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七年,京城暗流汹涌。
老皇帝昏聩,权宦当道,民怨在沉默中堆积。
而这份沉默里,流传着最锋利的刀——不是铁铸的,是墨写的。
“铁甲夜扣门,朱门酒未冷。谁见城南骨,春来草自生。”
这样的诗句在书生袖中、歌女琴下、甚至贩夫走卒的茶余饭后悄悄传递。
没人知道作者是谁,只知署名“寒山客”。
寒山客,正是翰林院编修穗安。
此刻她正在书斋作画,画的却是兵器图样。
“文人之笔,有时胜过千军万马。”她对帘后人道,“但真要改天换地,还得真刀真枪。”
帘后人走出来,正是京城最大绸缎商元朗。
他笑眯眯地收起图样:“诗要传,刀要铸,钱要花——这三件事,我都替先生办妥了。”
“贪多嚼不烂。”穗安淡淡看他。
“可我天生就爱多嚼啊。”元朗笑得像只狐狸。
三天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在锦衣卫中炸开:前朝秘宝藏图现世!
传言说得有鼻子有眼——画师司凤曾为已故太妃画像,无意间得知宝藏所在,绘成秘图。
更麻烦的是,风声走漏得极快,连街头孩童都在唱“金满窖,银满仓,太妃画里藏”。
锦衣卫指挥使计都坐在堂上,指尖叩着桌面。
副手璇玑肃立一侧。
“查。”他只说一个字。
璇玑带人冲进画师寓所时,司凤正在作画。
画上不是山水,不是花鸟,而是璇玑——一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眉目冷峻。
“大胆!”璇玑劈手夺画。
司凤却笑了:“大人比画上还美三分。”
诏狱最深处,司凤被铁链吊起。
璇玑亲自审问。
“藏宝图在哪?”
“什么图?”司凤嘴角渗血,眼神却亮得惊人,“我只画人,不画图。”
烙铁烫上皮肉,焦味弥漫。
第三日,计都失去了耐心。
计都眯起眼道:“你不行就让我来!”
璇玑握刀的手紧了紧,“属下一定让他开口。”
囚室里,再一次司凤拒不承认后。
计都挽起袖子,拿起一根细长的银针。
这是他独创的刑罚,针入指尖,痛彻骨髓。
璇玑突然拔刀!
刀光一闪,墙上那些璇玑的画像,绢帛撕裂,碎片纷飞。
紧接着第二刀,刺穿了司凤的心脏。
计都猛地回头,银针还捏在指尖。
“他辱我太甚。”璇玑收刀,声音冰冷,“属下一时激愤。”
司凤垂着头,血浸透白衣。
璇玑被下狱。
司凤死了,线索断了,但藏宝图的传言愈演愈烈。
甚至有人称在京郊山里挖出了“前朝金锭”。
朝廷震怒,严令锦衣卫限期破案。
计都带一半人手出京,却隐隐觉得不对,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他不知此时皇宫深处,穗安正与三皇子对弈。
“殿下可知,为何让您专攻《资治通鉴》?”穗安落下一子。
三皇子年轻,但眼神清亮:“以史为鉴,可知兴替。”
“不。”穗安吃掉他一片棋,“是要知道——历史,常由活到最后的人书写。”
计都离京第十日,老皇帝“突发急症”驾崩。
没有遗诏,没有储君,只有太监总管捧出一份“先帝密旨”,立三皇子为新君。
羽林军迅速控制宫门,所有异议者在第一夜就“暴病而亡”。
等计都收到八百里加急赶回时,宫变已完成。
新帝登基,穗安摄政。
元朗成了户部侍郎,掌管钱粮。
锦衣卫衙门被禁军团团围住。
计都解下绣春刀,单膝跪地:“臣,恭贺新朝。”
穗安站在阶上,一身摄政王朝服,比翰林官袍沉重百倍。
“计指挥使请起。”她声音平静,“锦衣卫仍需你统领,只是今后,要换个效忠的对象。”
三年后,新政初见成效。
漕运通了,边关稳了,元朗的账本上,国库第一次有了盈余。
计都却总在做同一个梦: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与自己切磋……
他猛然惊醒。
一日述职后,计都忽然问穗安:“摄政王,我们是否……早就见过?”
穗安批奏折的手顿了顿。
一旁的元朗笑眯眯接话:“是啊,指挥使。当年寒山客的诗会,您不也微服来过?还点评过那句‘铁甲夜扣门’,说杀气太重。”
计都瞳孔微缩。
他想起来了——那个坐在角落的青衫书生,原来就是她。
他忽然伸手遮了她半张脸,梦中人也是她。
穗安没管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了元朗一眼:“元侍郎记性真好。
不过本王也记得,某位绸缎商总想低价收购官仓陈粮,转手高价卖出,被本王逮到三次。”
元朗讪笑:“臣那是在……试探粮道畅通与否!”
三人都笑了。
只是笑意底下,各有深浅。
散朝后,穗安独自登上宫墙。
元朗跟上来,递过一壶酒:“还在想计都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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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司凤。”穗安望着远方,“他其实从没画过藏宝图,对吗?”
“当然没有。”元朗饮了一口酒,“他只是个痴情种子,爱画心上人罢了。我不过借了他的痴,编了个故事。”
“那璇玑为何杀他?”
元朗沉默良久:“那是你没见过计都的手段。”
穗安闭了闭眼。
风过宫墙,吹动她的袍袖。
下面京城万家灯火,海晏河清。
又是三年,穗安在宫中批阅军报时,看到榆林卫的奏章。
“女百户秦竹,阵斩鞑靼酋首,擢升千户。”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许久,对元朗道:“这秦竹,战功倒是显赫。”
元朗正在算军饷,头也不抬:“边军嘛,能活下来的都是狠人。”
“你说计都……”穗安顿了顿,“真没认出她?”
元朗终于抬头,狐狸眼弯了弯:“认出来又如何?如今她是朝廷功臣,他是锦衣卫指挥使。有些事,不说破最好。”
京城依旧繁华,漕船依旧南来北往。
茶馆里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藏宝奇案”,听众啧啧称奇。
没人知道,那画师和侩子手是好友。
边关月下,秦竹或者说璇玑正在巡营。
有年轻士兵问她:“秦千户,您脸上这疤怎么来的?”
她摸了摸那道疤:“很久以前,弄丢了重要东西,这是代价。”
“什么东西?”
她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所在。
“一个能让我笑的人。”
士兵似懂非懂。
她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巡营去了。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孤独的刀,插在边关的黄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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