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丹入体,如同将一颗源自九渊最深处的邪恶种子,种在了夕瑶的神魂沃土之上。
无穷无尽的幽冥魔力,混杂着赤夜万年积累的怨毒、疯狂、杀戮与毁灭,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在她体内肆意冲撞、奔流!
它们蛮横地冲刷着她的经脉,侵蚀着她的脏腑,污染着她纯净的神力!
她的理智在一点点消散,魔念在不断滋生,如同野草般疯长。
耳边传来无数声音,似赤夜留下的诅咒,又似她自己心底最深处的黑暗:
“杀……杀了他们……”
“这些蝼蚁……都该死……忘恩负义……虚伪卑鄙……”
“毁了这一切……毁了这肮脏的九洲……毁了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还在坚持什么?神女的悲悯?可笑!他们谁在乎?谁感恩?”
“看到了吗?他们都想你死……不如顺应本心,杀尽这些负你的人!”
成为魔吧......成为至高无上的魔主......让所有人都跪在你脚下颤抖......
魔念的低语,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一声比一声诱惑,一声比一声真实。
夕瑶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浸湿鬓发。
她紧闭双眼,又猛地睁开,眼眸之中金色神光与黑色魔气疯狂闪烁、交替、融合,形成一种诡异危险的暗金与漆黑交织的色泽。
她在与魔念抗争,对抗着体内狂暴的魔力,对抗着那个正在疯狂滋长、想要吞噬一切的“堕落的自己”!
这场抗争,发生在她的神魂深处,无声却惨烈无比。
她不能入魔!绝对不能!
万年前,她以身祭天,封印赤夜,为的就是守护这片大陆,守护众生。
若她今日在此堕魔,那她万年的坚守、沈瑶这一世的挣扎、无数人为之付出的牺牲,都将失去意义!
赤夜的阴谋就会得逞!
九洲将因她而陷入比万年前更可怕的战乱与血火,亿万生灵将再次遭受涂炭之苦!
可是……魔气太强了!
赤夜最后的本源魔力,与她体内原本就存在的那缕魔气同源相引,彻底融合
两股魔气合流,威力何止倍增?
如同两条冥河合流,化作吞噬一切的死亡之海!
她之前为救妖族、激战赤夜虚影、抵抗四大宗门围攻,早已消耗了太多的神力,更受了不轻的伤。
此消彼长之下,原本还算稳固的神力防线,在魔气的疯狂冲击下,如同被巨浪拍打的沙堡,正在快速地、无可挽回地崩塌、溃散。
封印的裂痕,越来越大。
她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地拖向黑暗的深渊。
属于“夕瑶”的清明、理智、悲悯,正被魔丹催生的暴戾、疯狂与嗜血一寸寸蚕食——恰似一张素白宣纸被浓墨缓缓浸透,每一缕墨痕蔓延,都在消解原本的澄澈,直至濒临失却本真。
眼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并非魔族的妖异猩红,而是干涸万载的血污沉淀而成的暗赤。
瞳仁深处,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欲望,宛如沉寂火山下奔涌的岩浆,随时可能冲破桎梏,焚尽寰宇。
最初的清冷如冰、坚毅如石,正从眼底逐层剥离消散,一点点变得浑浊、暴虐、疯狂。
疯狂的因子在瞳孔中跳跃滋生,将神女的悲悯与高贵层层侵蚀。
宛若一尊精雕细琢的白玉瓷,表面已爬满蛛网状的丑陋裂痕,虽残留着昔日华美,却早已濒临碎裂。
“杀……杀……”无意识的低喃从唇间溢出,沙哑如破旧风箱,又似凶兽被禁锢于喉间,发出压抑不住的嘶吼,贪婪渴求着新鲜血液与淋漓杀戮,急欲冲破这具仍残留神性的躯壳。
悬浮身侧的凤翎剑感知到主人危局与灵魂挣扎,剑身微微震颤,发出阵阵哀鸣般的清吟。
剑身上金色火焰奋力腾起,试图驱散缠上主人的附骨魔气,唤醒沉沦神智。
然而,这金色火焰在汹涌魔气面前,竟微弱如狂风中的烛火,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摇摇欲坠的绝望,收效甚微。
魔气早已侵入肌理、渗透神魂,如跗骨之蛆死死纠缠。任凭凤翎剑如何挣扎,都难将其彻底根除,唯有徒劳抵抗,延缓主人沉沦的脚步。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欺近她身后。
江景和,手中长剑直指她后心!
这一剑狠辣刁钻,瞄准的是她毫无防备的要害,剑气内敛,毫无声息。
趁虚而入,一击致命。
阿瑶!墨子轩的惊呼声撕裂长空。
他被秦向安以灵力禁锢在不远处,眼睁睁看着寒芒闪烁的长剑离夕瑶后心越来越近——不足三尺、两尺……那一瞬间,墨子轩只觉脑海“轰”的一声巨响,所有思绪尽数震碎,化作一片空白!
宗门规矩、师徒、正道立场、个人前程……所有曾被他奉为圭臬的信条,此刻都变得虚无缥缈。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而坚定的念头:阿瑶不能死!绝对不能!
身体,做出了最本能、最不计后果的疯狂之举!
“——开!!!”墨子轩发出一声低沉咆哮,双目赤红,血丝布满眼球。
他不顾一切地催动全身灵力,不惜逆转经脉、自损根基,强行爆发出远超平时极限的灵力,狠狠冲击着秦向安施加在他身上、如精金锁链般的灵力禁锢!
“噗——!”经脉在狂暴力量的冲击下寸寸撕裂,灵力反噬让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前襟,脸色瞬间灰败。
可他毫不在意,眼中只有那道白衣身影!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咔嚓!”一声无形的碎裂声响起。
坚固的灵力禁锢,被他以近乎自残的方式硬生生冲破、扯断!下一秒,他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驰流光,不顾一切地扑向夕瑶。
“噗嗤——!”
利刃刺入肉体的声音,沉闷,清晰。
江景和志在必得的一剑,终究未能刺中夕瑶后心。
那柄锋利长剑,结结实实地刺入了突然挡在夕瑶身后的墨子轩右肩!
剑尖穿透骨肉,带着一溜猩红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元弧,最终滴落在冰冷地砖上,发出“滴答”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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