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剧烈的心跳在死寂中慢慢平复了一些,理智稍稍回笼。
他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房间。桌椅的样式,墙角的简单陈设,空气里除了那清冷气味,似乎还有客栈常用的、那种被多次浆洗过的被褥特有的皂角味......这里,好像......真的是间客栈?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如果是要害他性命或者严刑拷问,似乎没必要把他弄到客栈里来?
而且,自己身上除了脖颈和胸腹间的隐痛,似乎并没有被捆绑或施加其他禁制?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缓缓坐起身。这一次动作更慢,牵动的疼痛仍在,但尚可忍受。他靠在床头,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古玄的背影,同时飞快地扫视房间各处。
古玄依然没有任何动作,连姿势都未曾改变。
少年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他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掀开被子,忍着不适,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板上。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古玄。
古玄依旧毫无反应。
少年屏住呼吸,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挪到了窗边——距离古玄所坐的椅子还有几步远。他的目光从古玄没有表情的侧脸,移到了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外面......是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窗。
“吱呀——”
清晨明亮的光线瞬间涌了进来,带着清新的空气和一股熟悉的声浪。
熙熙攘攘!车马粼粼!人声鼎沸!
叫卖声、交谈声、车轮声、驼铃声......各种鲜活无比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楼下客栈门口进出的人流,看到了对面店铺飘扬的招牌,看到了街道上摩肩接踵的行人、挑着担子的小贩、缓缓驶过的马车......阳光洒在青石路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属于白日的生机与喧嚣。
少年愣住了,扒着窗棂,呆呆地看着窗外这无比真实、无比寻常的街景。
昨夜那黑暗狭窄、充满绝望的巷道,与眼前这幅鲜活生动的市井画卷,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冲击得他一时有些晕眩。
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椅子上那个灰袍人。
那人依旧静静地坐着,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对于他开窗的举动,对于窗外涌进来的一切,似乎都无动于衷。
少年心中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困惑,茫然,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还有......对眼前这个神秘灰袍人身份与意图的巨大疑问。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刚才那番虚张声势的威胁此刻显得如此可笑。最终,他只干涩地挤出一句:
“这里......是哪里?你......你到底是谁?” 语气里,已没了威胁,只剩下浓浓的不解。
古玄没有回答,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连衣袍的褶皱都似乎未曾变动。
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的金边,却未能驱散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静谧与......疏离。
他仿佛自成一方世界,窗外红尘万丈,室内一椅一人,互不相干。
“你......”少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之前的质问和威胁再也说不出口,但满腹的疑问却堵在胸口,“是你......救了我?”
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回忆起昏迷前最后的印象,是窒息般的黑暗与疼痛,并无任何得救的征兆。
但若不是此人相救,自己如何能从那些凶狠的黑衣人手中脱身,安然躺在这客栈的床上?而且体内那股温和流转、护住心脉的暖意,显然非比寻常。
古玄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既不锐利,也不温和,更像是在观察一件物品,或者......在确认某个事实。
视线在少年苍白犹带惊悸的脸上停留片刻,扫过他脖颈间清晰的青紫勒痕,最后回到他眼睛里。
“是”古玄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铺直叙的调子,没有情绪起伏。
果然是这个人!在他那绝望的时刻出现了,制伏了那些黑衣人,把自己带了出来!
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混合着感激猛地涌上心头,冲得他鼻子有些发酸。他连忙站直了些,忍着不适,对着古玄躬身行了一礼,姿态有些笨拙,却十分郑重:
“多......多谢前辈搭救之恩!晚辈林栩,望叶城林家子弟。方才......方才多有冒犯,还请前辈恕罪!” 他报出家门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属于家族子弟的底气,但更多的仍是恭敬与后怕。
“望叶城,林家。”古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是询问还是确认。
“是!”林栩连忙点头。再次诚恳道:“无论如何,前辈救命大恩,林栩没齿难忘!日后定当厚报!”
他摸了摸怀中,脸色微微一变,发现随身的钱袋和几件小法器都不见了,想必是被那些黑衣人搜刮走了,顿时有些窘迫,“只是......晚辈眼下......”
“无需。”古玄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你伤势未愈,可在此静养。”
林栩一愣,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古玄已经闭上了眼睛,摆出了明显不愿再多谈的姿态。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林栩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持续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市井嘈杂。
林栩站了一会儿,感觉身上的伤痛和一夜的惊惧疲惫一起涌了上来,腿有些发软。
他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闭目宛如入定的古玄,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回床边,坐了下来。
背靠着床头,柔软的触感和房间内安的氛围,让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他强打着精神,观察着古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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