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我又叮嘱她一定先把老爷子送钱的事办好。这件事我以为就这么暂告一段落了。
有些缘分,强求不得,得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没想到,过了不到一个月,陈姨一个人慌慌张张、眼圈通红地冲进了我的茶馆儿里。
“小师傅!小师傅!救命啊!”她一进门就带着哭腔喊。
我赶紧让她坐下,说:“陈姨,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我儿子…我儿子出事了!”陈姨的眼泪唰就下来了,边哭边说:“被警察抓起来了!”
我心里一沉说:“怎么回事?您慢慢说。”陈姨继续边哭边说:“他在银行信贷部,前阵子他们领导让他帮忙签个字,说是个流程,他也没细看,就签了…结果那笔贷款有问题,领导拿了好处…现在东窗事发,领导进去了,把我儿子也牵扯进去了!说他知情不报,是同谋!我儿子冤啊!他就是个干活儿的,哪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可现在……可现在人都被带走了!”
陈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暗自掐指,心里沟通堂口,请仙家感应。很快,一股清晰的躁动不满的意念传来,正是之前感应到的那保家仙!
仙家的意思很明确,警告过了,不听,这就是后果!家宅不宁,子孙官非!
“陈姨。”我神色严峻地问:“上次我让您去道观拜拜,跟胡三太爷说说情,您去了吗?”
陈姨哭声一滞,脸上露出悔恨和埋怨,说。:“没…没去成啊!我家那口子,死活不去!说那是瞎折腾!我也忙,也存着侥幸心理…没想到…没想到真应验了啊!小师傅,这可怎么办啊!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我叹了口气,现在仙家不是不高兴,是动怒了。
“我上次说过,再不安抚,恐有官非牢狱。现在应验了。按这架势,您儿子这事儿,要是没有转机,判下来,两三年牢狱之灾恐怕是最少的。”
陈姨一听,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被我一把扶住。她抓着我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说。:“小师傅!我供!我供保家仙!我现在就供!我回去就跟老王说,他要再不答应,我就跟他拼了!为了儿子,我啥都愿意!”
这一次,陈姨的态度无比坚决。果然,晚上她就打来电话,带着庆幸和急切:“小师傅!说通了!老王他也怕了!同意供了!求您赶紧来给安排吧!需要啥,我们马上准备!”
“好,明天上午,我去您家。”我答应下来。
第二天一早,陈姨和她丈夫王叔开车来接我。王叔是个黑脸膛的汉子,这会儿也蔫了,见到我,尴尬又恭敬地点头哈腰,再没之前的硬气。
到了他们家,是个老式小区,家里收拾得还算整洁,但气场明显滞涩,给人一种透不过气的压抑感。客厅靠阳台的地方已经腾出一块空地,摆好了一张干净的桌子。我没多废话,指挥他们把桌子搬到合适的位置,坐北朝南。
然后我打开带来的包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布二尺长一尺宽,毛笔墨水,还有我的文王鼓。陈姨也把准备好的供品,摆上桌:一只煮熟的整鸡、一条大的红烧鲤鱼、一方五花肉、五个苹果、五杯白酒、还有馒头糕点,满满当当,显得十分虔诚。
我用剪刀将红布修剪得更规整,然后屏息凝神,用毛笔蘸着墨水,在红布正中上方写下供奉二字,下面恭敬写下胡黄保家仙之位,左右两边写上保家宅平安,佑子孙昌盛。字迹端正,蕴含灵力。
写好后,将红布堂单贴在墙上,王门府保家仙之位。
一切准备就绪。
我让王叔和陈姨并排跪在供桌前。王叔一开始还有点别扭,被我看了一眼,也老老实实跪下了。
我点燃三炷香,递给陈姨。
“陈姨,您来,诚心诚意地把香插上。”陈姨双手颤抖着接过香,举过头顶,拜了三拜,我口中念念有词:“王府保家仙,以前是他们不懂事,怠慢了,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求您保佑王家平平安安,度过这个难关,以后他们一定初一十五,香火不断,好好供奉您……”
说完,我让她将三炷香稳稳插入香炉。香烟笔直上升。我拿起文王鼓,站在他们侧后方,开始敲击吟唱。
这次的调子不是请神,也不是送鬼,而是一种安抚沟通恳请的调子,声音低沉而诚恳:“文王鼓,响叮当,弟子今日到府上。不为名,不为利,单为王家事一桩。老仙家,莫动怒。过往疏忽非本意从今后,初一十五香火旺,瓜果酒肉不断供。只求仙家展神通…”
我唱得投入,鼓声伴随着唱词,在房间里回荡。香炉里的烟,原本笔直,随着我的唱诵,开始缓缓盘旋,越聚越多,渐渐在供桌上方形成一团氤氲的雾气。
跪在地上的王叔和陈姨,明显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不一样了,有点凉飕飕的,但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山林草木的清新气息。
两人头垂得更低,身体微微发抖。就在我最后一句唱词落下的时候,那团盘旋的烟气猛地向堂单方向一缩,然后,一个略带沙哑有些尖细,但透着股威严的老者声音,直接在房间里响了起来,不是从任何一个人嘴里发出,而是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哼!王家的后生!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
这声音一出,王叔和陈姨吓得一哆嗦,差点瘫倒在地。我连忙用眼神示意他们稳住。只见那红布堂单上,隐隐约约泛起一层淡淡的黄光,一个模糊的、穿着黄色马褂、留着几根胡须的老者虚影,在堂单前若隐若现,一双豆粒大的眼睛,精光闪闪,正带着怒气盯着跪在地上的夫妻俩。
是黄仙!王家祖传的保家仙,果然是黄家仙!黄仙虚影继续斥责:“受了你们王家三代香火,说扔就扔?送去庙里?那和尚懂得我黄家的修行吗?害得老夫我好一顿奔波,灰头土脸!你们家这几年鸡飞狗跳,小灾小难,就是老夫我给你们的警告!还不知悔改!非得等子孙下了大狱,才想起老夫来?”
王叔这时候是真怕了,连连磕头,带着哭腔:“黄大仙老人家!我们错了!我们有眼无珠!您老千万别生气!以后我们一定好好供奉!绝不敢再怠慢!求您老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陈姨也哭求不止。黄仙虚影听着他们的哭求,怒气似乎消了一些,但语气依旧严厉:“罢了!看在你们夫妻今日还算诚心,供品也丰盛,更看在这位出马小师傅的面子上,老夫就再给你们王家一次机会!”
虚影转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小师傅,有劳了。这堂单立得还算规矩。你告诉他们,以后初一十五,晨昏三炷香,瓜果酒肉不可缺。有心事可焚香禀告,但不可贪得无厌。若再敢不敬……哼!”
黄仙冷哼一声,没说完,但那股寒意让王叔陈姨又是一抖。我连忙拱手,说。道:“仙家慈悲,弟子代他们谢过了。定当嘱咐他们谨守规矩,不敢再犯。”
黄仙虚影点了点头,又深深看了跪着的夫妻俩一眼,身影渐渐淡化,最后连同那层黄光一起,没入了红布堂单之中。堂单似乎比之前更鲜亮了些,隐隐有灵光流转。
房间内那股特殊的气息也慢慢平复下来。我松了口气,对瘫软在地的王叔陈姨说:“好了,仙家答应了,起来吧。”堂单开了光,算是重新把保家仙请回来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脸上却充满了敬畏和后怕。我仔细跟他们交代了注意事项:香炉要保持干净、供品要新鲜、换下的供品家人可以吃、初一十五必须上香,平时有心事可以上香默祷,但不要动不动就求大事。最重要的是心诚,仙家自会保佑家宅平安。
离开王家时,夫妻俩千恩万谢,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过了一段时间,我接到了陈姨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激动,几乎是在喊:“小蔡师傅!太谢谢您了!太谢谢保家仙老人家了!我儿子!我儿子没事了!调查清楚了,他确实不知情,就是被领导糊弄着签了个字,责任很小,教育了一番,就放出来了!工作也保住了!银行那边说他是受害者!真是…真是祖宗保佑,仙家保佑啊!”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喜讯,也由衷地笑了,我说道:“那就好,陈姨,心诚则灵。”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