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这种晃动完全是被动的,杂乱无章。林栩只是“允许”它发生,并仔细体会每一次晃动时,枯枝不同部位的受力、弯曲、回弹的细微差别,以及风的方向、强弱、持续时间与枯枝反应之间的对应关系。
渐渐地,一种极其模糊的“预感”开始出现。当某一阵风从特定角度吹来时,在它触及枯枝前的一刹那,林栩的手腕会下意识地做出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调整。
不是对抗,也不是主动迎合,更像是一种基于对枯枝结构、当下姿态以及风力“来势”的综合感知后,自然而然的“引导”或“准备”,让枯枝能以更“顺滑”、更“省力”的方式承接这次风的扰动,甚至让晃动产生某种更协调的、类似颤音的余韵。
这当然还远远谈不上“与十息内所有山风同频”,甚至连“引动微尘”的影子都没有。
但林栩能感觉到,自己与手中枯枝、与周围环境的“连接”正在加深。
枯枝更像是一个与他感知相连的、特殊的“探针”或“媒介”,帮助他更敏锐地捕捉风、感知地,甚至......隐约触摸到那弥漫在天地间、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种种“理”的脉络。
他的精神在这种高度专注又极度放松的状态下,感到一种奇异的疲惫与充盈并存。
疲惫的是心神长时间维系这种精微感知的消耗;充盈的是不断涌入的、前所未有的新鲜“感受”与模糊“认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稍强的、带着湿凉气息的山风从崖壁方向卷来,掠过平台。林栩手中枯枝剧烈一颤,尖端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指向某个方向。
就在这一瞬间,林栩福至心灵。他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扬起之势中,同时双脚微微调整重心,仿佛将整个身体与脚下大地的“承载”相连,再透过嵴柱、肩膀、手臂,传导至枯枝扬起的那一点!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细响。
就在枯枝尖端扬起所指方向,约莫两尺之外的地面上,一粒绿豆大小、原本附着在一块小石子上的干燥尘土,似乎被一股无形的、柔和至极的力道拂过,微微一颤,竟脱离了石子的表面,向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不足半寸,然后静止不动。
林栩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那粒移动了位置的微尘。不是被风吹的,因为刚才那股风的方向并非垂直向下吹动尘土。
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就在枯枝扬起、自己身心与大地之势共鸣的那一刹那,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却源自他自身与对“理”的初步调动所引发的“力”,或者说“理的扰动”,透过了枯枝这个“媒介”,施加在了那粒尘土之上。
成功了?不,这距离古玄前辈“引动三尺外微尘”的要求还很远,只能算是歪打正着、懵懂初触。而且这感觉玄之又玄,难以复现。
但林栩的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明悟。他真切地触摸到了那条路的边缘!
原来,不依靠蛮横的灵力冲刷,不依赖固定的招式变化,仅仅是通过对自身、对器物、对环境之“理”的深刻理解与和谐运用,便能产生如此奇妙的效果!
他看向青石上的古玄,前辈依旧闭目,仿佛对他的这点微小进展毫不在意。
林栩没有气馁,反而干劲更足。他隐隐明白了古玄的用意。这截枯枝,这山崖平台,便是他最初的道场。
他要在这里,先学会“倾听”万物之理,再尝试去“理解”与“共鸣”,最后或许才能谈到“运用”与“驾驭”。
他再次闭上眼睛,握紧枯枝,心神沉入那片由风、土、石、木、以及他自身构成的、充满了无形“理”之脉络的世界中,开始了又一次漫长而专注的感知与尝试。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与青石上古玄的影子交错在一起,仿佛两尊与这山崖同寿的古老石刻。
只有那偶尔因风或某种内在领悟而微微颤动的枯枝尖端,显露出生命与求索的痕迹。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之后,最后一丝暖光从平台上抽离,夜幕携着清冷的山风与渐起的虫鸣,迅速笼罩了这片崖间空地。
林栩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持握枯枝、身心沉静的姿势,仿佛化作了夜色中的另一块岩石。
只有偶尔因长时间站立而微微发麻的腿脚,以及手中枯枝尖端那持续不断、却已不再完全受山风摆布的、极其细微的规律性颤动,证明着他生命与意识的存在。
那颤动很奇妙。初时,完全是风的“傀儡”,杂乱无章。
但随着林栩对枯枝本身之理的理解加深,对他自身呼吸、心跳、乃至血液流动与脚下大地承载之间那微妙“平衡稳定”之理的感悟渐深,这种颤动开始带上了一丝属于他自身与理解的“韵律”。
这是在无数次的“聆听”与“顺应”之后,他开始能够预判风的“情绪”与“轨迹”,并提前以枯枝本身最“舒适”、最“顺应”的姿态去迎接。
甚至......在枯枝结构与风力作用允许的范围内,进行一丝极其精微的“引导”,使得颤动的幅度、频率、持续时间,隐隐与他自身某种内在的、与大地相连的沉稳节律产生共鸣。
这使得枯枝的颤动,在杂乱的山风背景音中,逐渐显露出一条独特的、虽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风景线”。
这“风景线”不是对抗自然,而是他自身生命节律与对“风动”、“物性”、“承载”等道理初步领悟后,与外界自然达成的一种更高层次的“和谐”。
他忘了去计数“十息”,也暂时忘却了“引动微尘”的目标。
他......他只是沉浸在这种不断加深的、与万物之理“对话”的状态中,贪婪地汲取着每一个微妙的反馈与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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