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仿佛只是海面上一道波澜的起伏。
这日,那座宛如沉眠巨兽般盘踞于深海的庞大堡垒——其规模之恢弘,常被比作一片悬浮于深蓝之中的微型陆地——内部骤然响起一阵沉闷如雷鸣的轰鸣。
轰鸣声并非瞬间爆发,而是自堡垒最深处蔓延开来,带着金属与岩石摩擦、巨大能量枢纽启动的复合颤音。
紧接着,这座庞然大物开始缓缓移动,朝着更为广袤深邃的外海方向漂浮而去。
它的移动扰动了周围的海域,海浪涌起,拍打在它那以不知名暗色金属与岩石铸就的、遍布岁月与防御符文的城墙上。
然而,那足以掀翻巨舰的怒涛,在这座堡垒巍峨如山的躯体面前,却显得如此无力而渺小,仿佛只是孩童顽皮地拍打巨岩,只激起一片细碎苍白的浪沫。
堡垒原先所占据的海床区域,此刻暴露出来,留下了短暂的空洞与尚未平息的水流漩涡。
原本部署在堡垒周围、用以构筑多重防御与聚灵体系的巨大法阵节点,已然被尽数回收。
所有的阵盘、符文、以及引导灵脉之力的核心构件,都已转移并整合进了堡垒外城区的新型防御体系之中。
如今,从堡垒外部望去,其外城区高耸的城墙表面,密密麻麻地插着一杆杆迎风猎猎的阵旗。
旗面材质非凡,绘制的符文在灵光流转间隐约共鸣,彼此勾连,形成了一层半透明、流光溢彩的复合能量护罩,如同为堡垒披上了一件巨大的、不断变幻光泽的法术外衣。
这件“外衣”坚韧无比,已然承受过数次妖族试探性的猛烈攻击——无论是腐蚀性的酸液吐息,还是蕴含蛮力的远程投掷,轰击其上,都只能激起一圈圈荡漾开来的灵力涟漪,旋即消弭于无形,堡垒本体岿然不动。
就在这堡垒完成最后机动、防御全开的庄严时刻,一队队修士的身影,如同离巢的鹰隼,从堡垒各处的出口井然有序地升空。
他们皆是金丹期的修为,气息凝练,目蕴神光。
修士们早已按照事先部署,以三人为一小队,构成了最基本的战斗与协作单元。
升空后,同队成员在半空中短暂悬停,彼此目光交汇。
那眼神之中,有对同伴的审视,有对任务的决绝,亦有对前路未卜的一丝凝重。无需多言,他们齐齐抱拳,行了一个简洁而郑重的同袍之礼。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此次作为深入未知外海的开拓先锋官,是最为危险。
潜在的妖兽数不胜数、甚至更为迫近的危险——狂暴的海域灵力、隐匿的深海凶兽,谁也无法预料,这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开拓之战过后,眼前这些并肩的身影,又有几人能够归来?
礼毕,再无犹豫。
各小队修士敛去杂念,眸中精光暴涨。他们迅速认准了各自玉简中标注的探索方向,或是某片疑有灵脉波动的海域,或是某处传说中遗迹可能存在的坐标。
三人阵型瞬间展开,或呈三角,或作箭矢之态,配合默契。
法器随之祭出,飞剑清鸣、宝镜生辉、古印沉浮,各色灵光包裹周身;护身法盾亦同时激发,或如水幕流转,或似金钟罩体,与法器灵光交相辉映。
准备妥当,他们便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流光,割开海面上空氤氲的水汽与灵气,疾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海天线上。
一队队金丹修士化作流光,相继没入外海苍茫的雾气之中。
就在这出发的洪流稍歇之际,何太叔、胡卿雪、赵青柳三人的身影,亦自堡垒一座侧翼平台悄然掠出。
三人悬于半空,只见先行者的灵光已在远处星罗棋布,渐渐与海天融为一体。
他们不约而同地深吸了一口气,浓郁而略带咸腥的灵气涌入肺腑,平复着心绪,也点燃了胸中的决意。
目光交汇,彼此眼中映出的,是一往无前的锐利锋芒。
“走吧。”
何太叔的声音沉静平稳,却似金铁交鸣,斩断了最后一丝踌躇。
话音未落,他背后那看似古朴无华的剑匣蓦然一震,匣口未开,却有五道色泽各异、凌厉无匹的剑光沛然勃发,龙吟般清越的剑鸣响彻周遭。
五把本命飞剑蕴含着截然不同的属性灵韵,却如臂使指,环绕何太叔周身徐徐轮转,构成一个浑然一体、攻防兼备的剑光护域。
他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被五色剑光拱卫的惊虹,破空而去,直指外海。
紧随其后的胡卿雪,螓首微侧,素手轻拍腰间储物袋。只听一片密集如雨打芭蕉却又清脆悦耳的铮鸣响起,七十二道细若游丝、亮如秋水的银白剑光鱼贯而出。
仿佛一群被唤醒的灵鱼,在空中划出令人目眩的轨迹,瞬间便在她身周布下一座层层叠叠、森然有序的剑阵。
剑光流转不息,寒芒吞吐不定,映得她清丽面容更添几分凛冽。
她眸光锁定前方那道五色虹光,足下轻点,七十二把飞剑立时汇成一道奔流的剑河,托举着她的身影,如影随形般追逐何太叔而去。
最后的赵青柳见状,不慌不忙。她摊开手掌,一只不过拳头大小、通体泛着温润黄铜光泽的古朴小钟静静躺在掌心,钟体表面铭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与防御符箓。
她掌心真元轻吐,将小钟向上一抛。
那黄铜小钟见风即长,瞬息之间已膨胀至丈许方圆,钟口朝下,稳稳悬于赵青柳头顶三尺之处。
钟体微微震颤,散发出一圈圈凝实厚重的淡黄色光晕,如同一顶坚不可摧的华盖,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光晕流转间,隐隐有沉浑的嗡鸣回荡,显得稳固无比。
赵青柳抬眼看了看这尊“黄铜钟”,满意地颔首,随即身形展动,那口大钟便如影随形笼罩着他,紧随前方两位同伴的轨迹,疾飞跟上。
与此同时,在距离深海堡垒遥远却同处于一条战略延伸线上的万里海岸防线,另一幅更加宏大、震撼的场景正在上演。
那星罗棋布、仿佛镶嵌在蔚蓝绸缎上的无数人造岛屿——它们并非自然造化,而是集人族炼器、阵法、土木工程之大成的战争巨构——竟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低沉而统一的轰鸣。
庞大的岛体底部与侧面,复杂的水下推进法阵逐次点亮,灵光涌动,搅动起巨大的漩涡。
这些沉默的钢铁与岩石巨兽,开始缓缓调整方向,向着外海深处,缓慢的移动。
每一座人造岛屿,都是一座移动的战斗堡垒与后勤中心。
其上,旌旗林立,阵塔高耸。
岛屿内部与表面,驻扎着纪律严明、铠甲鲜明的人族修士军队,数量何止万千。
而此刻,从深海堡垒中飞出的众多金丹修士,正如先前出发的何太叔等人一样,并未径直冲向最前沿的未知险地。
他们的飞行轨迹,在广袤海面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弧线,最终汇聚并悬浮于整支移动岛屿集群的正前方,犹如一柄出鞘利剑的锋锐尖端。
他们的使命,正是以自身强大的个体战力与机动能力,作为整个开拓军团最前沿的“剑锋”与“眼睛”,披荆斩棘,扫荡强敌,探测险阻。
为后方体积庞大、速度相对缓慢的深海堡垒以及人造岛屿军团,开辟出相对安全的行进通道与立足之地。
在他们的身后,那巍峨的深海堡垒与浩浩荡荡的人造岛屿群,则构成了坚实无比的“剑身”与“后盾”。
它们将以排山倒海之势,稳步推进,凭借其强大的综合火力和阵法防御,系统性地清剿、压制先锋队伍前方未能及时消灭,或是沿途潜伏、残留的妖族势力与据点。
这种前后协同、梯次推进的策略,旨在以最高效、最稳妥的方式,步步为营,最大限度地肃清后方隐患。
确保这条深入外海的生命线与补给通道稳固无虞,为人族此次波澜壮阔的开拓之战,奠定坚实的根基。
......
外海。
深海蛟龙一族的腹地深处。
此地僻处外海极边,隐于狂暴洋流与永暗水域之下,乃是一处名曰“无底溟渊”的绝险之地。
渊口宽阔如巨兽之吻,向下则幽邃莫测,光线至此尽数被吞没,唯有无尽的黑暗与越发骇人的水压。
溟渊那嶙峋陡峭、覆盖着无数岁月沉积与发光苔藓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开凿着无数洞窟与盘绕的通道。
其中幽光闪烁,隐隐传来低沉龙吟与磅礴气息——正是无数蛟龙一族的子嗣后裔在此栖息、修炼。整座海渊,本身便是一个庞大、森严而古老的龙族王国。
而在那比渊壁族群聚居区更为深邃、更为接近地脉核心的终极渊底,蛟龙一族当代名义上的统领者——金蛟王,正单膝跪在一块冰冷坚硬的玄武岩巨台上。
就在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累积到顶点之际,渊底那永恒的黑暗忽然如潮水般涌动起来。
并非光线产生,而是一种更为原始、更为庞大的“存在感”自无尽深处上浮。
紧接着,一颗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巨大的头颅,缓缓自黑暗的帷幕中探出。
头颅的主人,显然已无限接近于传说中“化龙”的终极形态,峥嵘的龙角初具擎天之姿,颌下长须如玄色瀑布般无声漂荡,每一片鳞甲都大如门板,镌刻着天然的雷霆与云雾纹路,流淌着岁月与力量的光泽。
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淡黄色的竖瞳,漠然,毫无情绪波澜地聚焦于下方单膝跪地的金蛟王身上。
在这位“大长老”现出身形、目光垂落的一刹那,金蛟王感到周身压力骤增。
不仅仅是大长老那无上威严的直接倾轧,更有随之而来的、来自渊壁四面八方无数洞窟与暗处的目光——那是族群中潜修长老、各部头领、强悍后辈们的注视。
惊疑、审视、不满、探究……万千意念如有实质,汇同大长老的威压,化作足以碾碎山岳的无形之力,重重压在他的神魂与躯体之上。
尽管金蛟王此前凭借联合外海诸多海族势力所形成的压力,才艰难获得了这次直面沉睡中大长老的机会。
并以此迫使族内持保守态度的长老们暂时缄口,但此刻,当真正直面这位族群真正的定海神针、活着的传奇时,他心中一切筹谋与外部借来的声势,都显得如此苍白脆弱。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艰难地开口:
“大长老明鉴……晚辈……恳请大长老,能够……请出我族镇守的那件至宝——打龙鞭。”
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他停顿了一瞬,聚集起全身的勇气与信念,声音陡然提高,穿透深海的寂静:
“如今已非一族之争,实乃事关我深海妖族气运兴衰、生死存亡之紧要关头!
强敌迫境,人族锋芒已直指我等世代生息之海疆……局势危如累卵,不得不行此非常之事啊,大长老!”
任凭金蛟王如何言辞恳切,剖白利害,上方那双淡黄色的巨大龙瞳依旧波澜不兴,只是死死地锁定着他。
直至金蛟王陈情完毕,声音在渊底沉重的海水中渐渐消散,那颗自无尽黑暗中探出的硕大头颅,才终于有了细微的动作。
覆盖着古老角质与苔痕的龙吻缓缓开启。
随即,一个声音响起了——那并非洪钟大吕,而是一种极度苍老、极度缓慢的语调,每个字都像从时光的磨盘下艰难碾出,带着来自远古海床的冰冷回响:
“金蛟……”
仅仅是唤出他的名字,便让周围的水压仿佛又凝重了三分。
“……你可知晓,为了将‘打龙鞭’迎回我族圣地,吾等祖辈们……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
这平静的质问,却比惊雷更撼动心神。金蛟王如遭重击,身形微微一晃,张了张嘴,喉头滚动,却发现原本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在这触及族群最惨痛根源的问题面前,都变得无比苍白无力。
作为蛟龙一族新生代的领袖,他岂会不知?
那并非尘封的史册记载,而是流淌在每一滴蛟龙血脉中的、带着铁锈与血腥味的共同记忆。
短暂的死寂中,那苍老的声音并未等待他的回答,或许早已洞悉他心中的答案。但话语仍在继续,如同揭开一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在上古的尾声……‘深海妖王’的尊号,世代皆由我蛟龙一族之长承袭。
那时,整个大海,万族臣服,我族鳞爪所指,便是深海法度所向。
滔天权势,无上荣光……我们曾一度以为,这瀚海乾坤,将永世铭刻我族的印记。”
大长老龙瞳中似乎闪过一丝对那遥远时代的憧憬。
“然而……就在我族气运臻至巅峰,自以为将统御万族直至时光尽头之际……人族
那些看似孱弱却狡黠无比的陆上生灵,竟炼制出了一柄……专为克制我族而生的凶煞之器——打龙鞭。”
“此鞭一出,天地间龙属气运为之哀鸣。纵使持鞭者仅为元婴初期的人族小修,只要挥动此鞭,鞭影所及,龙气溃散,神通禁锢……
即便是已触及化神之境、我族的强者,亦骨软筋酥,煌煌龙威顿成虚设,只能任其宰割!
那是对我族骄傲最大的践踏,恐惧如同最深的海渊寒流,瞬间浸透了每一个族人的骨髓;仇恨,则化作了焚尽理智的业火。”
苍老的声音至此,出现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那是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痛楚。
“为了夺回这柄悬于全族头顶、随时可能降下灭顶之灾的利刃……你我的祖辈,还有无数正值壮年的我族勇士……前赴后继。
用血肉之躯去抢夺人族手中的打龙鞭炼……整整三代菁英,超过三分之二的族人啊,金蛟……他们的骸骨,至今仍沉眠在某处你我皆知、却不愿提及的海沟深处,与敌共朽。”
巨大的龙头微微晃动,带起无声却沉重的暗流。
“但你可明白,我们为此真正失去了什么?
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那无数鲜活的生命……更是我蛟龙一族称雄深海的根基,是令万族慑服的绝对力量,是那延续了无数纪元的、不容置疑的霸权时代!”
“自那之后,‘深海妖王’之位,深海诸族轮流坐。这一切的转折,皆始于那柄‘打龙鞭’的出世。”
话语落下,只有那淡黄色的龙瞳,依旧凝视着下方脸色惨白、无言以对的金蛟王。
正是因为这柄打龙鞭承载着如此惨痛、如此沉重的族群记忆,金蛟王面对大长老的质问,才陷入了彻底的失语。
那不仅仅是历史,更是悬在整个蛟龙一族命运之上的利剑。
一旦有失,再次落入外族之手——无论是野心勃勃的其他人族大能,亦或是深海其他心怀叵测的妖族。
那么对于本就元气未复、权威不再的蛟龙一族而言,将不仅仅是战略上的挫败,更是族群被奴役的直接威胁。
这份责任,重逾整个海渊之水,压得金蛟王几乎无法呼吸。
大长老那颗苍劲如古岳般的头颅,将金蛟王这份挣扎与沉默尽收眼底。
良久,一声极轻、却仿佛能荡开岁月尘埃的叹息,带动周围幽暗的海水泛起无声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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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岂能不知当下局势的凶险?
金蛟王口中那个“海跃老贼”,在大长老年少时,便知道那老贼的威名,深知那厮的诡异与难缠。
那并非依靠血脉传承或苦修正道的妖物,而是凭借一种近乎魔道的“吞噬”天赋,掠食同族乃至异族精华壮大己身,所过之处,生机尽灭,只余枯骨与恐惧。
若任由其这般肆无忌惮地吞噬下去,一旦积累足够,冲破金丹桎梏,踏入元婴之境……
到那时,凭借其本就诡谲莫测的神通,加上吞噬而来的驳杂却庞大的力量,寻常依靠晋阶的元婴期妖王,恐怕绝非其敌手。
一旦让这头毫无底线、只知掠夺的凶魔成长起来,整个深海妖族现有的秩序与平衡将被彻底撕碎,引发的将是一场席卷所有族群、无人能够幸免的浩劫。
妖族内部倾轧本就严重,若再添此等变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蛟龙一族即便想偏安一隅,恐怕也难逃被波及、甚至被优先针对吞噬的厄运。
然而,最令大长老这等存在感到无力的是——天道悠悠,自天地灵气下行之时,就有一道无形不可逾越的规则。
此界天花板的老家伙,早已被无形的天道法则所标记、所压制。
除非遭遇直接关乎族群存续的灭顶之灾,或是特定的天地剧变,否则根本无法,全力出手干涉世间纷争。
他们的力量与存在本身,更多已成为一种象征与威慑,被禁锢在各自的沉眠之地或圣地之中。
眼下这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尚未达到触发他们强行出手的“界限”,却又足以威胁到整个深海妖族未来的根基。
他知道,金蛟王前来请出打龙鞭,或许是当下唯一可行且必须走的一步险棋。
只是这一步,又将把族群的命运,推向一个何等未知而汹涌的旋涡?
良久。
一只难以言喻其庞大的龙爪,缓缓自幽暗中降下,稳稳悬停在金蛟王面前。
龙爪四趾缓缓舒张开来,露出了那被守护在掌心深处的存在。
一件器物静静地横陈着,其形态并非想象中的长鞭,而更似一柄金锏。
它长约丈许,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内敛的赤金色,表面铭刻着并非后天雕琢、而是天然生成的、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龙形云雷纹与古老禁制符文。
最为惊人的是,这柄金锏无需催动,便自行散发出一股精纯无比、至高无上的真龙气息!
这气息磅礴而凛冽,带着对一切龙属血脉天然的压制与统御之力,仅仅是靠近,便让金蛟王体内澎湃的蛟龙之血为之凝滞、颤栗,那是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敬畏。
这,便是传说中的至宝——打龙鞭!其形为锏,其质近道,其威镇族。
“大长老……”
金蛟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血脉中的悸动与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伸出双手,无比郑重地捧向那柄金锏。
欣喜、惶恐、决绝……百般滋味在他胸中翻搅,最终化为一片沉静的灼热。
就在金蛟王握住打龙鞭的瞬间,那只托举金锏的遮天龙爪便稳稳收回,重新没入海渊之中,唯有那颗始终俯瞰着金蛟王的巨大头颅,目光依旧锁定着他。
苍老而平淡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凿刻在寂静的渊底,也凿刻在金蛟王的心头:
“金蛟。”
“此行,我会令……元婴后期的‘玄鳞’与‘墨鳞’两位族老,暗中随行护持于你。”
话音微微一顿,那淡黄色的龙瞳中,骤然迸发出一缕令金蛟王灵魂都感到冻结的森寒厉芒:
“你须,谨记——”
“此‘打龙鞭’,关乎我族根本,凝聚无数先辈之血魂。无论面对何种境况,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也绝对、绝对不可令其落入外族之手!”
最后几个字,如同带着万古寒冰的枷锁,重重扣下。
“否则……”
没有更多的威胁,但那未尽的话语,以及龙瞳中漠然到极致的冰冷,比任何酷刑的恫吓都更让金蛟王通体生寒。
“金蛟……定不负大长老重托!”
金蛟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血脉中因至宝而起的战栗与心头的万钧压力。
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冲破层层水压与无形的阻碍,朝着海渊上方、朝着万妖殿,疾射而去,转瞬间便消失在茫茫幽蓝之中。
他身后,大长老那颗山岳般的头颅并未立刻隐去。
那对淡黄色的龙瞳,依旧凝视着金蛟王化身金虹离去的方向,即使那道光芒早已没入遥远的水域。
目光复杂难明,有审视,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
良久,一声近乎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金蛟啊……”
“望你此番抉择……是对的”
话音落下,那颗巨大头颅,终于开始缓缓后移,没入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永恒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在远离蛟龙祖地的另一处深海重地——万妖殿。
此刻,在万妖殿主殿内,映照出殿中两道静静矗立的身影。
左侧族人老夫子打扮的云豨王,正闭目养神。
右侧另一位,则精悍如的铁鲨王。
此刻却在这主殿中静静等待着。那位手持蛟龙一族至宝、金蛟王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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