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鸣。
这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净化之力,环绕在我周身。
脑海里的疯狂鬼语,在这声钟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尖叫着,扭曲着,迅速消散,退却。
我浑身一轻,那股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精神压力骤然消失,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将内衣彻底浸透,脸色想必也是惨白如纸,但还是强撑着抬眼看过去去。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只见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僧人。他身着明黄色的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面容慈祥,眼神清澈而平和,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柔和光晕,刚才那声救命的钟鸣,似乎就是来自于他。
我缓了缓气息,挣扎着起身,双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还带着颤抖:“多谢大师援手,阿弥陀佛,若非大师,弟子刚才恐怕凶多吉少。”
那僧人微微一笑,颔首还礼,声音温和:“施主不必多礼,降妖除魔,普度众生,本是我佛门子弟分内之事,只是,小施主,你何故到此啊。”
“何故到此?”我一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一看,顿时让我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里,根本不是我刚才烧纸的那片荒野,脚下不再是枯黄的草地和泥土,而是一种类似汉白玉,弥漫着淡淡雾气的地面。
放眼望去,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空茫灰暗的空间,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明确的界限,只有无尽的,流动的灰色雾气。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扭曲,怪异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既非生者的阳间,也非亡者的阴间,更像是一片被遗忘,被搁浅的,缝隙。
“这是哪里?”我压住心头强烈的恐惧,再次尝试在心里疯狂呼唤堂口仙家的名:“蛇九天!胡天清!黄跑跑!各位老仙!护法!”可脑海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此刻仿佛我与堂口,与仙家们的一切联系,都被某种力量彻底切断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再次落在那位慈悲的僧人身上,感激之情渐渐被一股寒意取代。这里如此诡异偏僻,怎么会凭空出现一位得道高僧。我凝神打量僧人,指尖悄悄掐诀,却感应不到他身上有活人的阳气,也没有亡魂的阴气。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移,看向他的脚下,这一看,让我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这位面容慈悲,宝相庄严的僧人,他没有影子,而且,他没有脚,袈裟的下摆空空荡荡,他是悬浮在那冰冷的,泛着雾气的地面上的,他不是活人,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鬼。
那僧人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惊骇,他脸上的慈悲之色未变,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声中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与某种未了的执念。
“小师傅,看来,你并非自愿来此残冥隙。”他缓缓开口,道出了这个诡异之地的名字。
“残冥隙?”我从未听过。“大师,我…我刚才在阳间为亡魂送寒衣,突遇怪风鬼语侵袭,还试着渡阳气防备,可还是没挡住,然后…然后就到了这里。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声音干涩地问道。
僧人双手合十,眼神望向那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缓缓道:“残冥隙,非阳间,非阴间,亦非寻常阴阳界,乃是天地间一处破碎的缝隙,执念深重,因果缠身,或修行未满却意外兵解之魂。有时会流落至此,此处时间混乱,空间叠错,乃是一片被遗忘之地。”
他顿了顿,看向我说道:“小师傅你想必是方才被那些从幽冥逃逸出的疯狂恶灵冲击,自身元神一时不稳,加之此地今日,空间壁垒尤为薄弱,故而被意外卷入此地,唉,亦是劫数。”
我听得心惊肉跳,元神离体,被卷入了这么一个鬼地方,难怪联系不上仙家,这里根本就不是正常的空间。
“那…大师您…”我看着他虚幻的下半身,攥紧拳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僧人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憾,有慈悲,却也有一丝难以化尽的执着。
“老衲,不过是一介修行未满的残魂罢了,昔年发下大愿,欲度尽此地沉沦之苦厄。然,力有未逮,自身亦困于此,心愿未了,佛性未圆,故徘徊不去,既非鬼,亦非佛,只是一缕,执念之僧罢了。”
执念之僧,修行未满,心愿未了,因大慈悲心而滞留于此等诡异之地。我看着他慈悲而虚幻的面容,心中五味杂陈,他救了我,可我自己,又该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堂口联系不上,仙家寻不过来,难道我要永远被困在这残冥隙之中。我攥紧拳头,暗暗咬牙,就算被困,也得试着寻找出路,不能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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