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消失后，茶馆儿后堂内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仿佛有无形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颤。香炉里那柱被胡天清神力引燃的香，青烟笔直，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胡天清的身影在烟气中显得愈发清晰，他看向我，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少有的严肃：“小弟马，方才之言，你也听到了。此事已非简单的化解童子关，更涉及与彼方法则守护者的博弈。那护法尊者道行高深，虽应下各安天命之约，但骗过他绝非易事。法事过程，不容有丝毫差错，否则前功尽弃，那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重重地点了点头：“仙师，我明白。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胡天清微微颔首，继续道：“你且准备，明日亥时一到，即刻开坛。我会在此为你护法，稳住堂口气场，防止外邪……或其它意外干扰。至于能否瞒天过海，就看这纸人替身与那孩子之间的联系，以及你我凝聚的生机，能否强过那庙宇的召唤了。”

    他话音落下，身影渐渐淡去，融入那袅袅青烟之中，但我知道，他就在附近，神识笼罩着整个堂口。

    我不敢怠慢，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物品。三尺三的纸人静静地立在墙边，穿着那件写满朱砂符咒的黑色小孩旧衣，头上粘着稀疏的头发，手上贴着指甲，在昏暗的灯光下，那用简单笔墨勾勒出的五官，此刻竟显得有几分诡异的生动，仿佛一个沉默的、等待被注入灵魂的躯壳。

    第二天晚上，我开始准备，先取出五色线青红白黑黄，对应五行，我开始小心翼翼地缠绕纸人的身躯。

    从脖颈开始，顺时针一圈圈缠绕，直至脚踝，每一圈都默念着固魂定魄的咒诀，将这纸人与那远在家的孩子磊磊无形地连接起来，并试图用五行之力混淆其固有的命理气息。

    接着，是画符。用新蘸的朱砂，在黄表纸上画出替身符，掩息符和过关符。每一笔落下，都感觉自身的精气神随之流淌，符文完成瞬间，隐隐有微光一闪而逝，那是法力灌注成功的标志。

    我将这些符纸分别贴在纸人的前胸、后背和额头。最后，在纸人面前摆上一碗清水，水中放入七粒饱满的米粒，作为引路和供奉之用。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万籁俱寂。茶馆儿里只剩下我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以及那柱香燃烧时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当时钟的指针终于重合在亥时正点的位置，一股莫名的寒意陡然降临，并非温度降低，而是一种源于阴阳即将交替，法则松动的森然之感。

    时辰到！

    我心中默念，不敢迟疑。上前一步，用火柴点燃了三柱全新的长香，插入香炉。香烟升起，却不再是笔直一线，而是开始诡异地盘旋扭结，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对抗。

    我拿起准备好的孩子生辰八字纸条，就着香火点燃，纸灰簌簌落下，掉入清水碗中。

    口中朗声念诵起换替身的疏文，禀明上方神明，地府曹官，以及孩子前世所属的庙宇，陈述缘由，祈求允许以此纸人替代童子真身，了却因果，留其在红尘继续修行。

    “今有信女赵氏之子磊磊，童真未泯，尘缘未了。特备替身纸偶，受其发肤衣物，承其名讳八字，代其归位还债，消灾解厄。过往神只，地府阴差，庙宇尊神，敬请明察，放其生路，功德无量！”

    疏文念毕，我拿起那碗混了纸灰的清水，用柳树枝蘸取，一边念诵净水咒，一边将水珠弹洒在纸人周身。

    就在这时，“嗡……”一声低沉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在室内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桌上的碗盏开始轻微震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来了！那护法和尚虽然未曾现身，但他的力量已经开始施加影响，他在干扰，在探查！

    我强忍着心头的不适，继续发事。按照步骤，需要我手持一面单面鼓，一边敲击特定的节奏，一边吟唱请神调，请堂口仙家临坛助力，稳固替身与真身的联系。

    我拿起鼓，开口：“日落西山呐~黑了天！”鼓点咚咚响起，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龙离长海虎离山~龙离长海能行雨~虎离山呐~能把路拦……”

    伴随着鼓声，我感觉到堂口的气场开始活跃起来。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胡天清在调动堂口仙家的力量，对抗着那无形的嗡鸣和压迫。

    然而，那嗡鸣声并未减弱，反而逐渐增强，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檀香气味，与堂口的香火气息格格不入，带着一种纯粹的，排斥异己的佛门威压。

    墙边的纸人，忽然无风自动了一下！它身上的五色线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似乎在抵抗着什么。贴在它额头的符纸，掩息符的一角，竟然开始微微卷曲…发焦！

    我心中一惊，知道这是护法和尚的力量在试图看穿，瓦解这个替身！他正在以强大的神识扫描这里，寻找真正的童子气息！

    不能停！我加快了敲鼓的节奏，唱词也变得更加急促和高亢：“帮兵我呀~敲响文王鼓~请来的可是胡家的仙~胡仙临坛~显威严呐~护住替身~过难关！”

    我几乎将全身的力气和意念都灌注到鼓声和唱词之中，感觉喉咙发干，额头见汗。堂口汇聚来的仙家力量与那佛门威压在无形的层面激烈碰撞，整个后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光线也似乎扭曲了一下。

    那纸人抖动得更加厉害，它身上那件画满符咒的黑色衣服，朱砂的颜色仿佛在黯淡！粘在手上的指甲片，有一片竟然“啪”地一声轻响，掉落在了地上！

    完了！联系在减弱！替身快要被识破了！

    我心头涌起一股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嘶……”一声冰冷的嘶鸣，刺破了凝重的氛围！

    这声音并非来自现实，却让我的灵魂都为之颤栗！

    是蛇九天！他来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