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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也就我沈仲做得!
    沈良被噎得一时无言。他的儿子沈仲,却在此刻越众而出。少年人脸上还带着些许稚气,眼神却已锐利如刀。他看了自己父亲一眼,声音平静:“爹,诏狱今日的文书卷宗想必积压了不少,您还是回官房去仔细批阅吧。这里的事……您不懂,也莫管莫问。”

    说完,他竟举步朝着诏狱深处、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刑房方向走去。

    “仲弟!你去哪里?”秦钟与沈仲关系亲厚,见状急忙追问。

    沈仲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清晰地传来:“去刑房候着。稍后若主上真有吩咐……这等脏活、狠活,姐夫您做不得,知守兄和琮兄也做不得。你们几位都是读书人,手是握笔杆子的。这种活儿……也就我沈仲做得。”

    沈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刑房的阴暗廊道中,留下身后一片死寂。只有漫天雪花,无声地覆盖着锦衣卫衙门肃杀的飞檐斗拱,寒意彻骨。

    “假以时日……仲弟成就,必在你我之上!”梅知守拍了拍贾琮,对着秦钟道。

    “嗯……沈仲或许……会是又一个贾环啊!”秦钟很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诏狱的廊道幽深阴冷,墙壁上的火把跳跃着昏黄的光,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守卫力士见到李珩行来,纷纷无声抱拳,肃立两旁。李珩面色沉冷如铁,只微微颔首示意,声音嘶哑地问明楚王李景瑆的关押之处,便举步朝那最深处而去。

    楚王所在牢房,李景瑆被关在一间极其简陋的秘牢中,四壁阴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秽物的恶臭。他蜷缩在角落的烂草堆里,身上那身曾经华贵的亲王袍服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的血污和斑驳的尿渍,显然在扈鲧手里已吃足了苦头。听到脚步声,他勉力抬起头,凌乱的发丝下,一双眼睛在看到李珩的瞬间,迸发出刻骨的怨毒与疯狂。

    “李珩?你这狗贼,杂碎!为何没死在血衣卫刀下?你不得……”。

    李珩对此视若无睹。他走进牢房,反手带上沉重的铁门,将内外隔绝。他一个字也没说,甚至没有给李景瑆任何开口咒骂的机会,猛地抬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了对方的小腹上!

    “呃啊——!”李景瑆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向后飞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即滚落在地,痛苦地蜷缩起来。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牢房外肃立的力士们,只听得里面传来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一下,又一下,伴随着大人那压抑着无尽痛苦与暴怒的粗重喘息,以及楚王最初尖利的咒骂、随后变调的惨叫、再到后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哀嚎与求饶……最后,连那点微弱的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没人敢进去劝阻,也没人想去。香山别院的惨事早已传遍,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大人心中是何等煎熬。莫说里面被打的是楚王,就算是皇帝本人,在他们看来,也一样死有余辜!若非怕贸然闯入反而扰了大人的发泄,他们甚至想冲进去替大人动手。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推开。

    李珩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素色内衫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和污渍,脸上也沾染了些许。而他的手中,抓着两只脚腕——楚王李景瑆早已昏死过去,像一滩彻底失去生气的烂泥,被他倒拖着,身体在地面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留下一道蜿蜒的、混合着血水的拖痕。

    李珩的双眼布满血丝,呼吸依旧粗重,但那股狂暴的戾气似乎随着方才的发泄略微平息,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令人胆寒的冰冷。他就那样死死抓着李景瑆的脚腕,一步一步,将这曾经的亲王、如今的阶下囚,从阴暗的牢房一路拖过长长的廊道,直拖进那间散发着浓重血腥气和铁锈味的甲字刑房。

    “砰”的一声闷响,李景瑆被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刑房冰冷潮湿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去寻郎中来,”李珩的声音比方才更嘶哑了几分,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吩咐一件寻常小事,“来给他止血上药。莫让他死了。”

    他似乎放松了一些,又或许是方才的暴烈发泄消耗了太多力气。一直垂手侍立在刑房角落的沈仲,以及那个擅长各种“手艺”的老刽子手“老鬼”,都看得目瞪口呆。沈仲最先反应过来,躬身应了一声“是”,迅速退出刑房,低声吩咐手下去找郎中。

    青松带人将李承昊“请”了来。皇帝的身体已然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无法站立,青松索性让人用一乘简陋的步辇抬着他。此刻,那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龙袍上,沾满了烂菜叶、臭鸡蛋的污渍,甚至还有些许泥雪——那是从皇宫到锦衣卫衙门这段不长的路上,沿途闻讯聚集的百姓们“奉献”的“敬意”。

    李承昊瘫在步辇上,双目空洞地望着刑房低矮阴森的屋顶,面色灰败如死人。一路行来,那震耳欲聋的唾骂、诅咒,那如同看待垃圾般厌恶的眼神,终于让他彻底明白,他已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即便血衣卫侥幸成功了,即便李珩死了,这天下,这龙椅,他也再坐不稳了。人心尽失,君如舟,民如水,水已覆舟,舟岂能独存?此刻的他,仿佛只剩下一具还在微弱呼吸的躯壳,灵魂早已被那滔天的民意和自身的绝望彻底吞噬。

    “爷!人抬来了!虚得厉害,只剩一口气吊着了,实在没法子拖……。”青松在沈仲的眼神示意下,走到刑房门前,低声禀报。

    刑房内沉寂了片刻,才传来李珩那嘶哑却清晰的嗓音:“去府里,问红鸾讨两粒续命丹,或者还阳丹,给他吃下去。”

    他的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着一种淬冰般的寒意:“现在让他们父子死……未免太便宜了。”

    “乱臣贼子……尔等这些罪该万死的乱臣贼子……”。李承昊双目喷火。

    “把他扔进刑房来,再敢喝骂……拔了他的舌头!”李珩冰冷的声音传出,李承昊果然住嘴。他已然知道冷月之死,也知道李珩正在气头上,那个暴怒之下的混账,可真会不管不顾的让人割了他的舌头,李珩……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