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楚清歌被一阵细碎的“咔嚓”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盖着沈墨的外袍。坐起身,看见沈墨还在青石另一端打坐,姿势和昨夜一模一样。而声音的来源是——
“阿甲!你又偷吃灵脉石边上的水晶笋!”
楚清歌跳下青石,冲向谷底灵眼旁那个鬼鬼祟祟的灰影。
穿山甲正抱着一根手臂粗、晶莹剔透的笋状晶石啃得欢,被她一吼,吓得浑身鳞片都炸起来了。“没、没偷!”阿甲含糊不清地辩解,“是它自己掉下来的!我帮忙清理现场!”
“清理到你肚子里去了?”楚清歌叉腰,“那是我要留着炼丹的!”
“就一根嘛……”阿甲讨好地把啃了一半的水晶笋递过来,“分你一半?”
楚清歌又好气又好笑。这时,沈墨也睁开眼,结束了打坐。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比昨日流畅许多。
“恢复得怎么样?”楚清歌注意力立刻转移。
沈墨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拳。淡金色的灵力在指尖流转了一瞬,虽然微弱,但稳定。
“经脉通了四成。”他给出结论。
“这么快?”楚清歌眼睛一亮,“镇魔符的效果比我想的还强。”
“不只是符。”沈墨看向谷底那口汩汩涌出灵泉的灵眼,“这里的灵气纯度很高,而且……温和。”
确实。寻常灵脉的灵气虽浓,但往往霸道,需要小心炼化。可这谷底的灵气却像被筛子滤过一遍,绵柔醇厚,极易吸收。连楚清歌这种对灵气不算特别敏感的人,睡了一夜都觉得神清气爽,昨日炼丹消耗的神魂之力补回来了大半。
“可能和神农鼎待久了有关。”她猜测,“那鼎待过的地方,灵气都会变得‘听话’些。”
正说着,天边一抹金红疾掠而来——是赤羽。它嘴里叼着个鼓囊囊的布袋,落在青石上时扬起一阵热风。
“本座巡谷三圈,”赤羽把布袋丢给楚清歌,昂着脑袋,“东边藤林确有固元藤,但猴群规模不小,领头的已是金丹期妖猴。西边悬崖有几株‘云雾花’,可作安神辅药,但有罡风守护。北面……”
它语速极快地汇报,俨然一副斥候大将的派头。楚清歌一边听一边从布袋里掏出各种灵草灵果,分门别类。
沈墨静静听着,忽然插了一句:“南面呢?”
赤羽的声音戛然而止。它金红色的眼珠转了转,难得露出点犹豫的神色:“南面……本座没去。”
“为什么?”
“那里有东西。”赤羽的羽毛微微炸起,“气息很怪,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本座的涅盘真火靠近时,会无故削弱。”
楚清歌和沈墨对视一眼。
“我去看看。”沈墨起身。
“你手还没好全——”楚清歌想拦。
“所以只是看看。”沈墨已经朝谷南走去,“若真有问题,早点发现,总比被堵在谷里强。”
楚清歌咬牙,抓起药篓追上去:“等等我!阿甲,赤羽,你们守好灵眼!”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南面的密林。越往里走,灵气反而越稀薄,树木也渐渐稀疏,最后竟露出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空地。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看起来平平无奇,灰扑扑的,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痕。但楚清歌走近时,眉心胎记忽然灼了一下。
“是它。”她低声说,“赤羽感觉到的‘怪东西’。”
沈墨上前,伸出右手按在石碑表面。触手冰凉,石质粗糙。但片刻后,他皱了皱眉:“里面有东西。”
“什么?”
“说不清。”沈墨收回手,“像是……被封存的记忆?或者意念?”
楚清歌也把手贴上去。通灵之体运转,她闭上眼睛。
起初是一片黑暗。然后,耳边响起了声音——不是人声,也不是兽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模糊的嗡鸣。嗡鸣里夹杂着零碎的画面:滔天洪水、崩裂的山脉、坠落的星辰……还有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在洪水中伸出双手,掌心托起无数生灵。
那虚影回过头。
楚清歌猛地睁眼,后退两步,额头渗出冷汗。
“看到了什么?”沈墨扶住她。
“……神农。”楚清歌喘了口气,“是神农氏留下的石碑。里面封存了他治水救世的一段记忆。”
沈墨看向石碑的眼神变了。“为何会在这里?”
“不知道。”楚清歌摇头,“但石碑的力量在保护这座山谷。它把灵气‘净化’了,也驱散了周围的妖兽毒虫——所以我们才能在这里安稳养伤。”
她顿了顿,忽然笑起来:“看来咱们运气不错,撞进神农爷的后花园了。”
沈墨却没笑。他盯着石碑,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记忆能提取出来吗?”
“你想看?”楚清歌讶异。
“嗯。”沈墨点头,“上古之事,或许有关天道真相。”
楚清歌犹豫了一下:“我试试。但石碑力量太强,我可能需要你帮忙稳定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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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在石碑前坐下。楚清歌双手贴石,沈墨则单手按在她后心,浩然剑意化作暖流缓缓渡入。
这一次,黑暗散去得更快。
洪水退去,大地重生。那道虚影——神农氏——站在疮痍的天地间,仰头望天。他开口说了什么,声音穿过万载时光,模糊得只剩几个音节:
“……道……损……”
“……补……人……”
虚影抬起手,指尖有光芒流转。那光芒一分为二,一半化作无数草木种子撒向大地,另一半却凝成一点赤红,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楚清歌脱力般向后倒去,被沈墨接住。她脸色苍白,额间胎记却红得发烫,像是在燃烧。
“刚才那是……”她声音发颤。
“神农氏分割了自己的力量。”沈墨沉声道,“草木之力留给人间,另一样东西……藏起来了。”
“那点红光,”楚清歌抓住他的衣袖,“我感觉到了——和我胎记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两人沉默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涛骇浪。
石碑静静立在晨光里,碑身上那些风化裂痕,此刻看起来竟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谷口方向传来小朱朱清脆的啼鸣——该回去准备今日的丹药和修炼了。
沈墨扶起楚清歌,最后看了一眼石碑。
“先回去吧。”他说,“有些事,急不得。”
楚清歌点头,任由他搀扶着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忽然低声说:
“沈墨。”
“嗯?”
“如果我的胎记,真的是神农藏起来的那样东西……”她顿了顿,“那我到底是什么?”
沈墨停下脚步。晨光穿过林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转过头,看着楚清歌那双还带着迷茫和不安的眼睛,忽然抬起新生左臂,不太熟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你是楚清歌。”他说,语气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玄天宗前药园杂役,现丹剑双修,养了一只贪吃朱雀、一只傲娇凤凰、还有一只总想挖穿地心的穿山甲。”
楚清歌愣住。
然后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眶却有点发酸。
“说得对。”她抹了把脸,挺直腰板,“管他什么神农天道,我先把你胳膊治好,再炼几炉惊世骇俗的丹,气死那些老古董。”
两人并肩走回谷中。灵眼旁的青石上,阿甲已经生起了小小的火堆,上面架着陶罐,咕嘟咕嘟煮着灵谷粥。
赤羽站在高处,金红羽翼在晨光中舒展。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谷南那座石碑,在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赤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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