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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缅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早已融入海风与盐渍中的......血腥味与煞气混合的晦涩气息,若非叶玄感知超常,且对当年气息记忆深刻,几乎难以察觉。

    曾经盘踞于此的七煞教分堂,早已荡然无存,连地基都被某种力量彻底抹平,只剩下一片相对平整、却布满细密裂痕的黑色岩地。

    岛上原本就稀疏的植被,如今更是近乎绝迹,只有最顽强的几种海草和地衣,在石缝间苟延残喘。

    没有人烟,没有活物,这里仿佛成了一处被遗忘的墓地,只有风和海浪年复一年地冲刷着曾经的伤痛。

    叶玄沉默地站立在礁岩之上,灰袍在海风中轻轻摆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熟悉的、却又面目全非的战斗遗址。

    这里,他曾与师尊并肩作战,对抗数倍于己的强敌;那里,师尊独孤绝燃烧生命,为他劈开一线生机;更远处,是他重伤坠海、生死一线之处......

    往昔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清晰得仿佛昨日。

    师尊最后那决绝而充满托付的眼神,染血却依旧挺直如剑的背影,剑光崩碎时的刹那辉煌.....每一个细节,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没有流泪,脸上甚至没有太多悲戚的表情。近百年的历练,让他的情感变得更为深沉内敛,如同海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不可估量的力量。

    悲痛、仇恨、自责、怀念......这些情绪依然存在,但他没有试图“解构”它们。它们是他的一部分,是“叶玄”之所以为“叶玄”的深刻烙印。

    他允许它们存在,感受着它们在胸中缓缓流淌,如同这环绕孤岛的海水,苦涩而永恒。

    “师尊......”叶玄低声开口,声音被海风吹散,几乎微不可闻。他对着这片空旷的废墟,深深一揖。

    告慰英灵,他叶玄,还活着,且变得更强;承诺,血仇未忘,道路未改,纵使仇敌势大,此心此志,矢志不渝。

    他走下礁岩,开始在碎星礁各处缓缓行走。脚步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此地的沉寂。他仔细感知着地面、岩石、甚至空气中残留的每一丝微弱痕迹,试图拼凑出更多当年战斗的细节......

    最终,他在当年师尊最后站立、爆发出那惊天一剑的位置停下。

    这里的地面异常平整光滑,仿佛被极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凝固。

    叶玄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那冰凉坚硬的熔岩表面。

    触感粗糙,却仿佛能感受到当年那毁灭一切又守护一切的剑意残留的一丝余温。

    就在这里,师尊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

    叶玄闭上眼,掌心贴在那凹陷处。体内《逆命经》元力自然流转,逆一缕精纯的剑意,自他掌心缓缓渡入那岩石之中。

    没那冰冷的熔岩表面,似乎微微亮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如同星火般的微光。

    许久,叶玄收回手,站起身。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他望着无垠的大海,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而清明。

    “七煞教......”叶玄望向南方,那是南疆的方向,也是七煞教如今盘踞的老巢,“师尊的血,青冥宗的血,不会白流。无论你们躲在哪里,无论这天下变成了什么模样。”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浸透师尊鲜血的礁石,身形再次淡化,如同融入海天之间的水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碎星礁,离开了这片承载着无尽伤痛与回忆的死亡之岛。

    他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唯有碎星礁上的风与浪,依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拍打着沉默的岩石,诉说着无人倾听的往事。

    ......

    离开黑曜岛,叶玄辨明方向,朝着青冥宗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他的身形融入山川的起伏与云霭的流动之中,以一种近乎“巡游”的方式,重走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半日后,那片熟悉的七十二峰轮廓,终于在云雾缭绕间隐隐浮现。

    他落在距离主峰群尚有几里外的一座无名山头上。

    假物圆满的感知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如同最轻柔的风,拂过那片曾经属于青冥宗的广袤区域。

    预料中的断壁残垣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虽然规模远不及当年鼎盛青冥宗,却规划有序、焕发着新生气息的建筑群。

    新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大多集中在原外门区域及几座较低的辅峰上,样式简洁。

    山门处,悬挂着一面陌生的旗帜,底色青灰,上绣一柄造型简练的银色小剑,旁边以古篆写着三个字——“长青剑派”

    山道上,有身着统一青色劲装的年轻弟子往来,或习练剑法,或搬运物资,或结伴巡山。

    他们的修为多在凝气、融身境,脸上带着属于新兴宗门弟子的朝气与专注,偶尔交谈,声音随风隐约传来,谈论着课业、师长、或是山下坊市的新鲜玩意儿。

    曾经的杂役峰,似乎被平整了一部分,建起了新的讲武堂和弟子居所;曾经的外门区域,殿宇大多翻新或重建;而内门诸峰及主峰区域,则被一层更浓厚的云雾和阵法遮掩,看不清具体情形,但显然也被重新利用了起来,只是可能作为了“长青剑派”的禁地或高层居所。

    叶玄静静地看着,站在遥远的山巅,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注视着时光在故土上涂抹出的全新画卷。

    他看到了当年与王虎冲突的矿洞方向,似乎已经被封堵,附近建起了仓库;看到了曾经简陋的木屋区,如今是一片规整的房舍;看到了主峰广场的大致位置,似乎立起了一座新的、风格不同的祖师殿或议事大殿......

    只是看着,叶玄心中涌起了一种更复杂的感慨。

    感慨时光洪流的无情冲刷,任你曾经何等辉煌显赫,一场劫难之后,也不过是后人重建的基石。

    感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所谓的传承与基业,在更宏大的动荡与力量面前,是如此脆弱易变。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