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裹着湿气漫进旧都郊外的皇家园林遗址,顾昭站在荆棘丛前,怀里半块残玉贴着心口发烫。
他能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那是压抑了三年的热望在翻涌。
前晚遗址残墙上的刻痕、警队发现的染血玉牌,所有碎片终于在今夜串成线。
"发什么呆?"
苏绾的声音裹着夜风撞过来,顾昭抬眼便见她倚着车门,灵封帕在指间晃出银铃轻响。
月光落进她眼底,像淬了冰的星子,却又藏着团小火——他知道那是查案时特有的锐利。
"来了。"顾昭摸了摸怀里的铜镜,金属边缘还带着白天握久了的体温。
他转身走向苏绾时,楚云已经从后备厢取出装备:强光手电、光谱仪、折叠铲,最后摸出个巴掌大的罗盘,"沈师父当年教我的寻脉盘,应该能感应地宫灵脉。"
苏绾瞥了眼罗盘,指尖轻轻叩了下顾昭掌心的残玉:"靠这个更准。"
顾昭低头,残玉纹路里的金线正随着心跳明灭,像活了条小蛇。
他蹲下身,指尖触到地面的瞬间,凉意顺着指节窜上来——不是普通的土,是夯实的夯土层,下面埋着东西。
"西侧塌陷处。"他声音发紧,"灵脉在这里打了结。"
三人猫腰钻进荆棘丛,塌陷处的碎石还带着白天晒过的余温。
顾昭当先爬进去时,后颈突然一凉,是苏绾的手:"慢着。"她抖开灵封帕,绣着的缠枝莲突然泛起微光,"有旧怨气。"
"唐代地宫的守灵阵。"楚云举着光谱仪扫过洞壁,屏幕上跳出暗红波纹,"但年久失修,应该伤不了人。"他推了推眼镜,"不过......"
"不过什么?"顾昭回头。
楚云的喉结动了动:"光谱显示,塌陷是人为的。
最近三天有新的撬动痕迹。"
顾昭的手指在残玉上掐出印子。
三天前,正是他在旧物市场淘到那面铜镜的日子。
地宫里的霉味比想象中重,顾昭的鞋跟踢到块碎陶片,"咔"的一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苏绾的手电光扫过墙面,模糊的壁画轮廓让三人同时顿住——是个穿襦裙的女子,发髻高挽,正对着一面铜镜低语,腕间玉镯的纹路和顾昭怀里的残玉竟有几分相似。
"灵显墨。"楚云的光谱仪发出轻鸣,"得特定角度的光才能显形。"他调整仪器角度,屏幕上的波纹突然聚成线,"月光,得是今晚的月光。"
顾昭摸出铜镜。
这面他修复了半个月的唐镜,此刻在掌心烫得惊人。
他对准壁画,镜身突然泛起幽蓝光晕,月光顺着镜面折射出去,像把银刀划开黑暗——壁画上的女子身边,一行小字渐渐浮现:"双玉归衡,方可封印归墟。"
"和残墙上的字......"苏绾的声音发颤。
"是师父的笔迹。"顾昭的指尖几乎要贴上墙面,"他来过这里,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有人替他刻下。"
楚云突然拽了拽两人衣袖:"前面有镜子碎片。"
密室的地面铺着星罗棋布的铜镜残片,顾昭刚踏进去,脚心便传来灼烧感——残玉在怀里剧烈震动,金线几乎要透衣而出。
他蹲下身,指尖刚触到一片拇指大的碎片,太阳穴"嗡"地炸开。
画面像被揉皱的绢帛展开:朱漆宫廊下,那个壁画里的女子正将一枚玉佩嵌入石壁,玉佩的形状和他的残玉严丝合缝。
她的唇在动,顾昭听见自己喉咙里溢出同样的音节:"天地为炉,灵玉为锁......"
"顾昭!"苏绾的手掐住他肩膀。
顾昭猛地回神,发现周围的空气在扭曲。
无数光点从铜镜碎片里涌出来,在三人头顶凝聚成影——正是方才他看到的宫装女子,裙裾扫过地面时,竟带起一片虚虚实实的花瓣。
"灵映投影!"苏绾倒抽冷气,"你激活了灵智级投影?"
顾昭这才注意到掌心的残玉在发光,金线顺着他的血管爬向指尖,"我......我只是想看看她在说什么。"
女子的影像突然转向他们,唇形清晰:"双玉合,归墟锁。"
"砰!"
金属撞击石壁的脆响惊得三人转头。
影蛇倚在密室门口,黑风衣下摆沾着草屑,左手的特制匕首还滴着寒光,"你们倒是解开了第一道门。"他的声音像浸了毒的丝,"可惜,有些人等不到第二道了。"
顾昭的后颈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他想起前晚追击时,这人的影子能溶进墙里的诡异;想起苏绾说过,黑曜会专门猎取有灵性的古物。
他下意识护在苏绾身前,怀里的铜镜突然发烫,幽蓝光晕裹住三人。
"符文雾!"楚云大喊。
顾昭看见影蛇的匕首划出一道灰烟,正要闭眼屏息,却见那烟雾撞在铜镜光晕上,像雪落沸水般消散。
他心中一凛——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用铜镜灵光防御,原来残玉的金线和铜镜的灵性是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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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的灵封帕"刷"地展开,缠枝莲的绣纹突然活了,化作金丝缠住影蛇的手腕。
影蛇的瞳孔骤缩,反手抽出腰间短刃割向帕子,却在接触的瞬间被烫得松手。
"三秒。"苏绾低喝,"楚云!"
楚云的光谱仪疯狂闪烁,他几乎是扑在地上扫描所有铭文:"记录完毕!"
影蛇挣断帕子的瞬间,甩来一枚淬毒飞针。
顾昭本能地偏头,飞针擦着耳尖扎进石壁,"嗤"地冒出青烟。
"你以为你是在救人?"影蛇退向门口,月光在他脸上割出冷硬的棱角,"其实你正在打开地狱之门。"
话音未落,他的影子突然像被风吹散的墨,眨眼间消失在黑暗里。
顾昭摸了摸发烫的耳尖,转头时正撞进苏绾关切的眼神。
她没说话,只是扯过他的手检查,灵封帕的余温还留在他掌心。
"回旅馆。"楚云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这些资料够分析半宿了。"
回到旅馆时,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
顾昭关上门,立刻从背包里取出铜镜。
他坐在台灯下,残玉和铜镜并排在桌面,金线与镜纹竟慢慢连成了环。
"归墟非门,乃人心之隙。"
女声突然从镜中传来。
顾昭的手一抖,险些碰翻水杯。
镜面上的波纹荡开,那个宫装女子的影像清晰浮现,她的眼睛里有星子在转,"唯有双玉归衡,方可真正封印。"
顾昭屏住呼吸。
女子抬起手,指尖触到镜面的瞬间,镜中突然泛起一道熟悉的气息——是师父沈砚常用的沉水香,混着修复古物时特有的松烟墨味。
他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镜面,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钟:"师父......"
镜中女子的影像渐渐淡去,最后一句话却清晰落进他耳里:"他在等双玉归位。"
顾昭望着镜中渐暗的光,残玉在掌心微微发烫。
床头柜上摊开着师父的旧笔记,"双玉归衡"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窗外的风掀起纸页,某页角落的小楷突然撞进他眼里——"归墟之危,起于人心之贪。"
他摸出手机给苏绾发消息:"明早去博物馆查唐代玉衡佩资料。"
屏幕亮起又熄灭,月光漏进窗棂,在铜镜上镀了层银。
顾昭把残玉和铜镜轻轻放进木盒,盒底压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沈砚站在修复台前,手里捧着半块玉,和他怀里的残玉一模一样。
今夜的月亮很圆,圆得像块玉。
顾昭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树影,听见自己心跳声里藏着句没说出口的话:"师父,我好像快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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