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蛟王话音方落,那十二道光索交织而成的囚牢便骤然收紧。
只见光绳与海跃老人护体的本源灵相猛烈碰撞,光绳自带的灭魂之力发动——下一瞬,凄厉至极的惨嚎声响彻海渊:“啊啊啊啊啊!!!!!!”
“你们……不叫吾好过……也休想安然!”
海跃老人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察觉到其神魂急剧波动、竟欲燃尽本源自毁,金蛟王与十二位妖王心头同时一凛:“不好!”
原本平静无波的海面上,鸥鸟悠然盘旋。
忽而,鸟群似是预感到某种灭顶之灾,惊慌振翅欲逃——却已迟了。
一道无法形容的炽光自万丈海底迸发,随即,恐怖的爆炸轰然炸响!
整片海域如遭巨锤砸击,海面先是向下坍缩,继而冲天喷涌,形成千米高的环状巨浪。
爆炸核心处竟瞬间将海水彻底排空,形成一片短暂而诡异的真空地渊,裸露的海床在强光中龟裂破碎。
不过十息,四周海水才似惊醒般倒灌而回,发出吞没一切的沉闷轰鸣。
此刻,原先嶙峋陡峭的海底悬崖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方圆数十里的狰狞巨坑。
位于爆心最近处的金蛟王,虽在最后一刻显化出数百丈蛟龙真身硬抗,却仍被摧毁性的冲击撕得鳞开肉绽、金血狂涌。
他奄奄一息地瘫陷在滚烫的海床焦土上,周身灵光黯淡,每一次喘息都喷出带着内脏碎片的浓血。
不远处的十二位妖王同样凄惨:有的被震碎躯干,有些震碎脆弱的脏器,虽无人如金蛟王那般濒死,却也个个气息萎靡,伤痕累累地漂浮在动荡的乱流中。
深海远处,两条鳞爪森然的庞大蛟龙破浪而至。
见到金蛟王如此惨状,它们并未怒吼咆哮,只是沉默地以巨爪轻轻托起金蛟王破碎的龙躯,随即转身,朝着幽暗深邃的蛟龙祖地徐徐游去。
海水中只余下淡淡的血腥,与一片死寂的毁灭痕迹。
此时的海底一片狼藉,崩裂的岩脊与浑浊的沉积物混杂,灵能乱流仍在暗涌。
十二位妖王虽皆负重伤,却知事态紧迫,未敢耽搁片刻,纷纷强聚妖力围坐成一圈。
彼此相顾之间,眼中既有劫后余生的悸动,亦浮起深重的茫然。
铁鲨王断角渗血,胸腹处鳞片翻裂,他粗重地喘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转向一旁始终不语的云豨王:“云豨道友……眼下这般,该当如何?”
云豨王面沉似水,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他千算万算,未曾料到海跃老人竟决绝如斯,不惜燃尽神魂、自爆本源,将这精心布下的杀局搅得天翻地覆。
良久,他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扫过众妖王,声音低沉却清晰:
“诸位也都看见了,金蛟王伤及根本,已陷垂死之境,能否救回尚属未知。
深海妖域不可一日无主,在此非常之时,本王愿暂代统御之责,引领我族前行——诸位可有异议?”
众妖王闻言,彼此交换眼神,随即纷纷颔首。
眼下群龙无首,强敌环伺,确实需要一尊强者站出来稳住大局。云豨王虽非血脉最尊,却素以谋略深沉着称,此刻由他主持,无人不服。
见众意一致,云豨王神色稍凝,当即决断:“既如此,便依先前所谋行事。各部即刻集结兵力,自即日起,向人族海域展开反攻。
只要元婴境之上不出手,便不算彻底撕破两族最后那层底线。如此一来,战场便限于元婴之下——究竟能夺回多少疆土,便看各族的本事了。”
众妖王齐声称是,不再多言,各自化作颜色各异的流光,朝着本族疆域疾射而去,转眼没入幽暗深海。
唯独铁鲨王仍未动身,他拖着伤躯近前两步,沉声问道:“依道友之见……此番能夺回多少?”
云豨王望向远方仿佛仍在震颤的海水,默然片刻,才缓缓开口:
“不知。这已非一谋一策可定之事……终究要看,是人族的剑利,还是我族的爪锋。”
语罢,二人不再多言,周身妖光涌动,一东一西,化作两道金虹分射而去。
.....
与此同时,一片幽暗深邃的秘境深处。
这里时间仿佛凝滞,唯有永恒的寂静弥漫。
一座风格古朴、以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碉楼,无声耸立于虚茫之中。
碉楼之巅,一道身披玄黑斗篷的身影,如雕塑般盘坐着,纹丝不动。
——正是甘裕。
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他那双紧闭的眼眸,此刻倏然睁开。
眼底不见瞳仁,唯有两点幽深如渊的寒光悄然流转。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缓缓自怀中取出一物:一只通体莹白、却隐隐透出血色的温润玉瓶。
瓶中,并非寻常液体,而是一种宛若拥有生命般的猩红物质,正缓缓蠕动、起伏,随着它的脉动,一层层妖异的血色光晕自瓶壁透出,将甘裕枯槁的手掌映照得如同浸染鲜血。
甘裕凝视着瓶中那律动的红光,沉寂了无数年的面孔上,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双目骤然瞪大,那两点寒光迸发出难以言喻的锐利与……一丝狂热。
“主人的血魂示警……终于等到了。”
他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激动,“感应彻底消散……看来主人确已陨落。”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重新纳入怀中,仿佛那是比性命更重的珍宝。
随后,他缓缓起身,宽大的斗篷无风自动。
目光,投向了碉楼下方——那远处无边黑暗里,一扇顶天立地、古朴厚重的巨型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刻满繁复而古老的纹路,散发出苍茫巍峨的气息,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是时候了,”
甘裕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依照主人最后的计划……去寻觅、去挑选那具……足以承载‘重生’的完美身躯。”
语毕,他足下轻点石砖,整个人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纯粹黑光,划破秘境永恒的幽暗,朝着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石门疾射而去。
.......
风平浪静的内海海域,阳光和煦,碧波万顷。
大小商船络绎不绝,穿梭于星罗棋布的岛屿之间,呈现出一片繁荣忙碌的景象。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隐患早已悄然滋生。
近年来,深海堡垒的战略重心几乎全部倾注于对外海的激烈扩张与资源争夺,精锐力量、巡察舰队乃至高层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在遥远的前线。
对于这被视为“后方”的内海,定期的清剿、巡防与秩序维护,早已松懈多时。
这种力量真空,为内海生态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一些原本隐匿或弱小的普通妖族、低阶海兽,因失去了持续的压制与清理,在短短数年间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与野蛮生长的空间。
它们的种群迅速繁衍,力量悄然积累,甚至开始形成有组织的群落,频频袭扰航线,威胁沿海凡人聚居的岛屿安全。
求救的讯息偶尔传来,却往往被“外海战事吃紧”、“暂无力顾及”等理由搁置。
这些在深海堡垒高层眼中不过是“疥癣之疾”的骚动,却恰恰为某个潜行的身影,提供了绝佳的掩护与活动的缝隙。
混乱,往往是阴影最好的栖身之所。
这片“平静”内海的甘裕而言,这弥漫的、无人深究的微小动荡,正是他执行计划时,最完美不过的替罪羊。
这一日,内海一片僻静无人的海域上空,异变陡生。
下方原本平静的蔚蓝海面猛然剧烈翻腾,仿佛有庞然巨物即将破水而出。
下一刻,轰然巨响中,一道巨大的阴影撕裂海面,带起滔天白浪——那竟是一扇古朴、厚重、布满神秘蚀刻纹路的石门。
石门孤兀地耸立于海天之间,门框内并非实体,而是一片旋转不休、深邃如星空的蓝色旋涡,能量涌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旋涡光芒骤然一盛,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中踏出,悄然立于波涛之上。
正是身披玄黑斗篷的甘裕。他周身气息收敛至极,仿佛与周围的海风、水汽融为一体。
宽大袖袍之中,他单手虚托,掌心之上悬浮着一团微弱却凝而不散、蕴含着深邃波动的光晕——那是海跃老人陨落后,被他以秘法攫取并小心保存的一缕本源精粹。
此刻,正值人妖两族于外海激烈鏖战,烽火连天,双方所有目光与力量皆被前线牢牢吸引,后方内海空虚,戒备降至最低。
甘裕选择此时现身,正是乘此千载难逢之虚隙,悄然潜入。
他刚一现身,并未急于行动,而是默立原地,双眸微阖。一股庞大而精微的神识之力,以其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如同无形的波纹,迅速掠过方圆数百里的海域,扫过星罗棋布的岛屿、探查其间生灵的强弱、气息的脉络。
他此行目的明确至极:为其陨落的主人,寻觅一具最具潜力、最契合“重生”之法的肉身载体。
时机,必须分毫不差;目标,必须万无一失。
五息,仅仅五息时间。
甘裕霍然睁开双眼,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精准捕捉到猎物的寒芒。
目标已然锁定。他没有任何犹豫,身形微动,便化作一道近乎无形的黯淡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海面上留下一缕转瞬即逝的微风。
他所奔赴的东南海域,与此刻所处的僻静截然不同。
那里岛屿开发成熟,港口繁忙,商船往来如织,人烟相对稠密,呈现出一派繁荣景象。
妖族活动在此前受到更多压制,理论上并非低阶妖兽肆虐之处。
然而,在甘裕眼中,越是这样的地方,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或许越能孕育出“意料之外”的合适胚体。
可以预见的是,不久之后,这片繁荣海域将迎来一场毫无征兆的腥风血雨。
某座或某几座岛屿将被骤然“成了气候”的妖兽群疯狂血洗,伤亡惨重,震动内海。
数年后。
这场惨剧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终于迫使目光一直投向远方的深海堡垒高层勃然大怒。
不得不从紧张的前线暂时分心,紧急调遣精锐军队折返内海,对那些失去控制、骤然壮大的妖族势力进行一场残酷而彻底的“犁庭扫穴”,以血腥手段重新恢复后方秩序。
而这一切的源头与动荡的核心——那缕本源与寻找载体的黑影——却将在这片人为制造的混乱与后续的清剿烽烟中,悄然达成其真正目的,然后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被波及的无辜生灵与再遭涂炭的海域,默默记录着这场悄然而至的灾难。
.....
在海跃老人之祸被妖族以惨重代价平息后的第四年,人妖两族之间那脆弱而漫长的对峙平衡,终于被彻底打破。
凭借深海堡垒前所未有的全力动员下,人族修士联军以前所未有的凌厉姿态,自多个战略方向同时突进。
发动了蓄谋已久、规模浩大的全面攻势。
在持续数年的开拓战争中,人族成功将妖族版图向深海方向强行压缩,一口气吞并了广达十六万海里的辽阔疆域。
这片新占海域资源丰沛,战略要冲林立,标志着人族势力获得了自两族对峙以来最大的一次实质性扩张,兵锋之盛,一时无两。
然而,妖族的反击虽迟必到。
经过四年的休养与内部整顿,在伤势得到初步压制、勉强稳住了境界的云豨王统筹下,散落各处的深海妖族力量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集结起来。
尽管失去了大片疆域,但收缩的防线反而凝聚了残余的力量,复仇的怒火与生存的危机感在每一个妖族心中燃烧。
云豨王摒弃了以往部分妖族各自为战的习性,以铁腕整合各部,一支目标统一、建制更为严整的妖族大军,正在深海的暗影中迅速成型,磨砺爪牙,等待着向那耀眼的人族前线,发起决绝的反扑。
也正是在这大战阴云密布、风暴即将达到顶点的时刻。
历经长达七年之久,跨越无数险阻、探索过诸多未知海域的何太叔、赵青柳、胡卿雪三人,终于结束了他们的“外海开拓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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