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子轩。”
众人神色精彩纷呈: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满脸不解,有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也有少数人的扼腕叹息。
他们万万未曾料到,天元宗首席大弟子、未来宗门继承人,竟会为了一个被冠以“魔女”之名的女子,不惜以身挡剑!
江景和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仿佛被泼了一层浓墨,原本的得意神情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着墨子轩,眼中怒火熊熊燃烧,转头,对着秦向安厉声质问:“秦向安!你们天元宗是什么意思?墨子轩竟敢公然维护这入魔妖女!莫非你们天元宗,要与这魔女同流合污不成?!”
他这话,极为诛心,直接将问题上升到宗门立场的高度。
一旦坐实,天元宗将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
“早就听说墨子轩与那沈瑶有私情,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啧啧,真是可惜了!天元宗首席大弟子,修真界年轻一辈翘楚,未来的希望,竟为了一个魔女违抗师命、以身挡剑……”
“这打的可是天元宗的脸啊!秦宗主的脸,怕是都要被打肿了!”
“你们猜,墨子轩会不会真为了这魔女叛出天元宗?要是那样,天元宗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与唏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如同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向秦向安,扎向整个天元宗的颜面。
这些议论一字一句,都似在当众抽打秦向安的脸面,让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胸口憋闷得厉害,仿佛被当众狠抽了几十个耳光,又似吞下了一只活苍蝇,恶心欲呕却偏偏吐不出来,只能硬生生憋在心里。
他苦心孤诣培养的继承人,他寄予厚望的弟子,却在这般关键时刻,当着四大宗门所有人的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这不仅让天元宗沦为修真界笑柄,更让他秦向安威严扫地!
“孽障!!!”
两个字从秦向安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刺骨寒意与滔天怒火。
眼中再也没有半分平日的沉稳宽容,只剩下权威被触犯的暴怒,以及对墨子轩冰冷刺骨的失望!
抬手便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含怒而发,化神后期的磅礴灵力如山崩海啸般汹涌而出,毫无保留!
掌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发出低沉轰鸣!
直指墨子轩!
这一掌若是拍实,以墨子轩此刻经脉受损、又被长剑穿肩的状态,不死也会被废去全身修为,彻底沦为废人!
“师尊!不要啊!”宴舟和秦沐颜同时发出惊恐呼喊,声音里满是哀求。
秦向安竟真的要对墨子轩下此狠手——那可是他最看重的弟子啊!
而此刻,被墨子轩挡在身后的夕瑶,因那近在咫尺的浓烈血腥味和身后骤然爆发的冲突刺激,被魔念侵蚀、近乎沉沦的意识,竟然猛地挣扎了一下,从无边黑暗中勉强挣脱出一线极其微弱的清明。
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如破冰春水,混杂着属于沈瑶的锥心刺痛,冲破魔气封锁涌上心头。
温暖……却又酸涩得令人窒息。
是沈瑶沉睡灵魂的本能反应,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哭泣、呐喊。
她心疼墨子轩。
眼见秦向安的掌风即将拍中墨子轩,夕瑶强提一口紊乱灵力,左手猛地一挥!
“嗡——!”
凤翎剑横扫而出,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横亘在秦向安的掌风与墨子轩之间!
“轰!”
金色剑气与磅礴掌风狠狠对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本就残破的石柱震得簌簌发抖,碎石纷纷滚落。
凤翎剑的剑气勉强消解了大半掌力,但残余力道依旧如同无形重锤,狠狠轰在墨子轩后背上!
“噗——!”墨子轩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稳住身形,未受伤的左臂死死抱住身前的夕瑶,不肯松手,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阿瑶……你没事就好……
秦向安的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嘴角抽搐着,“子轩,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已然入魔、与天下为敌的妖女,背叛师门,背叛养育你、培养你的天元宗吗?你可知道,你今日之举,会给宗门带来多大麻烦?会让你自己陷入何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墨子轩抬起头,嘴角挂着血丝,眼神却异常明亮,像燃烧的星辰,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师父,她不是妖女。她是沈瑶,是我爱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就算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就算被千夫所指,他也认了!
这未说出口的话语,被他的眼神诠释得淋漓尽致。
此时的夕瑶,看着墨子轩那双满是爱意和痛苦的眼睛,心中情绪愈发复杂。
沈瑶……深爱着眼前这个男人。
可她……不是沈瑶。
她是夕瑶,本与凡尘情爱无涉。
体内魔气因刚才强行催动神力抵挡秦向安掌风,变得愈发狂暴,神魂深处的封印正在加速崩解。
她随时可能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她不能……拖累他。不能让他为了一个“已非沈瑶”的人,背负叛徒罪名,毁掉毕生前程,成为整个修真界的公敌。
夕瑶轻轻咬了咬下唇,唇瓣泛白,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却字字如刀,字字诛心:“墨子轩……你认错人了。”
“我不是沈瑶。”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墨子轩头顶。
他整个人僵住了,呆呆地看着夕瑶,眼神里满是茫然与难以置信,仿佛未能听懂她的话。
目光落在她那双暗红与金色疯狂交织的眼眸里,陌生、冰冷。
夕瑶的声音更冷了,“我是夕瑶。上古神女,夕瑶。”
“沈瑶,只是我这一世觉醒的转世灵体。她的神识,早已被我封印,陷入沉眠。如今这具身体里,主导一切的,是夕瑶。而非……沈瑶。”
“所以,你爱的那个沈瑶,已经不在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墨子轩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还虚扶着夕瑶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摇着头,眼神破碎,满是绝望的否认,“阿瑶……你就是阿瑶……你别骗我……你别……”
他的手在颤抖,心在颤抖。
他不相信!他不相信那个会对他笑、会对他生气、会依赖他、会说爱他的少女这么消失了!
阿瑶……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
夕瑶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男人眼中如同碎裂琉璃般的双眸,心中某处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那痛不属于她,属于沉眠的沈瑶。
沈瑶的灵魂在封印深处无声哭泣,为这个深爱她的男人心痛。
“信不信,由你。”夕瑶的声音依旧冰冷。、
“这具身体,已被赤夜的魔丹侵蚀,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墨子轩苍白痛苦的脸,继续说道,“你真的会为了沈瑶……对抗你的宗门,对抗你的师父,对抗你从小秉持的信念,对抗这整个‘正道’世界吗?”
“你不能。”
“所以,忘了她吧。”
“忘了沈瑶。”
这也是沈瑶的愿望吧。夕瑶心中这般想着。
沈瑶善良纯粹,定然不愿看到自己深爱的人为了她背叛宗门、毁掉前程,成为千古罪人。
她只是在替沈瑶,说出心底最深的想法,逼他放手。
夕瑶的话,如同最终的判决,彻底斩断了墨子轩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夕瑶,看着她眼中那不属于沈瑶的漠然与疏离。
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遥远如天边星辰。
他爱的那个少女……真的不在了吗?
片刻之后,夕瑶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秦向安、江景和,那些围在四周、眼神虎视眈眈的所谓正道人士。
眼中满是冰冷的嘲讽,像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
“沈沐、沈清舟都是我杀的,”她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带着神女的清冷威严,“因为他们该杀——他们与魔族勾结,意图解封九渊之下的赤夜,祸乱苍生,屠戮无辜。至于沈瑶……”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悲凉。
那悲凉,似不仅为沈瑶短暂坎坷的一生,也为这世间的虚伪、愚昧,“她早就‘死’了。是被你们的自私、偏见、贪婪,还有那所谓‘正道’的愚昧与冷酷,一点点逼‘死’的。”
“一派胡言!妖女,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诋毁我正道声誉!”江景和厉声打断她的话,脸上满是狰狞。
他根本不信夕瑶所言,也懒得分辨真假。
他眼中只有贪婪和杀意——管她是不是神女,神器必须到手!必须杀了她!
“不管信不信,”夕瑶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如今,赤夜已死,虚影消散,本体亦在九渊之下彻底湮灭。此间事了,我……该离开了。”
说罢,她便转身欲走,身形却因体内魔气翻腾而微微踉跄。
此刻,体内魔气与神力的冲突愈演愈烈,脑海阵阵发黑,神智又开始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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