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人？”楚清歌压着嗓子问，耳朵几乎贴在封住裂缝的岩石上。
小朱雀趴在她另一边肩头，尾羽的七彩光微微闪烁——它在用破幻瞳穿透岩石观察外面。几息后，它小声叽道：“七个……不，八个。都穿着黑衣，蒙着脸。修为……两个金丹初期，四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
“能找到这儿，鼻子够灵的。”楚清歌嘀咕着，迅速从地上收起还没讲解完的符纸和丹药瓶。
赤羽已经飞到溶腔顶端，金红羽毛在幽蓝菌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直接杀出去便是。本座的真火，金丹初期沾上一点也要脱层皮。”
“然后暴露位置，引来更多追兵？”楚清歌白它一眼，“咱们现在是耗子，得钻洞，不是老鹰，不能硬刚。”
她说着，已经收拾好东西，看向阿甲：“这溶腔还有其他出口吗？”
阿甲正把脑袋贴在地面上，用龙裔天赋感知地脉。闻言抬头：“有！后面岩壁有条缝，很窄，但通到另一条地下河道。就是……那河道水流更急，而且我感觉到有灵力残留，可能最近有人走过。”
“管不了那么多了。”楚清歌当机立断，“总比留在这儿被堵死强。阿甲，开路！”
穿山甲立刻窜到溶腔最深处的岩壁前，两只前爪泛起淡金色龙鳞虚影，“咔嚓咔嚓”开始扒拉岩石。
沈墨站在楚清歌身侧，右手已经按上了背后残剑的剑柄。他盯着被封住的裂缝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是个随时可以拔剑出击的姿势。
但楚清歌拉了他一把：“别看了，先撤。”
沈墨转头看她，眉头微蹙：“他们很快会破开那道封石。”
“所以才要跑啊。”楚清歌说得理所当然，“打不过就跑，天经地义。你不会真打算一个人留这儿断后吧？”
“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可以。”楚清歌打断他，拽着他袖子就往阿甲挖的方向走，“你胳膊还在渗血呢大哥，灵力也没恢复多少，逞什么英雄？走走走！”
沈墨被她拽得一个踉跄。他本能地想挣脱，但手臂肌肉刚绷紧，又莫名其妙地松了劲。
——身体好像比脑子更习惯这个人的拉扯。
阿甲已经挖出了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有湿冷的风倒灌出来。
“我先！”楚清歌二话不说就要往里钻。
“等等。”沈墨忽然开口。
他快走两步，抢在楚清歌前面，弯腰往洞里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洞壁。
“有积水。”他说，“洞壁很滑。”
“所以呢？”楚清歌眨眨眼。
沈墨没回答。他先一步钻进洞里，然后侧过身，用仅存的右臂撑住洞壁，腾出一点空间。
“跟紧。”他说。
楚清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哟，沈师兄还挺会照顾人。”
她弯下腰，利索地钻了进去。小朱雀扑棱着跟上，赤羽则缩小体型，不情不愿地也钻了进来——进去前还抱怨了一句“这洞比本座的涅盘巢还憋屈”。
阿甲最后一个进来，回头朝洞内喷了口土黄色龙息。那龙息迅速凝固，把刚挖开的洞口又封死了大半。
狭窄的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小朱雀尾羽的七彩光勉强照明。地面果然又湿又滑，布满了青苔和泥浆。楚清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好几次差点滑倒，但每次要失去平衡时，前面总会伸过来一只手——沈墨的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或肩膀。
“谢啦。”第三次被扶住后，楚清歌忍不住说，“不过你这样不累吗？一只手要探路，还要回头扶我。”
沈墨的声音从前面黑暗中传来，平静无波：“不累。”
“真的？”楚清歌怀疑，“你这胳膊昨天才断，今天就这么使唤……”
“习惯了。”沈墨说。
楚清歌一怔：“习惯什么？”
前面沉默了几息。
“……不知道。”沈墨的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困惑，“就是觉得……该这么做。”
楚清歌趴在地上，看着前方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背影。幽闭的通道里，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爬行的摩擦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水声。
她忽然想起在宗门时，听其他弟子议论沈墨——
“沈师兄性子冷，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
“听说他练剑都是一个人去后山悬崖，一待就是几天几夜。”
“他好像不太会……和人相处？上次林师姐想找他讨论剑法，他直接说‘你基础不牢，讨论无益’，把人气哭了。”
可现在这个“独来独往”“不会与人相处”的沈墨，正用一只手在黑暗危险的通道里探路，还不时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哪怕他连她的名字都可能记不全。
楚清歌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那感觉像什么呢？像看见一只总孤零零站在枝头的鹰，突然笨拙地试着给同伴理羽毛。
“沈墨。”她开口。
“嗯？”
“你……”楚清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但转念一想，问也白问。最后她只是说：“你爬慢点，我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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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果然放慢了速度。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积水也深了起来，从脚踝淹到小腿。水冰冷刺骨，楚清歌冻得打了个哆嗦。
前面忽然传来沈墨的声音：“水里有东西。”
楚清歌立刻警觉：“什么？”
“不知道。”沈墨顿了顿，“但水流的阻力不对。有活物在附近游动，数量不少。”
小朱雀的七彩光往前照了照。浑浊的水面下，隐约能看到一道道细长的黑影快速穿梭，像某种水蛇或怪鱼。
“又是尸骨鱼？”楚清歌头皮发麻。
“不像。”沈墨说，“更小，速度更快。而且……它们在避开我。”
果然，那些黑影虽然在水下游弋，但始终和沈墨保持着一丈左右的距离，像是忌惮什么。
楚清歌想起沈墨之前斩灭尸骨鱼时爆发的剑气，以及他体内那被剑鞘暂时封印的“天煞魔体”——也许这些低阶妖物本能地畏惧他身上的气息？
“好事啊。”她松了口气，“它们怕你，咱们就能安稳——哎哟！”
脚下突然一空！
通道在这里毫无征兆地断开了，下方是个陡峭的斜坡，直接通向下方的地下河。楚清歌整个人往下滑去，手忙脚乱地想抓住什么，但湿滑的岩壁根本无处着力。
“楚清歌！”沈墨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
他原本在她前面两三步的位置，此刻竟然猛地转身——在这么狭窄陡峭的通道里转身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一起滚下去——然后用右手死死抓住岩壁上一块凸起的石头，左肩空荡的袖管在惯性下扬起，整个人像一道闸门般横在了楚清歌下滑的路上。
“砰！”
楚清歌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冲击力让沈墨闷哼一声，抓着岩石的右手关节都泛白了。但他稳住了，两个人卡在了斜坡边缘，下方就是哗哗作响的暗河。
楚清歌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沈墨低垂的目光。
通道太窄，他们几乎贴在一起。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还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剑气。
“你……”楚清歌张了张嘴，“你转身干嘛？万一没抓住，咱俩就一起滚下去了！”
沈墨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睛里又出现了那种茫然的神色，像是在疑惑自己刚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那只右手，依旧死死抓着岩石，把两个人牢牢固定在斜坡上。
几息后，他才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身体自己动了。”
楚清歌愣愣地看着他。
岩壁上的幽蓝菌光透过缝隙漏进来一点，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没太多表情的脸，此刻因为用力而绷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但他护着她的姿势，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墨。”楚清歌忽然轻声问，“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
久到下方暗河的水声都显得聒噪起来。
“……不记得。”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
“但什么？”
他垂下眼，看着怀里这个头发凌乱、满脸是泥，眼睛却亮得像星子一样的姑娘。
“但我觉得，”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迷雾里艰难地捞出来的，“你很重要。”
楚清歌呼吸一滞。
通道里安静得只剩下水声和心跳。
然后——
“咔嚓。”
沈墨抓着的那块岩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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