间有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默契,交流起来反而少了很多顾忌。

    “今日‘赛博鬼畜’又鞭我尸了!这次是我当年在‘无情道才是最美情书’征文比赛里写的酸诗,被配上了《嫁衣》的调子循环播放!我道侣已经三天没让我进屋了!”茶摊里,一位中年文士打扮的修士捶胸顿足。

    旁边一位体修大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想开点,兄弟。我比你惨,我当初为了混进一个高端‘静寂文化沙龙’,谎称自己是‘宫主第三十七代旁系血裔(未考证)’,还伪造了一块祖传的‘剑气留影石’。结果系统直播时,把我这段造假经历和我当时在沙龙里侃侃而谈‘血脉共鸣’的得意嘴脸剪到一起了……现在我原来的圈子,见我就喊‘三十七代爷’,妈的!”

    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互相倒了杯茶,开始交流应对“赛博鬼畜”的心得体会(主要是如何快速摧毁闪现的影像而不波及周围家具)。

    相反,那些“黑历史”较少或等级较低的人,则面临着无形的排挤和怀疑。在“深度社死者”看来,这些人“不够纯粹”、“没有经历灵魂的洗礼(尴尬的淬炼)”,甚至可能是潜在的“举报者”或“嘲笑者”。一种新的、基于“尴尬值”的鄙视链隐隐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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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微妙的是道侣、师徒、家族关系。以往看门第、看修为、看品行,现在……先偷偷查查对方的“黑历史档案”。

    “师尊,徒儿与赵家仙子情投意合,恳请师尊允准这门亲事。”一位青年修士恭敬禀报。

    其师尊,一位面容古板的老道,捋着胡须,眼神却飘向旁边一位负责情报的弟子。那弟子微微摇头,神识传音:“查过了,赵仙子‘黑历史’评估:仅有少量早期跟风点赞记录,‘尴尬值’丙等中。其家族整体‘黑历史浓度’偏低,疑似有系统性删除或隐藏痕迹。风险提示:背景可能不够‘真实’,需警惕其家族是否持有大量他人黑历史作为把柄。”

    老道眉头一皱,对青年修士沉声道:“姻缘大事,不可轻率。赵家……底蕴似乎过于‘清白’,如今世道,反常即为妖。你再观察观察,重点是……观察她家在此次风潮中的具体应对,是否过于从容,有无私下参与‘黑历史交易’。此事关乎你未来道途心境,不可不察!”

    青年修士懵然,但不敢违逆师命,只得郁闷退下。他隐约觉得,师尊关心的重点,好像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最后,也是影响最为深远的,是修行理念与日常行为的扭曲。

    为了避免产生新的、可能更致命的黑历史,许多修士的行为模式开始趋向两个极端:

    极端一:社交自闭与信息隔绝。

    “闭关!闭死关!不到无量量劫不出关!”成为许多中度以上“社死者”的共同选择。他们加固洞府阵法,切断一切对外通讯法器的链接,只保留最基本的灵气汲取和防御功能,活得像一个个信息孤岛。坊间戏称此现象为“集体冬眠以避社死之寒”。

    更有甚者,开始修炼或发明各种“防窥探”、“防记录”、“防神识扫描”的偏门神通。一门名为《无痕心经》的冷僻功法突然走红,其核心要义是“念起即消,迹过不留”,专门对抗可能的信息残留。还有炼器师推出“隐私套装”:从能混淆神识感应的面纱,到可以短暂干扰局部信息规则运行的“认知迷雾弹”,销量惊人。

    极端二:主动“污名化”与“破罐破摔”。

    另一些人则走向反面。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主动拥抱!他们刻意制造一些无伤大雅、但足够“接地气”的“低阶黑历史”,比如“当众承认自己就是喜欢收集宫主同款沉睡姿势的石头”,或者“直播自己尝试用无情剑意切菜结果把厨房炸了”,以此冲淡可能存在的、更严重的“历史问题”,并迅速融入“社死者”大家庭,获取认同与庇护。这种行为被称为“战略性自污”。

    一些小型宗门甚至将“共享黑历史”作为增强宗门凝聚力的新手段。入门仪式上,新弟子需要坦白一件与“静寂”相关的、不太严重的尴尬往事,由师兄师姐们进行“尴尬值”评定和“笑纳”,算是投名状。据说效果拔群,弟子归属感空前强烈——毕竟,大家的黑料都在一个锅里,谁也别嫌弃谁。

    在这股洪流中,几位女主角的处境最为微妙,也最具风向标意义。

    苏烟女帝在暴怒之后,采取了最强势的应对。她公开宣称,任何持有、传播、交易青丘狐族(尤其是她本人)相关“未经许可影像及妄议”者,将被视为对青丘宣战,狐族将启动“古老的血脉追索契约”,进行无休止的追杀。同时,她悬赏天价,收购一切流落在外的相关数据碎片,要求是“彻底销毁”。此举震慑了不少宵小,但也让青丘相关的黑历史在暗市的价格炒得更高——物以稀为贵,且能持有这种“禁品”本身成了身份象征。苏烟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带领亲卫四处出击,捣毁黑市窝点,追缴数据碎片,忙得不可开交,九条尾巴都快打结了。

    碧瑶圣女的瑶池选择了“冰封防御”。圣地外围的阵法全力运转,释放出能够冻结神识探查与信息传递的“绝对静域”。瑶池弟子非必要不得外出,外出者需佩戴特制的、能屏蔽面部神识感知与声音采集的“冰霭面纱”。瑶池内部则加强了“道心澄澈”教育,反复强调“外物纷扰,不碍本心”,试图从思想根源上免疫“社死”带来的心境影响。只是,圣女本人偶尔望向紫霄宫方向时,眼中那复杂的、混合着羞愤、无奈和一丝挥之不去忧虑的神色,越发难以掩饰。

    墨璇的“地下抵抗网络”转型成了“数据废墟清理与认知修复中心”。他们不再仅仅批判,而是利用对系统的深入了解,主动搜寻并尝试彻底净化那些危害较大的数据碎片,特别是涉及个人隐私、容易引发严重纠纷的“高危黑历史”。同时,他们开辟匿名交流渠道,为深受困扰的修士提供心理支持(虽然墨璇本人对此项业务的态度相当僵硬,提供的“安慰”通常是扔过去一本《论尴尬情绪的社会建构性与暂时性》论文)。网络声望不降反升,吸引了许多真正受困且头脑清醒的修士加入。

    怜心……怜心女士正式推出了她的“混沌社死等级评定表(怜心快乐版)”。她游走于各处“社死”热点事件现场,亲自为当事人的尴尬表现打分、点评,并制作成“社死案例精选集”出售,销量居然不错。她还试图组织“第一届混沌尴尬艺术节”,声称要将“社死”升华成一种行为艺术。目前响应者寥寥,但怜心乐此不疲,她觉得这个新时代太有趣了,遍地都是乐子。

    紫霄宫深处。

    楚歌的沉睡,依旧是无边寂静。但有趣的是,或许是因为混沌中弥漫的那浓烈、粘稠、无处不在的“尴尬”、“自嘲”、“破罐破摔”、“执念追寻”的复杂情绪集合,过于庞大和鲜明,这一次,似乎有那么一丝丝、微弱到近乎幻觉的“意念微尘”,真的穿透了那绝对寂静的边界,落在了他永恒沉眠的“梦”之海洋的最最表层。

    于是,在那连“自我”概念都近乎消融的深度沉眠中,楚歌那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神识最底层,或许,只是或许,泛起了一个比微尘更微小亿万倍的、不成型的、转瞬即逝的“感知碎片”:

    那感觉,有点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同时脚趾抠地?

    紧接着,又好像有很多人,在一边抠地,一边偷偷瞄着同一个方向(他的方向)?

    再然后,似乎还有人,一边瞄,一边手里拿着小本本在记什么?记的好像还是……“睡姿编号”?

    这荒诞绝伦、毫无逻辑的“感知碎片”组合,甚至不足以构成一个完整的“梦呓”,就在触及楚歌那“无情道”本源核心的瞬间,被自动解析、归类、然后……

    无情道心自动反应机制启动——

    检测到大量无序、混乱、指向不明的微弱外部情绪干扰。

    干扰性质分析:无威胁,无意义,无逻辑。

    应对方案:加强“静寂”屏障,过滤冗余信息。

    执行结果:沉睡加深0.000000001%。

    楚歌对外界因他而演化的这场将“社会性死亡”货币化、等级化、乃至深刻重塑文明形态的荒诞新纪元,依旧毫无主动知觉。他只是本能地,因为那过于“吵闹”(尽管是沉默的尴尬)的集体意念微尘,睡得更沉了一点点。

    玄微散人的茶摊,如今成了“黑历史”评估的民间非官方权威机构所在地。老散人被迫担任了“首席尴尬值品鉴师(荣誉挂名)”,虽然他本人对此兴趣缺缺。

    这日,茶摊里又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黑历史”价值辩论。

    “我认为,‘当众朗诵写给宫主的、押韵都不齐的抒情长诗’比‘偷偷收集宫主睡过(传闻)的泥土’尴尬值更高!因为前者需要勇气(蠢气)爆发,是主动社死,后者只是猥琐发育!”一个书生模样的修士拍着桌子。

    “非也非也!”一个商贩打扮的反驳,“收集泥土涉及实体行为,且有‘恋物’嫌疑,衍生想象空间更大!尴尬潜力更足!按现在暗市的价,同等条件下,一罐‘传闻中的宫主榻边土’能换三首酸诗原稿!”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最后齐齐看向角落里默默煮茶的老散人:“前辈,您给评评理!”

    老散子头也不抬,用蒲扇指了指茶炉里跃动的火苗:“这火,烫手,还是那壶水,烫嘴?”

    两人一愣。

    “火烫手,你就不烧水了?水烫嘴,你就不喝茶了?”老散人慢悠悠地说,“闲的。”

    两人面面相觑,仔细一品,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但争辩的兴头,却莫名淡了下去。

    茶摊外,混沌的规则天空,似乎因为那无处不在的“尴尬意念”与“数据执念”的纠缠,而在某些区域,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如同油画褪色般的“不自然感”。

    而紫霄宫的方向,在那片绝对寂静的核心,一丝比幻觉更虚幻的“被很多人用脚趾瞄准”的感觉,刚刚诞生,便已消亡。

    楚歌只是翻了个身(如果沉睡中也有“翻身”这个概念的话),继续他无知无觉、却搅动整个混沌价值体系的沉睡。

    他不知道自己成了衡量“尴尬”的终极标尺,也不知道“社死”已经成了可以抵押丹药的硬通货。他只是在被动引发的、让混沌文明陷入“黑历史经济学”与“社交尴尬力学”新纪元的荒诞演变中,作为那个永恒沉睡、永恒无辜、也永恒是“万恶之源”的绝对核心,安然地……

    继续睡。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