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派立派三百年,门规森严。
弟子按出身分院,武功按资历传授,一套“青云九剑”要分九年教完。
“迂腐!”新晋长老穗安在议事堂拍案而起,“平民子弟苦练三年,不及世家子弟学一年——这是选材,还是选爹?”
守旧派长老冷笑:“祖宗的规矩,岂容你置喙?”
只有年轻弟子眼睛发亮。
他们私下传阅穗安编写的《破云剑理》,里面写着:“剑无贵贱,人有高低。招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在后山寒潭,另有一番景象。
客卿师叔计都,正指点着黑衣少女璇玑。
她一剑刺出,潭水炸裂,剑气阴狠如毒蛇吐信。
“不够。”计都摇头,“你要想着,这一剑不是比武,是杀人。”
璇玑收剑:“可司凤师兄说,剑者当有仁心——”
“司凤?”计都嗤笑,“他那种人,活该死在擂台上。”
掌门年迈,继任者将在半年后的“登云大比”中决出。
呼声最高的,是掌门亲传弟子司凤。
元朗长老端着茶盏,笑呵呵地对璇玑说:“贤侄女啊,听说老掌门属意司凤。他若上位……你这一脉的‘邪门歪道’,怕是要被清理门户咯。”
璇玑握剑的手一紧。
另一边,穗安找到司凤:“大比在即,我想公开《破云剑理》,让所有弟子研习。你可支持?”
司凤温润一笑:“穗安师叔的理念,弟子向来敬佩。只是变革不宜过急,恐生内乱。”
“不急?”穗安看着他,“等你当上掌门再改?那时阻力只会更大。”
两人不欢而散。
而计都每夜都在寒潭边,为璇玑演示更毒辣的杀招。
最后一式“断魂刺”使出时,他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记住,擂台即战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大比那日,青云崖人山人海。
司凤与璇玑一路战至决赛。
百招过后,司凤剑势渐收,微笑道:“师妹,今日就到此吧。你的剑法已得诸位长老认可——”
话音未落,璇玑眼中凶光乍现!
她使出了计都所授的禁招“噬心剑”。
那一剑快得超出常理,直刺司凤心口。
司凤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胸膛的剑锋:“璇玑……你……”
“强者为尊。”璇玑抽剑,血溅三尺。
全场死寂。
穗安飞身上台,一掌震飞璇玑的长剑。
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司凤,又看向面色苍白的璇玑,最后望向计都——那人竟在笑。
“好一个‘强者为尊’。”穗安声音颤抖,“好一个青云派!”
她转身面对所有弟子:“愿随我走的,今日就下山。这腐朽之地,不待也罢!”
年轻弟子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迈出第一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浩浩荡荡,竟有百余人。
元朗眼中精光一闪——走了这么多,他的机会来了。
计都却拦住穗安:“你就这么认输?”
“这不是输。”穗安直视他,“这是不跟你玩这恶心的游戏了。”
她带着众人下山,头也不回。
十年间,江湖上多了个“破云宗”。
没有门第之见,不论出身贫富,只问心性资质。
穗安将武学拆解重塑,编成《新剑典》,弟子可按自身特点择径而修。
“掌门选拔,不只看武功高低。”她常对弟子说,“要看他是否正直,是否懂得以武护道,而非以武凌人。”
那年重阳,破云宗弟子周清,在江湖少年英雄会上,击败了青云派首席弟子。
观战的计都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使着改良版“青云九剑”的少年,每一剑都光明正大,却招招制敌。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璇玑那记“噬心剑”。
那一剑确实赢了,然后呢?
璇玑找到计都时,他正在寒潭边发呆。
“师叔,比一场吧。”她拔出剑,“用你最得意的杀招。”
计都看着她——十年过去,她眼中那股狠戾淡了,多了沧桑。
两人交手三百招。
最后一剑,璇玑故意卖了个破绽,计都的剑停在她咽喉前三寸。
“你让我。”计都说。
“是您老了。”璇玑收剑,“或者……是您开始怀疑自己那套了。”
计都沉默良久,忽然问:“若重来一次,你还会杀司凤吗?”
璇玑望向远山:“这十年,我每夜都梦到他死前的眼睛。师叔,杀人很简单,难的是杀人之后……还要继续做人。”
她走了,说是要去塞外看看。
计都望着她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元朗终于当上青云派掌门。
他大肆敛财,将武功秘籍明码标价,谁给钱多就传谁绝学。
门派成了生意场,弟子成了打手。
三年后,几个被他迫害的长老联合江湖正道,围住了青云大殿。
“元朗!你败坏门风,天理难容!”
元朗站在殿前狂笑:“成王败寇!我掌权时你们怎么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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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剑之下,他死在曾经梦寐以求的掌门宝座上。
血浸透了锦缎,也浸透了青云派最后一点气数。
又是五年,破云宗已成江湖第一大派。
穗安将掌门之位传给周清——那个曾在英雄会上击败青云弟子的少年。
交接大典上,她说:
“武功不是用来争强斗狠的,是用来护该护之人,守该守之道。今日我将掌门令交给你,交的不是权力,是责任。”
观礼人群中,有个戴斗笠的独臂老者。他看了许久,转身离去。
有人认出那是计都。
他去了塞外,据说在那里开了个小小的武馆,专教孩子强身健体的基础拳脚。
有人问起过往,他只摇头:“都是年轻时犯的错。”
风沙漫天的黄昏,他偶尔会望向中原方向。
那里有他教出来的弑兄者,有被他逼走的革新者,有死在他理念下的亡魂。
还有那个问题,他想了二十年还没想明白:
若强者真该为尊,为何最强的那个,最后都成了孤家寡人?
塞外的风吹过武馆檐角,铃铛轻响。
馆里孩子们正朗朗诵读穗安《新剑典》开篇的话:
“武之一道,始于强身,终于正心。剑可断铁,亦可裁云,全在持剑之人。”
计都听着,默默擦了擦手中的木剑。
那剑无锋,是他如今唯一肯用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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