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营地静得能听见灵石木燃烧时细碎的“哔啵”声。
阿甲把自己盘成个带鳞片的球,堵在地洞口——这是它自封的“首席门卫”姿势,虽然楚清歌说过三次“阿甲你不用这样”,但它坚持认为,作为团队里防御力最强的成员(赤羽对此嗤之以鼻),守门是它的天职。
不过这会儿,它没在睡。
两只前爪正捧着块从葬星谷顺出来的、刻满古怪纹路的石板,借着篝火的余光,用一根捡来的鸟骨细细地刮上面的泥垢。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吵醒靠在自己肚皮上睡得正香的小朱朱。
“你在干嘛?”
小朱朱冷不丁开口,吓得阿甲爪子一抖,鸟骨差点戳到自己鼻子。
“你、你醒啦?”阿甲压低声音,做贼似的左右看看——楚清歌枕着沈墨没受伤的右肩睡沉了,赤羽还在高空盘旋,应该听不见——“我在研究这个!葬星谷祭坛下面挖出来的,你看这纹路,像不像之前陆明远那狐狸洞里的……”
小朱朱扑棱着飞起来,破幻瞳在夜里泛着淡金色的微光,凑近石板看了看:“唔……有点像,但这里多了一圈……咦,这纹路会动?”
“真的?!”阿甲兴奋地鳞片都抖了抖,“我就说它不一般!你再看这儿,这个拐角,是不是特别像——”
“像你昨晚啃剩下的灵薯皮。”赤羽的声音冷不丁从头顶砸下来。
两只灵兽同时一僵。
金红色的凤影无声无息地落在营地边缘,赤羽收起翅膀,金瞳在夜色里像两盏小灯,鄙夷地扫过阿甲爪子里的石板:“大半夜不睡觉,研究块破石头。本座在天上就看见你俩鬼鬼祟祟。”
“这不是破石头!”阿甲梗着脖子争辩,但声音越来越小,“这、这可能是重要线索……”
“线索?”赤羽踱步过来,用喙尖嫌弃地拨了拨石板,“刻纹粗陋,灵气全无,还沾着泥——阿甲,你是不是又把你挖洞时刨出来的垃圾当宝贝了?”
“才不是垃圾!”阿甲委屈,“这是我专门从祭坛核心区下面三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那里有结界残留,这石板肯定——”
“肯定什么?”赤羽打断它,忽然凑近,金瞳直勾勾盯着石板某一处,“……等等,这个符号……”
阿甲和小朱朱立刻竖起耳朵。
赤羽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一脸严肃。
两只灵兽屏住呼吸。
“——这个符号。”赤羽慢悠悠地说,“是古妖族食谱上表示‘此物难吃’的标记。阿甲,你挖了块菜单。”
阿甲:“……”
小朱朱:“噗。”
“赤羽你骗我!”阿甲反应过来,气得用尾巴拍地,“这明明就是阵法纹路!”
“哦?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阵法纹路’旁边刻了棵葱?”
“那不是葱!那是……那是灵脉走向的简化图!”
“葱。”
“是灵脉!”
“葱。”
“你——”
“吵什么呢?”
楚清歌迷迷糊糊的声音插进来。她揉着眼睛从沈墨肩上抬起头,睡袍头发乱糟糟的:“大半夜的……阿甲你尾巴拍地跟打鼓似的……”
沈墨也睁开了眼,左手下意识往楚清歌那边拢了拢——虽然只剩一只手,但动作很自然。
阿甲瞬间怂了,把石板往身后藏:“没、没吵……我们在……在研究学术问题……”
“学术问题?”楚清歌打了个哈欠,借着篝火的光瞥见石板一角,“这不是你昨天当枕头那块板儿吗?我说怎么找不着了,原来被你顺走了。”
阿甲:“……主人你怎么知道?”
“因为上面有你的口水印啊。”楚清歌理所当然地说,“昨晚你睡着的时候,我还看见你抱着它磨牙呢。怎么,研究出什么了?这板儿是上古秘籍还是藏宝图?”
赤羽冷哼一声:“是菜单。”
楚清歌:“?”
小朱朱叽叽喳喳把刚才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中间夹杂着阿甲“不是葱!”“是灵脉!”的抗议。沈墨听着,嘴角很淡地勾了一下,目光却越过闹腾的灵兽们,看向高空——赤羽落地后,那里现在空荡荡的,只有星辰。
但他知道赤羽不会放松警惕。这只凤凰嘴上刻薄,但责任心比谁都重。
果然,赤羽虽然落地参与了“石板是葱还是灵脉”的辩论,但金瞳每隔几秒就会扫向营地外围的黑暗,翅膀也微微张着,随时准备腾空。
“好了好了。”楚清歌摆摆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个小瓶子,“管它是葱还是灵脉,先收着。阿甲你既然觉得重要,那就留着研究,但不许熬夜——来,张嘴。”
阿甲乖乖张嘴,被塞了颗助眠安神的丹药。
小朱朱也分到一颗。
楚清歌又走到赤羽面前,递过去一颗散发着温润火灵气的赤红色丹丸:“你的。巡了半夜了,补充点灵力。”
赤羽别过脑袋:“本座不需要。”
“需不需要我说了算。”楚清歌直接把丹药递到它喙边,“赶紧的,吃了去歇会儿。下半夜我和沈墨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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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盯着丹药看了两秒,又瞥了眼楚清歌不容拒绝的表情,终于不情不愿地啄过去,含糊嘟囔:“……麻烦精。”
但它吞下丹药后,确实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翅膀根的酸涩缓解了不少。它别扭地甩了甩尾羽,走到篝火另一侧,蜷卧下来,眼睛却还半睁着。
楚清歌走回沈墨身边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张一直贴身放着的传讯符——符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因为反复摩挲已经有点起毛。
“还没动静?”沈墨问。
楚清歌摇摇头,把传讯符放在掌心,借着火光看上面若隐若现的灵力纹路:“三天了。按理说师父如果收到,哪怕在闭关,也该回个信儿了……”
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符纸。
沈墨没说话,只是用仅存的右手轻轻覆上她握着传讯符的手。
掌心温暖,带着剑茧粗糙的触感。
楚清歌愣了愣,抬头看他。
沈墨的目光落在传讯符上,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云芷长老修为高深,且心思缜密。她若未回信,可能是暂时无法回信,也可能是……在等更安全的时机。”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但无论如何,她既然让你在危急时刻联系她,就一定会回应。”
楚清歌眼眶微热,用力点点头:“嗯。”
她把传讯符重新收好,身体往后靠了靠,几乎半倚在沈墨身上。这个姿势很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墨。”她忽然小声说。
“嗯。”
“等师父回信了,我们下一步去哪?”
沈墨沉默片刻:“你想去哪?”
“我啊……”楚清歌望着跳跃的篝火,声音有点飘,“我想回药园看看。不是玄天宗那个,是我老家村子后面那片野药园。春天的时候,那里会开满蒲公英,风一吹,白绒绒的飘得到处都是。我小时候总以为那是神仙撒下来的种子……”
她说着,自己先笑起来:“是不是特没出息?都修仙了,还惦记着蒲公英。”
沈墨却摇摇头:“很好。”
“嗯?”
“记得想去的地方,很好。”他看着火光,独臂揽着她的肩膀,“比只记得要杀谁、要躲谁好。”
楚清歌心里一软,没再说话,只是又往他身边蹭了蹭。
夜更深了。
阿甲和小朱朱在丹药作用下,已经睡得四仰八叉。阿甲爪子还无意识地抱着那块石板,小朱朱的七彩尾巴盖在自己脸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赤羽闭着眼,但耳朵微微转动——它在听风声,听远处夜枭的啼叫,听地下虫蚁爬过的窸窣。
楚清歌渐渐又有了睡意,眼皮开始打架。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沈墨把一件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布料带着他特有的、混合了剑气和草药的气息。
她咕哝了句什么,彻底睡沉了。
沈墨保持着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抬头看向夜空,星辰的位置已经悄悄偏移,东方天际隐隐透出极淡的灰白。
快天亮了。
赤羽应该还能再守一会儿,然后他可以接替。等天亮,他们得离开这片区域,继续往北走,找更隐蔽的地方……
他正想着,突然——
“嗡——”
一声极其细微、却尖锐到刺耳的震鸣,从楚清歌贴身的口袋里爆发出来!
紧接着,刺目的青光炸开!
“!”
沈墨瞳孔骤缩,第一时间不是去看光源,而是本能地用身体挡住还在熟睡的楚清歌,独臂已经按上了剑柄!
赤羽瞬间睁开金瞳,腾空而起,凤凰真火在喙边凝聚!
阿甲和小朱朱也被惊醒,一个“嗷”地窜起来进入防御状态,另一个七彩尾羽炸开,破幻瞳金光四射!
“怎么了怎么了敌袭吗?!”小朱朱尖叫。
“保护主人!”阿甲已经缩成球滚到楚清歌身前。
而楚清歌——
楚清歌彻底醒了。
她猛地坐直,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正在疯狂闪烁、震动的传讯符。符纸烫得吓人,青色的光几乎要撕裂夜色,上面原本黯淡的纹路此刻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汇聚!
“是师父……是师父的回信!”她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终于……终于来了!”
传讯符脱离她的掌心,悬浮在半空,青光越来越盛,最终凝聚成一面巴掌大小的光幕。
光幕剧烈晃动了几下,像信号不良,然后——
一个虚弱、断断续续、却熟悉到让人眼眶发热的女声,从光幕中传了出来:
“清歌……速看……”
背景里,隐约传来法术爆裂的轰鸣,和什么东西碎裂的脆响。
光幕稳定下来。
画面显现。
楚清歌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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