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到手,莫念几人便不再多停留。将报酬交割给夜流莺,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这么快就有了?你还真是大忙人啊。那我就不远送了。”
夜流莺对莫念这种大客户还是挺客气的,笑容满面地将其送出洞口,殷勤招手,目送他们乘上星船,离开这座漂流的小岛。
她回到洞府中,哼着小曲,收拾几人留下的茶杯糕点等,最后才坐回自己刚才的座位上,惬意地呷一口暖茶,眯起了眼睛。
古怪的是,她脸上的笑容从未有过半分消退。哪怕莫念他们已经远去,哪怕自己只是在自娱自乐的收拾残局,她也依旧笑容满面,热情洋溢。
若是有客到访,她这副模样还能算得上是优秀商家的基本素养。可如今她独自处在自己家中,这副笑容……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空气中,突然传出来嗡嗡响声。
“你倒是积极,难不成还指望那莫狗贼救你不成?”
原本是虫鸣之声,却隐约透露出一个男子阴郁低沉的声音,显得颇为诡异。
“哪能啊?邵道友派了这么一位‘贵客’住在我的脑子里,小女子可是小心招待,半分不敢怠慢呢。”
夜流莺不慌不忙,笑吟吟地说道,话语中还颇有几分委屈。
“只是您有所不知。小女子店小利薄,权且靠着几个朋友抬举,赚几个辛苦钱。若再恶声恶气自视甚高,只怕都没有人上门来做生意了。
因而,笑脸相迎,热情洋溢乃是基本功,这样才有回头客啊。邵道友自号‘蝉鸣皆听’,都住在这里三月有余了,可曾见我冷落过哪位客人?
若我不去送那莫大哥,只怕他才会怀疑我是否心里有鬼。这都是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成全你的复仇大计啊。邵道友。”
那虫鸣男声冷笑一声:“哼,希望如此。谅你也不敢不老实……”
一连串极其恶心的粘腻声响起,惊悚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从夜流莺的耳中,突然钻出一只通体漆黑,头部赤红的异虫,形似蜈蚣,头类夏蝉,口器一张一合,分外恶心。
它的身体从夜流莺的耳朵中钻出来两尺有余,仍不见尽头,还不知其中有多长。它只是缓缓舒展身体,然后,头部面向夜流莺那带有异域风情的脸。
寻常女子看见这一幕,不吓晕过去就不错了。但夜流莺却是面不改色地与这只异虫的复眼对视,笑容不仅没有半分黯淡,反而越发浓郁。
异虫开始鸣叫,又发出那个男子的声音,这一次夜流莺仿佛能感觉到自己耳朵都在震动,一直传进自己的脑子深处,嗡嗡震动,邪异中带着一丝讥讽之意。
“热情?你要倒贴到他的床上去吗?”异虫讥讽道,“莫非我也算你的客人?你也要殷勤招待?”
“怎么不算呢?恶客也是客嘛。”
夜流莺注视着异虫,诚恳地说道: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开呢。我观邵道友你也是个苦命人,坐下来谈谈,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又何苦挑拨离间他和天庭打生打死……呃!”
夜流莺发出痛苦的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脑中有什么东西在搅动,不觉得痛,只觉得眩晕,伴随着邵蝉鸣恶狠狠的声音。
“谈?谈个屁!姓莫的狗贼要是能把我兄弟的命偿来,再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我当夜壶赔礼道歉,我就饶过他一命!”
邵蝉鸣怨毒而愤怒,愤愤不平道。
“两年,两年啊!我们长寿界做错了什么?被他们夜郎国的肮脏夜叉们杀得十室九空,家家哀嚎。我们世界先前跟他们交易做得好好的,结果呢?转头杀起我们越发起劲!
我大哥死了,家中糟了人魈灾,妻儿老小都喂了那群畜生,养他们脑中的丹!可恨界主昏庸,居然还暗通饿鬼,继续往来,可恨……可恨!
我要他死!要他们全部死的一干二净!最好是狗天庭一起死!狗咬狗,全都死在那鬼地方好了!”
那,那你去找他拼命啊……来欺负姑奶奶我干嘛?你口口声声大哥大哥的,怎么一不见你参与饿鬼战事,二不见你庇佑家小,现在知道报仇了,早干嘛去了……
夜流莺暗中腹诽,却禁不住脑中眩晕,嘤嘤哀求道:
“慢来,慢来……小女子已经听你的话,将他引去那秘境了。你又何苦为难奴家?
邵道友,求你让这宝贝稍歇,别把我的脑子吃干咯!我这洞府大大小小,连带这残破身子,都不知道要便宜了哪个冤家呢。”
“……要钱不要命的女人,也就你能和那莫狗贼同流合污。”
邵蝉鸣冷哼一声,终究是止了自己的蛊虫,没夺了夜流莺的性命。
星野人游走诸天,零碎众多,手段诡异,自己也不愿把她逼急了。天知道自知难逃魔爪以后,这个看似娇柔的星夜女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好不容易仗着偷袭拿捏了她,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夜流莺眼前的视野停止转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抹一抹满头冷汗,喝一口尝不出是什么滋味的凉茶水定定神,夜流莺又央求邵蝉鸣说道:
“邵道友,你可确保那莫念一定会死吗?他跟天庭周旋那么多年,又斩了两位宿官,至今仍逍遥法外,定是个扎手的点子。保不齐真跟传言中那样,跟阴间地府有什么关系呢?
你怕他不死,奴家也怕他侥幸归来,砸了我这小门小户的。到时候这宝贝啃光了奴家的脑子也无用了。”
听夜流莺说这话,邵蝉鸣沉默许久,显然也是有点心虚。良久,她才又听见邵蝉鸣不情愿地开口说道:
“放心,我说过了不会害你就不会害你。虽然是骗他们前去火并,那些情报都是我编的,不过也并非空穴来风。那地方……当真邪门。
我被困在那里七年,变成了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都是拜那鬼地方所赐,九死一生才能逃出来……他就算是真阴差,也只有变成死鬼的份!
放宽你的心!等我坑死莫狗贼和天庭的人,就放过你!”
说罢,邵蝉鸣也失去了闲聊的性子。敲打完夜流莺,长虫重新缩回她的耳朵里蛰伏。
蛊虫入脑,九死一生,夜流莺的所见、所闻、所感、所行都逃不出邵蝉鸣的掌控。不敢逼急了夜流莺,但时刻监控她,邵蝉鸣还是敢的。
神念飞速离去。此时此刻,洞府内部除了夜流莺脑内的蛊虫,真真切切空无一人了。她却依旧维持着那副笑容,仿佛从不疲倦。
纤细的右指,抚摸着左手臂上的纹路。不知何时,她左手纹身的星象上多出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小人,抱着一颗黯淡的星星,仿佛是凭空画出来的一般,线条简单,却尽得神髓,惟妙惟肖。
但星野人的特色就是纹遍全身的各色图案,琳琅满目,各有特色。
多出来这么一个拇指盖大小的图案,根本不感兴趣。
随着夜流莺的手指划过,在她的视线之外,那个青苗獠牙的小人突然眨了眨眼,仿佛觉得这个姿势保持太久,有些疲倦,换了个姿势抱住黯淡星辰,再度一动不动。
另一边,在返程的星船上,正在闭目养神的莫念突然睁开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柳应月。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此行的成败与安危,说不定还要托你的福了。”
“……我?”
柳应月指了指自己的脸,一脸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