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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分岔时间线
    维护通道内的黑暗稠密如墨,并非缺乏光线,而是光线本身在这里被扭曲了——时间流紊乱到连光子都无法直线传播,光束在通道内拐弯、分裂、自我吞噬。

    苏沉舟在黑暗中爬行。

    左手——那只已经完全木乃伊化的手臂——每一次抓握管道壁都会剥落下一层干燥的皮肤碎屑,碎屑在黑暗中漂浮,有些加速老化化为粉尘,有些逆向回溯恢复成完整皮肤组织,诡异得令人作呕。右腿——过度新鲜的粉嫩肢体——每蹬踏一次都会在金属管壁上留下黏腻的体液痕迹,痕迹迅速腐败又快速再生,像是在进行一场疯狂的生死循环。

    意识分裂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

    过去的苏沉舟在他脑海左侧低语:“妹妹在承天宗后山种的那棵桃树……今年该开花了……我想去看……”

    现在的苏沉舟在中央嘶吼:“还有63小时……必须破坏阵列……必须……”

    未来的苏沉舟在右侧呢喃:“我看到了锈火矩阵的连接点……372个文明……他们都在等待信号……”

    三个声音互不干扰,各自占据思维的一部分资源。苏沉舟还能维持整体行动,纯粹依靠那1.23%的人性残留作为“操作系统”,调度三个线程协同工作。但这个操作系统的负荷已经超过极限,每一次调度都伴随着剧烈的精神痛楚——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切割自己的灵魂。

    通道突然转弯。

    苏沉舟的身体在转弯处卡住了。

    不是物理上的卡住,而是时间上的卡住。转弯处的空间存在一个“时间褶皱”,不同时间流在这里交错纠缠。他的左臂卡在“三天前”的时间流中,右腿卡在“五小时后”的时间流中,躯干卡在“现在”。三个部分被不同的时间流拉扯,身体开始真正意义上的撕裂。

    “啊——!”

    三重惨叫声叠加在一起。

    过去的苏沉舟因为左臂的撕裂回忆起妹妹被炼成剑傀时的痛苦尖叫。

    现在的苏沉舟因为躯干的疼痛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完成任务的绝望。

    未来的苏沉舟因为右腿的异化预见到身体彻底解离的结局。

    但苏沉舟没有停下。

    他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这只手处于相对稳定的时间流中——从腰间抽出一件东西:那朵可能性之花。

    花瓣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苏沉舟摘下一片花瓣,塞进嘴里。不是食用,而是“概念性吸收”。花瓣在口腔中融化,释放出一个被抹除的可能性片段——

    在那个可能性中,时间褶皱的破解方式是“同时存在于所有时间流”。

    苏沉舟立刻执行。

    他放弃抵抗时间流的拉扯,反而主动将自己的意识分散到褶皱中的所有时间流:三天前、两天前、一天前、现在、一小时后、三小时后、五小时后……七个时间节点,他同时存在于七个节点。

    在三天前的节点,他提前挪动了左臂的位置。

    在两天前的节点,他调整了身体的角度。

    在一天前的节点,他预判了通道的弯曲度。

    在现在的节点,他协调所有动作。

    在未来三个节点,他分别模拟了三种不同的通过方案,并选择了成功率最高的那个。

    七个“自己”协同工作。

    时间褶皱被“填平”了——当一个物体同时存在于褶皱中的所有时间流时,褶皱本身就被拉直了。

    苏沉舟的身体滑过弯道。

    但代价巨大。

    可能性之花的一片花瓣永久消失。更重要的是,分散到七个时间节点的行为,让意识分裂进一步加剧。现在不是三个线程,而是七个时间版本的“苏沉舟”在争夺主导权。

    “我是三天前的我……我要阻止那场实验……”

    “我是两天前的我……我还能救她……”

    “我是一天前的我……我已经失败了……”

    “我是现在的我……我必须继续……”

    “我是一小时后的我……我看到了成功……”

    “我是三小时后的我……我开始解离……”

    “我是五小时后的我……只剩残响……”

    七个声音在脑海中交响。

    苏沉舟感觉自己的头骨要裂开了。他趴在地上,干呕不止——虽然转化率89.7%的身体早已不需要进食,但精神上的恶心感引发了生理反应。呕吐物不是食物,而是银色的时间流体,落在地上后迅速蒸发,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扭曲的时光残影。

    他强迫自己继续前进。

    爬行。爬行。爬行。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根据结构图,这应该是在接近锚定阵列的供能主干线。苏沉舟能感觉到周围温度的变化——不是物理温度,而是“时间温度”。越靠近阵列,时间流越有序,但这种有序中蕴含着恐怖的压制力,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他混乱的时间结构。

    左臂的干枯开始向躯干蔓延。

    右腿的过度生长也在向上延伸。

    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两个极端时间的战场:一端加速走向终结,一端逆向往诞生回溯。而战场中央,是正在被撕裂的“现在”。

    终于,前方出现了光亮。

    不是自然光,而是幽蓝色的、规律脉冲的光。那是时间能量传输的光辉。

    苏沉舟爬到通道尽头,透过栅栏向下看。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垂直井道。井道直径超过二十米,四壁覆盖着发光的符文阵列,中央流淌着一条“时间能量河”——纯粹的、液态的时间,呈现出深邃的蓝色,如瀑布般从高处倾泻而下,在井道底部汇入一个巨大的能量池。池中沸腾的时间能量溅起浪花,每一滴浪花都在空中绽开成短暂的时间幻象:某个文明的诞生、某场战争的爆发、某个天才的灵光一现、某个世界的终结。

    锚定阵列的供能主干线。

    苏沉舟找到了。

    但他也看到了防御。

    井道四壁,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悬浮的平台。平台上站着身穿青帝盟制服的时间特工,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件奇异的武器——像是钟表与狙击枪的结合体,枪管细长,枪身上布满了旋转的齿轮和跳动的指针。

    “时间狙击手。”苏沉舟认出这种单位。叶清的情报中提到过:他们能发射“时间子弹”,子弹击中目标后不会造成物理伤害,而是会将目标的时间流“钉死”在某个特定节点,使其陷入永恒的时间循环。

    下方共有十二个平台,十二名狙击手。

    他们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但苏沉舟知道,任何未经授权的物体进入井道,都会在0.1秒内被十二发时间子弹同时命中。

    硬闯是自杀。

    苏沉舟观察着井道的结构。

    能量河从上方约五十米处流入,那里应该就是阵列核心的入口。他需要逆流而上,抵达那里。

    但怎么通过狙击手的防线?

    七个时间版本的自己开始在脑海中商议。

    三天前的苏沉舟提出:“用锈蚀污染能量河。混乱的时间流会干扰狙击手的锁定。”

    两天前的苏沉舟反对:“锈蚀会触发污染警报,整个方舟都会进入最高警戒状态。”

    一天前的苏沉舟建议:“寻找维修通道。这种大型设施一定有检修用的隐藏路径。”

    现在的苏沉舟计算概率:“找到隐藏通道的可能性不足3%,时间不允许。”

    一小时后的苏沉舟警告:“我的身体状态最多还能支撑三十分钟。必须立刻行动。”

    三小时后的苏沉舟悲观:“已经来不及了。我们应该撤退。”

    五小时后的苏沉舟——这个版本的声音已经微弱如耳语:“继续……向前……哪怕只剩残响……”

    最终决策由1.23%的人性操作系统做出:综合所有意见,选择风险最高但速度最快的方案。

    苏沉舟摘下了可能性之花的第二片花瓣。

    这一次,花瓣释放的可能性片段是:“时间子弹的射击存在0.01秒的同步误差。”

    0.01秒。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毫无意义的短暂瞬间。

    但对于能分散到多个时间节点的苏沉舟来说,这是生与死的间隙。

    他需要做的是:在十二名狙击手开枪的瞬间,利用0.01秒的误差,让自己“同时出现在十二个不同的位置”,让每一发时间子弹都命中一个“可能性投影”,而真身从子弹的缝隙中穿过。

    理论上可行。

    实际上,需要精确到皮秒级的时机把控,以及将意识分散成十二份的恐怖精神负荷。

    苏沉舟没有选择。

    他摘下第三片花瓣,含在口中——这是最后一朵能提供“时间精度强化”的可能性片段。花瓣融化,他的时间感知被提升到极限,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能量河下坠的水滴如慢镜头般飘落,狙击手平台上尘埃的浮动轨迹清晰可见,甚至连时间本身流动的“声音”都能被捕捉到——那是一种低沉的、永不停息的嗡鸣。

    然后,他推开栅栏,跳入井道。

    自由下落的瞬间,十二名狙击手同时举枪。

    没有警告,没有询问,只有纯粹的杀戮程序。

    十二个枪口同时对准他。

    枪身上的齿轮加速旋转,指针跳动到“现在”的位置。

    扣动扳机。

    十二发时间子弹射出。

    子弹不是实体,而是“时间的凝结”——每一发子弹都是一个微缩的时间奇点,子弹轨迹上,时间流被强行拉直、压缩、固定。

    苏沉舟在子弹射出前的0.001秒,开始了他的表演。

    意识分散。

    十二份。

    第一份意识操控身体向左移动3厘米——这是针对1号狙击手的子弹轨迹。

    第二份意识操控身体向右倾斜5度——针对2号狙击手。

    第三份意识将左臂抬起——针对3号。

    第四份意识将右腿蜷缩——针对4号。

    ……

    第十二份意识维持整体平衡。

    十二种微调在同一个身体上同时执行。

    这导致了身体的诡异扭曲:像是被十二股不同方向的力拉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皮肤表面浮现出十二种不同时间状态的斑块——有的区域老化,有的区域年轻,有的区域停滞,有的区域加速。

    但奇迹发生了。

    十二发时间子弹,擦着他的身体飞过。

    第一发子弹命中了他左臂外侧0.5毫米处的空气,将那片空间的时间钉死在“射击瞬间”。

    第二发子弹从右腿上方1毫米处掠过,命中了后方的一片尘埃,尘埃陷入永恒循环的飘落。

    第三发……

    第十二发……

    全部落空。

    不是狙击手失准,而是苏沉舟在子弹命中的那一瞬间,“不存在”于子弹轨迹上的任何一点。他通过十二种微调,让自己变成了一个“时间上的幻影”,在十二个狙击手的协同瞄准中找到了唯一的生路。

    子弹全部射空,命中后方的井壁,在墙壁上留下十二个时间冻结的印记。

    狙击手们出现了0.3秒的愣神——他们的程序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而苏沉舟利用这0.3秒,做了一件更疯狂的事。

    他没有继续向上,而是向下。

    一头扎进了时间能量河。

    液态的时间包裹全身的瞬间,苏沉舟体验到了某种超越语言的感觉。

    那不是浸泡,而是“被时间本身拥抱”。能量河中的每一滴液体都是一个时间片段,它们冲刷着他的身体,试图将他的时间流“矫正”到标准状态。这对于混乱的他来说,既是酷刑也是救赎。

    左臂的干枯在能量冲刷下开始恢复——不是恢复年轻,而是恢复“时间上的完整性”,手臂重新有了正常的时间流动节奏。

    右腿的过度生长也在被压制——粉嫩的皮肤逐渐变得正常,生长速度放缓。

    但躯干开始出现问题。

    当四肢的时间流被矫正时,躯干成为了混乱的集中点。七个时间版本的冲突全部挤压到躯干内部,苏沉舟感觉自己的胸腔里像是在进行一场时间战争:过去想要回溯,现在想要稳定,未来想要跳跃,而其他四个时间节点各自坚持自己的流向。

    他咳出血。

    血不是红色,而是七彩的——每一滴血都包含着不同时间流的颜色。

    但苏沉舟没有停止。

    他在能量河中逆流而上。

    游泳的姿势极其诡异:左臂以正常节奏划水,右腿以两倍速蹬踏,躯干以不规则的频率扭动。但就是这种混乱,让他在有序的能量河中找到了推进力——混乱与有序的碰撞产生了推力。

    上方的狙击手们反应过来,开始向能量河中射击。

    但时间子弹进入能量河后,迅速被稀释、溶解、同化。能量河本身的时间密度太高,区区子弹无法在其中维持稳定。

    苏沉舟暂时安全了。

    但他必须与时间赛跑——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能量河在矫正他的时间流,这个过程会消耗河中的能量。一旦能量消耗到一定程度,河水的时间密度下降,狙击子弹就能再次生效。

    他必须在被矫正完成前抵达上方入口。

    或者……在矫正过程中找到新的平衡。

    苏沉舟一边向上游,一边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左臂恢复了70%的时间完整性,右腿恢复了60%,躯干的混乱度降低了40%。但意识分裂没有丝毫缓解,七个声音依然在脑海中争吵。

    他意识到,能量河只能矫正物理时间流,无法矫正意识时间流。

    他的身体可能在恢复正常,但他的思维正在彻底崩解。

    “我是谁?”突然,三天前的苏沉舟问。

    “我是苏沉舟。”现在的苏沉舟回答。

    “不,我是三天前的苏沉舟。我已经死了,在现在的你完成三天前那些事的时候,我就死了。”三天前的苏沉舟声音开始变得虚幻。

    “我也是……两天前的我,只是残影……”两天前的苏沉舟附和。

    “一天前的我,失败者……”

    “一小时后的我,预言者……”

    “三小时后的我,亡魂……”

    “五小时后的我……残响……”

    七个声音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非真实性”。

    他们不是完整的苏沉舟,只是苏沉舟在不同时间节点的“切片”。当物理时间流被矫正,这些切片的独立性开始瓦解。

    这是一个危险的时刻。

    如果七个切片全部否定自己的存在,苏沉舟的意识可能会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具空壳。

    但1.23%的人性操作系统做出了干预。

    它向七个切片发送了同一个问题:

    “你们想要什么?”

    三天前的苏沉舟:“我想救妹妹。”

    两天前的苏沉舟:“我想阻止那场实验。”

    一天前的苏沉舟:“我想挽回失败。”

    现在的苏沉舟:“我想完成任务。”

    一小时后的苏沉舟:“我想看到成功。”

    三小时后的苏沉舟:“我想平静地消散。”

    五小时后的苏沉舟:“我想留下痕迹。”

    七个答案。

    七个不同的目标。

    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的核心:都指向“苏沉舟”这个存在的某种愿望。

    人性操作系统继续引导:

    “那么,如果你们合作,所有这些愿望都有可能部分实现。”

    “合作?”七个切片同时疑惑。

    “是的。你们不是敌人,你们是同一个人的不同侧面。当你们对抗时,只会加速整体的毁灭。但当你们协作时,每个侧面都能贡献自己的力量。”

    操作系统开始分配任务:

    “三天前的你,负责‘救援’相关的记忆和技巧。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如果需要拯救什么,你主导。”

    “两天前的你,负责‘阻止’相关的经验和决断。面对需要阻止的事物时,你主导。”

    “一天前的你,负责从‘失败’中学习的教训。在需要规避风险时,你主导。”

    “现在的你,负责‘执行’。在大多数情况下,你主导。”

    “一小时后的你,负责‘预判’。在需要前瞻性思考时,你主导。”

    “三小时后的你,负责‘接受结局’。在需要牺牲时,你主导。”

    “五小时后的你,负责‘留下信息’。在需要传承时,你主导。”

    七个切片沉默了。

    他们在思考。

    然后,第一个切片同意了。

    “好吧……为了救妹妹的可能性……”

    第二个切片:“为了阻止灾难的可能性……”

    第三个:“为了避免再次失败……”

    第四个:“为了完成任务……”

    第五个:“为了看到未来……”

    第六个:“为了有尊严地结束……”

    第七个:“为了不被遗忘……”

    七个切片达成了共识。

    不是统一,而是分工协作。每个切片承认自己的局限性,也承认其他切片的价值。他们不再争夺主导权,而是形成了一个“委员会”,根据当前情况的需要,让最合适的切片暂时主导行动。

    意识分裂没有治愈,但被管理了。

    苏沉舟感觉自己的思维清晰了一些。虽然还是七个声音,但他们不再争吵,而是有序地交流、建议、投票。

    身体还在能量河中向上游动。

    距离上方入口还有约二十米。

    但就在这时,井道顶部传来了新的声音。

    不是机械声,不是枪声,而是一种……钟声。

    庄严、悠远、仿佛从时间尽头传来的钟声。

    钟声中,一个身影缓缓降下。

    那是一个老人,白发,青帝盟高阶制服,双手背在身后,脚下没有任何支撑物,却如履平地般站在时间能量河的上方。他的眼睛——苏沉舟看清楚了——瞳孔深处旋转着复杂的时计图案,每一个齿轮、每一个指针都在精确运转。

    时间方舟的部长。

    阿尔法·克罗诺斯的直系学生。

    “停下吧,苏沉舟。”老人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的旅途到此为止了。”

    苏沉舟没有停下,继续向上游。

    老人叹了口气。

    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

    瞬间,苏沉舟周围的时间能量河凝固了。

    不是冻结,而是“时间上的凝固”——河水还在流动,但流动本身被固定在一个无限循环的瞬间。苏沉舟被困在了时间的牢笼中,每一次划水都回到起点,每一次呼吸都重复上一次呼吸的状态。

    他陷入了时间循环。

    “你很有趣。”老人缓缓降下,停在苏沉舟面前三米处,“真的很有趣。阿尔法老师在他的晚年笔记中提到过你这样的存在——‘时间异常体的终极形态:同时存在于多个时间节点,意识分裂却又统一,既是秩序的破坏者也是新秩序的可能’。但他认为这只是理论,不可能实际出现。”

    老人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苏沉舟:

    “可是你出现了。不仅出现了,还一路闯到了这里。用时间祝福印记的可能性跳跃,用记忆废料引发时间连续体的内在矛盾,用十二重微调躲过时间狙击——精彩,太精彩了。”

    苏沉舟在时间循环中挣扎,但每一次挣扎都回到原点。

    “你想破坏锚定阵列。”老人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讨论天气,“我能理解。从你的角度看,我们在抹除可能性,在固化历史,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但你想过没有,可能性太多也是一种诅咒。”

    他指向井道四壁的时间符文:

    “每一个文明,每一个世界,都有无限的可能性分支。但绝大多数分支都会导致毁灭、痛苦、无意义的循环。我们青帝盟所做的,不是‘抹除’,而是‘修剪’。剪除那些注定失败的分支,保留最有希望的主干。这就像园丁修剪果树,剪掉多余的枝桠,才能让主干长得更好。”

    苏沉舟终于开口了,七个切片共同发声,形成七重和声:

    “谁……给你……修剪的……权力……”

    老人笑了:“没有人给。是我们自己争取的。阿尔法老师发现了时间的秘密,发现了锈蚀能吞噬时间的特性,发现了通过控制时间可以优化文明发展的路径。我们只是……应用了这个发现。”

    他靠近一步:

    “加入我们吧,苏沉舟。你的能力——时间分身、意识切片、混乱与秩序共存——这些都是我们急需的。你可以成为时间工程部的首席研究员,可以参与真正的伟大事业:设计完美的时间流,创造没有痛苦、没有失败、只有永恒进步的理想文明。”

    苏沉舟的七个切片同时沉默。

    他们在快速交流。

    现在的切片主导:“他在拖延时间。锚定部署正在继续。”

    一小时后的切片预判:“他在尝试说服,但也在准备强制手段。三秒后会发动攻击。”

    三小时后的切片建议:“准备牺牲。五小时后的切片留下信息。”

    五小时后的切片开始编译信息包——如果自己死亡,信息包会自动发送给金不换和林晚秋。

    老人等待了三秒,见苏沉舟没有回答,摇了摇头:

    “可惜。那就只能执行第二方案了。”

    他双手合十。

    井道中的所有时间符文同时亮起。

    “时间剥离术。”老人轻声念出招式的名字,“我将剥离你的所有时间切片,将它们分别封印在不同的时间节点。你会被分割成七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个体都拥有部分记忆和能力,但永远不会再相遇。这不会杀死你,但会让你……永远孤独。”

    符文光芒大盛。

    七道光芒射向苏沉舟,每一道都瞄准一个时间切片。

    苏沉舟感觉到了恐怖的拉扯力——不是物理拉扯,而是存在性的拉扯。他的意识开始被强行分割,七个切片之间的连接开始断裂。

    关键时刻,五小时后的切片——那个最微弱的“残响”——做出了决定。

    它燃烧了自己。

    不是比喻。切片将自己的存在本质转化为纯粹的信息流,这股信息流冲向了苏沉舟手中的可能性之花。

    花,还有最后三片花瓣。

    信息流注入花瓣。

    花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然后,一个可能性被重现了——

    在那个可能性中,苏沉舟在进入维护通道前,从金不换的星图手臂上“借”走了一样东西:一个微型的锈蚀炸弹原型。

    那个可能性本已被抹除,因为金不换根本没有制造过那样的炸弹。

    但现在,它被重现了。

    苏沉舟的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银色的金属球。

    球体表面布满了锈蚀纹路,内部传来不稳定能量的嗡鸣。

    老人脸色一变:“那是——”

    苏沉舟用尽全力,将球体扔向井壁的时间符文阵列。

    “引爆。”

    球体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锈蚀的爆发。

    银色的锈蚀如病毒般扩散,迅速感染了时间符文。符文的光芒开始混乱,射向苏沉舟的七道光芒偏离了方向。

    时间剥离术被打断。

    但更严重的是,锈蚀在沿着符文阵列蔓延,正在污染整个供能系统。

    老人勃然大怒:“你疯了!这会引发时间风暴!整个方舟都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井道顶部的入口处,传来了警报声。

    不是方舟的警报,而是……锚定阵列的警报。

    “锚定点部署异常!4号、7号、11号锚定点失去联系!”

    老人的通讯器中传来紧急报告。

    苏沉舟的七个切片同时笑了。

    金不换和林晚秋……成功了。

    他们的诱饵攻击,不仅吸引了注意力,还真的破坏了部分锚定点。

    机会来了。

    趁老人分神的瞬间,苏沉舟挣脱了时间循环,用最后的力量冲向井道顶部。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老人反应过来,抬手要再次施术。

    但井道内的锈蚀污染已经严重干扰了时间能量的稳定。他的法术效果大打折扣。

    苏沉舟抵达入口,抓住边缘,翻身而上。

    眼前,是时间锚定阵列的核心。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时间齿轮和光流组成的机械奇迹。

    而在阵列中央的控制台前,站着一个背对他的身影。

    那人转过身。

    苏沉舟看到了他的脸。

    然后,七个切片同时发出了惊愕的声音: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