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莺的住所很是奇特——她是居住在一枚漂流星石之上,仿佛一座小岛,随着天河流向四处漂泊。
这有点像莫念和楚轻歌刚刚离开玄明界时暂时落脚过的那个地方,不过规模要小得无数倍,刚好撑得起一座小楼大小的地基而已。从内到外都被炼制并布下阵法纹路,要论规模,却又比一般星船要大一点。
凭借着这种布置,夜流莺游荡在诸天各界,游离于正邪两道之间,做一个平平无奇的中间人。
莫念对星野人的好感还是有的。刨去他们对玄明界的宿怨不谈,星野人都是天生的流浪者,健谈的旅行家。在游戏中,星野人和他们的洞府通常都担任黑市商人、随机任务npc,临时落脚点等诸多功能,深受玩家喜爱。
大家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莫念干脆带上郝小胜和柳应月,前往夜流莺的洞府拜访。
“欢迎,三位贵客,请稍等。”
四周都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旅行纪念品,夜流莺端着托盘,笑吟吟地招待莫念三人。
比起上次在元箜界的藏头露尾,来到自己地盘的夜流莺放松了很多,卸下了伪装,露出她的碧眼高鼻,褐肌黑发,微微带有一点天然卷,轻薄宽松的衣裙下露出遍布群星天象的纹身,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异域风情。
“上好的茶叶,我从玉昆界带回来的。他们那儿的碧螺香可是一绝。”夜流莺一杯杯把茶碗放在三人面前,露齿一笑:“请了,莫先生,您的眼睛还没好转呢?”
“还好,并无大碍。”莫念坦然地说道:“流莺你也别客气了,把你的情报给我们看看吧。”
“呵呵,你还是那么着急。”
夜流莺探手一招,一筒竹简就出现在了她掌中,递给了莫念。
“看在你让利这么多的份上,特别破例,让你先看一眼。”
“咱们都老熟人了,流莺还说这种话……”
柳应月狐疑地看着莫念和笑盈盈的夜流莺。那筒竹简,其上的字迹都是刻上去的,很明显是为了照顾莫念的眼睛。
三个就不少了,怎么还多出来一个……
“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我和夜流莺是正常的生意伙伴。”莫念似乎感觉到了柳应月的视线和情绪波动,私下传音道:“星野女人的脾气,她对谁都这样。你别在意。”
“……谁在意了?”
“没有最好。“
莫念随口和柳应月闲谈,一边阅读着情报。
按理说,这件事似乎还和饿鬼界有点关系。因为一开始,就是经常到饿鬼界采集阴属灵材的长寿界最先发现的消息。
据说,长寿界的某个修士,意外在开启了某个秘境,从中险死还生,逃出秘境后身中奇毒,被人救下,至今仍未苏醒。
但他从中带出来了一页残卷,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上面记载的,很像是传说中“瘟部遗产“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导致长寿界邪祟频发,盛产人魈的主要原因。
这让长寿界的主事者陷入了两难。
他们当然想自己独吞了这份遗产,但一来他们实力不够,二来,饿鬼界战事不利,长寿界已经数年没有上缴人魈丹了,本来就引起了天庭的不满。
若是这一次再私自染指旧天瘟部,事有不谐,那就彻底撕破脸了。这让长寿界的主事者陷入了纠结。
偏偏就在这时,有人又妄想讨好天庭修补关系,把这件事捅了上去……
“如今这件事还很少有人知道。不过,我能拿到这消息,其他人拿到也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夜流莺呷了口茶,笑吟吟地说道。
她当然不知道莫念身怀瘟部的一小部分神通,这件事莫念也不会随意透露给他人。
但天庭对瘟部权柄的垂涎由来已久了。一旦真让他们得手了,那天庭的下一步行动可想而知。经常和天庭唱反调的那些个世界,肯定会第一批遭到毒手,以彰显天威。
——比如最近刚结束了战事,斩杀了两位宿官的饿鬼界。夜流莺就是笃定了莫念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饿鬼界是少有的“天生神异之地”,对比其他世界的人,夜郎国人多少都有点修为在身。也因此,若是降下大疫,人人皆兵的夜郎国也会是受创最严重的。
就是瞅准了这个商机,夜流莺才狠狠地宰了莫念一刀。不仅获得了将近半船的利润,莫念还得承她一个情,算盘打得叮当响。
“怎么样?莫念。”夜流莺得意洋洋地说道,“货有问题吗?”
“……嗯,怎么说呢。”
莫念合上竹简,若有所思。
他也是看过两册《行瘟降疫录》的人了,对当初瘟部任职的成员,他们的行文规范,文笔文风,格式要求,乃至用词都稍有些了解。
因而看到竹简时,他就有一种很强烈的违和感。他知道上面的东西不是出自真正瘟部成员之手。
《行瘟降疫录》是瘟部的工作日志,每一次降灾都是很严肃的,要求合规合理,事前申请、事后留档都要完备,方便追溯责任。
须知疫病大灾,不可轻动。否则业力追溯,代天行罚有私,那是要损伤神位的。
但这一卷竹简,就显得有点诡异了……它的行文书写规范完全不对,但偏偏描述的内容是合得上的。
就好像……是对着真货照抄转述的一样。
莫念合上竹简,天眼微张,看着夜流莺,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一样。
这到底是长寿界确有其事,还是说,又是天庭给自己布的一个局?
如果这是局,那么,夜流莺在其中又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是被利用的无辜者?还是说……是参与的共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