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堵家老祖与堵亭安离去之后,何太叔独自步入祠堂,于其中静立沉思长达一个时辰。
无人知晓他面对堵明仪的牌位时究竟低语了些什么,待他再度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眼中往日纠缠的阴霾已一扫而空,目光清明如洗,仿佛终于卸下了某种背负已久的重担。
此时,一位在祠堂外恭敬等候的练气期堵家族人,见状立即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前辈,老祖已在宴客厅静候,特命晚辈引路,请您随我来。”
何太叔并未多言,只微微颔首,便随那族人穿过曲折迂回的连廊。
廊外景致一一掠过,二人步履沉静,终是抵达堵家专为款待贵宾而设的宴客厅堂。
厅内宽敞明亮,此刻却仅堵家老祖一人端坐主位。
见何太叔到来,他当即起身,拱手欲言,却在抬首之际神色一怔——他敏锐地察觉到,何太叔周身气息已趋于沉凝平稳,目光更是坚定锐利,与先前在祠堂中那副犹疑不定的模样判若两人。
此等变化,令堵家老祖心中蓦然掠过一丝明悟,似是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暗自轻叹,随即面上再度浮起笑意,抬手相迎:“何道友今日能应约前来,实乃解了老夫一桩积压已久的心事。
只待数月后的封魔大会顺利举行,老夫心中最后一块悬石,亦可安然落地了。”
话音方落,便见堵亭安自厅堂侧边一道小门悄然而入,手中捧着一只质地温润、隐隐透着灵光的玉盒。
何太叔目光落于盒上,心中了然,不必多问亦知堵家老祖的深意。堵亭安步履稳谨,将玉盒轻置于何太叔面前的案几之上。
堵家老祖含笑注视,何太叔却并未立即接过,反而抬眼直视对方,语气平缓却意味深长:“堵道友如此坦然相赠,莫非不惧何某取得这天晶云母后便悄然远遁?”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依何某之见,不若待封魔大会圆满落幕之后,再将此物交付于我。堵道友意下如何?”
言毕,他抬手将玉盒徐徐推回堵家老祖手边,动作间并无犹疑,唯有从容。
这情景让侍立于堵家老祖身后的堵亭安不由得面露诧异之色——那可是“天晶云母”啊!
此等蕴含空间属性的珍稀灵材,若是置于拍卖会上,足以引得各方势力竞相争夺、掀起波澜。
他万万没想到,何太叔竟能如此从容地抵御诱惑,将这唾手可得的至宝轻轻推回。
而一旁的堵家老祖见此,心中原本的猜测愈发笃定,对何太叔的信任却也随之增添了几分。
他不由开怀一笑,朗声道:“也罢,既然何道友执意谦辞,老夫便不再勉强了。”说罢,朝堵亭安微微颔首示意。
堵亭安虽满腹疑惑,却也不敢多问,只依言将盛放天晶云母的玉盒悄然收起。
随后,三人重新落座,于宴厅之中举杯相敬、言谈甚欢。酒过数巡,席间气氛渐趋融洽,彼此间的关系也随之迅速升温。
待宴饮将尽,何太叔由堵亭安吩咐的一名族人引至客房歇息。厅中残余自有仆役收拾整理。堵家老祖与堵亭安则缓步踱至门外廊下。
一离了宴厅,堵亭安终于按捺不住,将积压心中的疑问骤然倾出:“老祖,何道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亭安实在难以参透。那天晶云母明明已近在眼前,他竟能毫不动心,着实令人费解。”
一名炼气期的族人手托乌木茶盘,步履轻缓地行至堵家老祖身侧,躬身将一盏灵气氤氲的清茶奉上。
堵家老祖接过茶盏,轻抿一口,耳中听着堵亭安那难掩困惑的言语,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
对这位已活了数百载、历尽世情的金丹修士而言,自何太叔步出祠堂那一刻起,其言行举止间所透露出的,便是一种清晰而克制的信号——只论公事,不涉私谊。
这般态度,于堵家而言可谓利弊交织:好处在于行事有度、承诺可信;隐忧则在于情分淡薄、难以深交。
然而这些思量,堵家老祖此刻并未宣之于口,他更愿看到这位族中后辈能自行领悟其中关窍。
他将饮罢的茶盏轻轻放回托盘,方才侧首看向仍面带不解的堵亭安,目光沉静如渊:“亭安,此事你当好生思量。此番不仅是应对何道友,亦是老夫对你心性眼界的一重考校。”
堵亭安闻言神情一肃,当即拱手正色道:“亭安明白,定当深思。”
与此同时,在堵家宅院深处一间清静厢房内,何太叔婉拒了族中所派侍女的侍奉,将众人屏退于门外。
房门轻掩,他独自踱至榻前,敛衣盘膝而坐。室内烛火未燃,唯有窗外疏落月色透入,映得他身形寂然如塑。
他双目微阖,气息渐沉,犹如一尊入定的石像,在这片静谧之中,默默等待着数月之后那场关乎重大的封魔大会来临。
一个月后,吴国境内某处人迹罕至的深山幽谷之中。
一座巨大的古老祭坛静默矗立于谷底,通体被层层藤蔓与苔藓覆盖,石缝间野草横生,昭示着此地已有漫长岁月未曾有人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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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过三息之间,两道迅疾的流光自天边掠至,倏然落在祭坛中央的平台之上。
光华敛去,现出堵亭安与何太叔的身影——为参与此次盛会,二人提早抵达了这处封魔大会的举行之地。
此刻,空旷的祭坛周遭唯有风声谷响,他们是最先到来之人。
何太叔举目环视,只见这座祭坛虽显破败荒芜,却自有一股巍峨古朴之气,宛如自大地深处崛起的一座沉默丰碑。
他心中了然:此地既是封印那上古魔头的关键所在,亦是通往那处隐秘秘境的唯一入口。
一旁的堵亭安见状,当即向前一步,抬手示意道:“何道友请看,此处便是我吴国修仙界每隔二百年方举行一次的盛事——封魔大会的祭坛。”
言罢,他引着何太叔的目光望向祭坛后方那面嵌于山壁之中的环形石雕。
石壁表面已被岁月侵蚀得斑驳模糊,但其上深深镌刻着一幅面目狰狞、煞气隐现的魔头肖像,纵然历经风雨,依然令人望之心生凛然。
“这石壁上所刻的,便是被封印于此的古魔形貌。”
堵亭安神色肃然,继续解释道,“待到大会正式开始,何道友需与另外两族的道友共同施法,启开这秘境入口。
随后,三位金丹修士将一同进入秘境深处,抵达核心阵眼,向封印阵法重新注入法力,并查验阵势是否有松驰溃散之象。
此外,亦需亲身探察那古魔如今的境界状态——持续数千年的魔力抽取,理论上应使其修为逐步跌落,只是具体跌落至何种程度,尚需此番亲眼确认。”
堵亭安便开始详述起封魔大会的各项仪轨与流程细则,何太叔立于一侧静听。
不过一个时辰光景,天边再度划过两道流光,由远及近,转瞬即落于祭坛之上。
光芒散去,显出一位神态雍容的中年女修与一名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
二人身形方定,目光便如电般扫向场中,在掠过何太叔时,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审慎的打量之色。
何太叔亦早已察觉二人的到来,心知这应当便是吴国修仙界中与堵家齐名的另外两大家族代表。
侍立一旁的堵亭安见状,当即上前数步,拱手为礼,声音清朗:“孙道友、鲁道友,二位终究是慢了一步。
容在下引见——这位是何太叔何道友,此番特代表我堵家参与封魔大会。”
那一男一女两位金丹修士并未立即接话,只同样拱手回了一礼,然而目光却始终凝在何太叔身上,未曾移开。
片刻,那位中年女修方才缓缓开口,嗓音温润却透着几分探究:“堵道友,怎未见到堵老?
此番大会,他老人家竟不来亲自坐镇么?妾身尚有不少要事,盼能与老爷子当面商议。”
她话音方落,一旁的年轻男修已转向何太叔,目光锐利如剑,直接问道:“这位何道友,便是此番代堵家出席之人?”
何太叔闻言,从容抱拳还礼:“正是。届时若何某有何疏漏不明之处,还望二位道友不吝指点。”
中年女修与那年轻男修听罢,只微微颔首,神色间并未显露多少热络。
这番冷淡应对,让一旁的堵亭安略感尴尬。
他轻咳一声,将三人目光引至自身,正色道:“孙道友、鲁道友,如今族中事务已由亭安全权主持。”
此话虽说得委婉,其意却昭然——他已是堵家真正的掌权之人,望二人莫要视他如无物。
孙姓女修听罢,只淡淡瞥他一眼,面上无波无澜,并无接话之意。
一旁的鲁姓修士则温和一笑,言语却似绵里藏针:“堵道友所言甚是。不过,观道友金丹初成,气息尚欠凝稳。
待此番封魔大会了结,还望道友好生稳固境界才是。如若不然,万一境界跌落,怕是连堵老爷子都要为之忧心了。”
这番话恰如一把锋利的软刀,轻轻巧巧便刺中了堵亭安最在意之处。
他脸色微变,只得以咳嗽掩饰片刻的失态,随即强自转开话题:“三位道友,眼下时辰尚早,不若移步一旁石亭稍坐,品茶论道,静候其余族人。
待三族子弟稍后齐至,再命人将此祭坛洒扫整顿,以备迎接吴国各方修士与散修前来观礼。”
孙姓女修与鲁姓年轻修士见状,亦未再出言拂了堵亭安的颜面——无论如何,他终究是即将执掌堵家之人,此时不宜过于令其难堪。
于是四人遂一同移步至祭坛旁侧的石亭之中,品茗闲谈,论道交流。
时光悄然流逝,一个时辰后,三族之中负责筹备事务的筑基修士,率领着数十名炼气期弟子抵达祭坛。
众人并无多话,当即各执法器,施展清风术、涤尘诀等基础法术,着手清扫坛上积尘、蔓草。
不过一刻钟工夫,这座古老的祭坛便被涤荡得干干净净,显露出庄重古朴的本来面目。
随后,众弟子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阵旗、安置蒲团、悬挂符灯,将会场渐渐装点出肃穆而隆重的氛围。
又过两个时辰,天际开始陆续划过道道遁光,四周山径也出现了人影。
来自吴国各地、获邀参与此次封魔大会的修士们,开始三三两两抵达此处。
人群之中,一对同行而来的修士:一位是发色灰白、面容冷峻的男子,另一位则是身姿婀娜、容貌妖娆的女子。
何太叔与另外三位金丹修士静坐于石亭之中,坐而论道,心境宁和,全然不曾料到此次封魔大会上竟会出现两位故人。
此刻,那灰发男子目光如电,已然穿过人群,遥遥锁定了亭中的何太叔。
跟在他身后那名容貌冶艳的女子,也随之望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在灰发男子一个无声的眼神示意下,那女子旋即低下头。
不过短短五息之间,待她再度抬起面容时,先前那张艳丽夺目的脸孔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平淡无奇、毫不惹眼的女子相貌,甚至连周身的气息也收敛得若有若无。
前方的灰发男子遥遥望着何太叔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低声自语道:“何小子,倒是有缘,又在此处遇上你了。只是不知此番……又是怎样的局面?”
言语间似有深意,却又飘忽难辨。
又过了些时辰,随着各方修士不断抵达,祭坛周遭及广场上已聚满了人影。
除了吴国境内各大修仙家族与门派的代表,更有不少闻讯而来的散修。
石亭之中,孙姓女修见与会者已大致齐集,便向身旁的鲁姓年轻修士递过一个眼神。
鲁姓修士会意,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之色,转而朝堵亭安拱手道:“堵道友,既然人已到齐,此次封魔大会的主持之责,便交由道友了。
三日之后,由我二人与何道友一同施法,开启秘境入口。届时,便需劳烦道友在此坐镇调度,维系大会秩序。”
堵亭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阵意外的欣喜。
他本以为这等重要职责必由孙、鲁二人中其一承担,却未想到竟会落于自己肩上。
他不由得目光诚挚地看向鲁姓修士,眼中流露出几分感激,郑重回礼道:“亭安定不负所托。”
三日时光,在等待与筹备中悄然流逝。
这期间,仍有不少修士陆续自各方赶来,使得这片深谷愈发显得人影憧憧,一股凝重的期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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