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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金锏寻蛟
    万妖殿深处。

    云豨王端坐于玄铁铸就的王座之上,双目轻阖,气息沉静如水,似只是在闭目养神。

    他姿态从容,周身不见半分焦躁。

    而在其侧,铁鲨王却形色迥异。

    他身形魁梧,步伐沉重,此刻正紧锁眉头,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反复踱步,每一次转身都带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频频侧首,目光如钩,死死投向殿外那幽深漫长的廊道,眼中交织着期盼与不安。

    终是按捺不住,猛地停下步伐,转向那安然静坐的云豨王,嗓音因急切而略显沙哑:“云豨道友,眼下局势迫在眉睫,你怎的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倘若……倘若那‘打龙鞭’请之不来,我等该如何自处?届时前有强敌未退,后患又起,岂非陷入绝境,进退维谷?”

    他的话语在空旷大殿中回荡,透着难以掩饰的忧惧。

    “铁鲨道友,纵使心急如焚,亦无济于事。”

    云豨王缓缓睁开双目,望向了极远处那片蛟龙盘踞的幽深海域。

    于他心中,蛟龙一族那位执掌权柄的大长老,绝非目光短浅、不识时务之辈。

    此次抉择,于深海妖族而言固然艰难,但云豨王深信,那位大长老必然能看清其中关窍——此事所系,乃整个深海妖族的未来气运与兴衰存亡。

    纵有万般不舍,千重顾虑,在族群大势面前,交出那柄“打龙鞭”,亦是不得不为之事。对此,云豨王心中早有定见。

    恰在此时,铁鲨王便想将心中那困扰他许久的疑惑问一问,他再度望向身旁静坐的云豨王。

    斟酌片刻,终于开口:“云豨道友,我心中尚存疑惑,梗塞已久,不知……可否请道友为我开释一二?”

    “讲。”

    云豨王本不欲多言,只愿维持这一片静默,思忖后续局面该如何应对。

    奈何殿中仅铁鲨王这一位元婴境同道在侧,他终是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淡淡允诺。

    铁鲨王得此首肯,精神为之一振。

    他深知云豨王修为深湛,更兼智略超群,被诸多深海妖族尊为隐于幕后的谋士。

    此刻,他心中那个缠绕多时的疑问脱口而出:“我一直想不明白,那海跃老贼……为何偏偏身具蛟龙之躯?

    若非此等血脉真身,今日我等又何至于陷入这般进退两难、受制于人的境地?”

    此言一出,恍若一道无声惊雷,又似沉寂古钟被蓦然撞响。

    铁鲨王的话,竟在刹那间拨开了云豨王心中那层似有若无的迷雾。

    方才还闭目凝神、仿佛超然物外的云豨王,陡然间双目圆睁,眸中精光爆射,如冷电般直直刺向铁鲨王,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将他从头到脚彻底看穿,又似生平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位同僚。

    这突兀而剧烈的神情变化,令铁鲨王周身一僵,顿感如芒在背,极为不适。

    他不禁向后微仰,愕然问道:“云豨道友,何以如此看我?莫非……是我说错了什么?”

    云豨王的目光在铁鲨王身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他缓缓阖上双目,面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疲惫的恍然——那并非单纯的挫败,而更像是一位于无声棋盘上与高人对弈的智者,在终局时才惊觉自己漏算了一着关乎全局的隐棋。

    一丝沉重的明悟,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颓然,悄然弥漫在他紧闭的双眼前。

    他再无心思回应铁鲨王的疑问,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殿内几乎微不可闻,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待金蛟王抵达,”

    他嗓音低哑,透着心力交瘁后的漠然,“将你方才所问,原封不动地再向他陈述一遍。届时,他自会予你答案。”语罢,他便重新沉入彻底的静默。

    铁鲨王心中的疑窦被这番作态撩拨得愈发旺盛,如同野草疯长。

    他几度欲开口催促,接连唤了数声“云豨道友”,可对方仿佛已神魂离体,毫无反应。

    见恳求无果,铁鲨王只得强压焦躁,再次于冰冷的地面上来回踱步。

    这一等,便是整整五日光阴流逝。

    直至第五日暮色渐沉,幽暗海水中光影模糊之际,远方的深水终于被一道疾驰的金色光芒划破。

    只见一条通体宛如纯金锻造的蛟龙,正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开水流,径直朝着万妖殿的方向呼啸而来。

    而在其后不远不近处,两道更为庞大、颜色深邃的蛟龙之影,正沉默地紧随其后,如同两道压抑的阴影,于深海中拖曳出漫长的轨迹。

    金蛟王遥遥望见万妖殿那巍峨雄浑的轮廓自深海的昏暗中逐渐显现,心中顿生一股难以抑制的振奋,周身金光骤盛,游弋之速再提,破浪如电。

    不过数个时辰,那庞大而熟悉的殿宇已近在眼前。

    抵达殿前,他并未停歇,身形如一道金色激流般径直穿入殿门,就在越过门槛的刹那,耀目金芒一闪,庞大蛟躯已然收起,化作一位身着金纹鳞袍、面容威严的高大男子,稳稳落在殿内冰冷的玄石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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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等候已久的云豨王与铁鲨王几乎同时自座上霍然起身。铁鲨王性子最急,三步并作两步便抢到近前,云豨王虽步伐沉稳,眉宇间也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二人目光灼灼,尽数聚焦于金蛟王面上,铁鲨王更是脱口而出,嗓音因期待而微微发紧:“金蛟道友,此行结果如何?那‘打龙鞭’……可曾请到?”

    金蛟王目光扫过铁鲨王那写满迫切的面容与几乎要迸出火光的眼神,一直紧绷的严肃神情终于缓和,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笃定而略显疲惫的笑意,随即郑重颔首。

    “哈哈!好!太好了!”

    铁鲨王见状,猛地双掌一击,洪亮的笑声顿时在殿中炸开,回荡不休,“有此神物在手,那老贼此番定是插翅难逃,终要伏诛!”

    他眉飞色舞,连日来的焦虑似乎一扫而空。

    一旁的云豨王虽未如铁鲨王般形于颜色,但紧抿的唇线悄然松弛,眼底深处那缕挥之不去的沉重,也仿佛被这肯定的答案拂去些许。

    他并未加入庆贺,反而将目光转向仍处于兴奋中的铁鲨王,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将殿内的喧笑压了下去:

    “铁鲨道友,前几日你不是一直心有疑惑,反复追问于老夫么?如今金蛟道友已归来,你何不将那个问题,当面再问他一回?”

    “嗯?”

    金蛟王闻言,目光陡然转向云豨王,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他深知这位妖族中公认的智者从不做无谓之举,此刻特意让铁鲨王来问,其中必有深意。

    这让他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凝重的好奇,旋即转向铁鲨王,沉声道:“既是云豨道友让你问我,但说无妨,铁鲨道友。”

    铁鲨王得了许可,精神一振,当即上前一步,将心中积压数日的疑惑如同竹简倒豆般,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再次陈述了一遍。

    起初,金蛟王只是静听,神色如常。

    但随着铁鲨王的话语深入,他眉头渐渐锁紧,眼中起初的疑惑被一丝惊疑所取代,进而沉淀为某种难以置信的深沉思虑。

    他反复咀嚼着话语中的信息,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仿佛被一层寒霜覆盖。

    蓦地,他抬起眼,目光如冷电般射向铁鲨王,那视线中蕴含的审视与威压让后者瞬间感到浑身不自在,仿佛被无形之力束缚。

    然而金蛟王并未在铁鲨王身上停留太久,他缓缓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始终静默不语的云豨王身上。

    他的声音干涩而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艰难挤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最后渺茫的求证意味:“云豨道友……这猜测,莫非……是真的?”

    金蛟王内心深处本能地抗拒着这个推断,那种近乎荒谬的寒意让他不愿去相信。

    然而,问题经由云豨王授意提出,这本身就如同一道无法忽视的警讯,迫使他不得不直面其中可能蕴含的真实情况。

    云豨王迎着金蛟王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疲惫:“金蛟道友,老夫最初与你一般,亦觉难以置信。”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然而,当老夫将这场绵延日久的战事,从头至尾,在心中反复推演......”

    “人族那边执棋的智者,其布局之深远,算计之歹毒,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云豨王的语气变得愈发低沉,“从他们将海跃这枚关键‘棋子’的躯壳,早早选定为‘蛟龙之身’开始……祸根便已深埋。

    这绝非偶然,金蛟道友。这甚至可能……”他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云豨王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带着深意的目光回望着金蛟王。

    有些话,点破即是惊雷,足以撕裂表面脆弱的联盟。

    他相信,以金蛟王的智慧与对诸族的了解,必然能听懂那未尽的弦外之音。

    那背后指向的,不仅是人族的阴谋,更可能点燃深海诸族内部,尤其是蛟龙一族与宿敌之间,因“打龙鞭”这等至宝而潜藏已久的、一触即发的导火索。

    金蛟王沉默了。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仿佛褪去,只余下一片铁青。

    他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他岂能不懂?

    云豨王未言明的,正是那最险恶的可能:人族不仅要借海跃之身掣肘蛟龙,更要借此契机,让妖族内部自生嫌隙,乃至为争夺“打龙鞭”或相互猜忌而内斗不休。

    唯有深海自乱阵脚,人族方能趁虚而入,兵不血刃地侵蚀那片广袤而富饶的外海疆域。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让金蛟王顿感人族的狠辣。

    金蛟王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胸腔,暂时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恶寒。

    眼下绝非深究内患与长远阴谋的时机,当务之急,是必须铲除那近在咫尺的祸根——海跃老贼。

    他将翻腾的思绪强行按捺,目光坚定,转向云豨王,声音斩钉截铁:“此事容后再议,眼下首要,是诛灭海跃老贼,以绝后患!”

    云豨王与铁鲨王闻言,皆是面色肃然,重重点头。

    铁鲨王更不迟疑,伸手探入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个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玉瓶。

    他小心翼翼地拔开以秘法封印的瓶塞,瓶身微倾,只见内里盛装的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缕凝而不散、鲜艳欲滴的赤红血丝。

    那血丝宛如拥有生命的红色绸缎,在瓶中缓缓流转,隐隐散发出那具被海跃夺舍的蛟龙肉身本源中,萃取而出的精血。

    金蛟王见状,眸中精光一闪。

    他不再多言,神念如无形之手骤然催动。

    只听一声清越的龙吟般的颤鸣,一柄形制古朴、通体宛如暗金色龙骨锻造而成的神异“金锏”,自他袖中疾飞而出,悬停于半空之中,锏身自然流露出一股镇压龙属的威严气息。

    金蛟王接过铁鲨王递来的玉瓶,指尖轻弹,瓶塞脱落。

    他嘴唇微动,一段古老、晦涩而充满力量的咒文如流水般吟诵而出,音调奇异,带着洪荒般的韵律。

    随着法诀的催动,瓶内那缕赤红精血仿佛被赋予了灵性,倏然飘出瓶口,并非滴落,而是如灵蛇寻主般,主动缠绕而上,丝丝缕缕地渗入那暗金“金锏”表面的细微纹路之中。

    霎时间,异变陡生!

    吸收了海跃精血的“金锏”骤然爆发出灼目的金红光芒,锏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共鸣,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

    其上一道道原本黯淡的符文接连亮起,汇聚成一条虚幻的蛟龙光影,昂首摆尾。

    随即,这柄被激发的“打龙鞭”似已牢牢锁定精血源头,无需任何指引,便化作一道金红交缠的凌厉流光。

    “嗖”地一声撕裂殿内凝滞的空气,朝着某个特定方向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追!”

    金蛟王眼中厉色一闪,低喝一声,身形已化作一道金色遁光,紧随那“打龙鞭”之后冲出万妖殿。

    云豨王与铁鲨王对视一眼,不敢有丝毫耽搁,体内妖元鼓荡,各自化作一道青灰色与深蓝色的妖光,全力追赶。

    而在他们三人之后,那两条自始至终如同沉默阴影般跟随金蛟王而来的庞大蛟龙——蛟龙一族的两位元婴后期族老。

    也齐齐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摆动巨尾,卷起暗流,远远地缀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

    与此同时,在远离万妖殿势力范围的极偏远海域,一处被幽暗笼罩的深海断崖之底。

    这里光线绝迹,唯有嶙峋的怪石与万年累积的冰冷淤泥,构成一片死寂的世界。

    海跃老人此刻正将龙身盘蜷、沉陷在厚重粘稠的淤泥之中,与周遭环境近乎融为一体,仿佛只是古老礁石。

    此刻却莫名浮现的寒意,如同附骨之疽,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当初他附身成功这具蛟龙之躯时。

    赵青柳看似一句恭维的话。如今却更像是在提醒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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