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褚承影，或者说，此刻记忆与情感剧烈交融的罗喉计都心中漾开复杂的涟漪。

    属于“褚承影”这一世对懵懂妹妹的天然回护，与属于“罗喉计都”对那个由自己身躯与残魂碎片催生出的“战神”的复杂感受。

    有被剥离利用的屈辱与恨意，有一丝同源而生的奇异联系，甚至还有几分对那个不幸被卷入棋局的灵魂，近乎本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微末怜惜？

    记忆的潮水反复冲刷，属于罗喉计都的意志终究占据了主导。

    他眉头紧锁，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

    片刻后，他放下手，眼神有些复杂，语气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别扭的妥协：“算是我……妹妹吧。”

    他撇了撇嘴，似乎对这个定义不太满意，却又无法否认那源自同一血脉本源的牵引，“那具躯体，那一半的本源……给她了便是。”

    这话说得有点赌气，却也是变相的承认与割舍。

    随即，他眉头皱得更紧：“只是若功力不全，对上全盛时期的柏麟……”

    穗安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沉静的侧脸。

    “这点你无需过虑。战神已然反叛，她如今是璇玑，但体内属于你的力量与那点神魂碎片，终将觉醒。

    届时，她非但不是敌人，反而会是我们的同盟。”

    她看向罗喉计都，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你们兄妹……届时或可并肩作战。”

    罗喉计都眸光微动，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但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些许。

    “还有一事，”穗安的语气平淡，却抛下一个重磅消息，“首阳山那位昊辰师兄，其真实身份，便是柏麟帝君。”

    “什么？”罗喉计都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意，方才那点因谈及璇玑而产生的些微柔软顷刻消失无踪，“真身？”

    “真身降临。”

    “怪不得……”罗喉计都咬牙，属于褚承影的记忆翻涌上来，“我自小就觉得此人道貌岸然，气息令人不适，本能地厌恶靠近他！原来如此！”

    他握紧拳，骨节泛白，“我现在就去首阳山，杀了他！”

    “慢着。”穗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暂时不能动手。”

    罗喉计都猛地看向她，眼中怒火未熄：“那难道就任由他在璇玑身边……？”

    “他接近璇玑，无非是想继续掌控或影响‘战神’这枚棋子，同时监视少阳秘境中的琉璃盏。”

    穗安冷静分析，“暂时留着他，反而能让我们知晓他的部分意图。况且，”

    她顿了顿，直视罗喉计都燃烧着仇恨与焦灼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要的不只是杀他。我要的，是他的帝君之位，是彻底颠覆他维系了千年的那套秩序。”

    这话像一盆冰水，带着凛冽的野心，浇熄了罗喉计都冲动的怒火，让他沸腾的血液逐渐冷却下来。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没有疯狂，只有历经沧桑算计后的绝对清醒与图谋。

    杀了柏麟？

    是，他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但杀了之后呢？

    天界依旧，规矩不改，压迫仍在。

    而穗安要的，是连根拔起，是改天换地。

    罗喉计都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那骇人的杀意被他强行按捺下去，化作眼底深沉的寒冰与决意。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甚至比刚才更加沉稳：“你说得对，杀他易，换天难。”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属于统帅的锐利与耐心，“好，我们……慢慢谋划。”

    穗安微微颔首，对他的克制感到满意。“眼下，先专注于簪花大会与灵匙。柏麟化身在此，我们行事更需谨慎，但也多了窥探其动向的机会。早些休息。”

    她不再多言，拉开房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室内，罗喉计都独立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钧天环。

    柏麟……帝位……

    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狂傲的笑意。

    这一次，棋局该换人执子了。

    （璇玑生辰当日，她好意给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禹司凤送去寿糕，却被对方冷淡拒绝。

    司凤在桃林取朝露煮水修行，璇玑恰在树上休息。

    一条小蛇欲偷袭璇玑，被她捏住，混乱中打翻了司凤的煮水器具。

    璇玑斥蛇为“坏蛇”，遭司凤责骂。

    小银花受惊逃窜，似被某物吸引。

    桃林突现异常法阵，璇玑与司凤被迫靠近。

    司凤试图破阵，却不慎与璇玑一同被卷入少阳派禁地——秘境之中。

    为救小银花，司凤要求璇玑打开内部结界，本不通法术的璇玑竟意外开启。

    秘境深处，守护兽烛龙袭击司凤致其昏迷。

    璇玑为唤醒他，摘下了其从不离身的面具。

    司凤醒后见面具被摘，惊慌失措。

    璇玑为挡烛龙攻击受伤，血溅当场，竟无意中以血凝符，暂时封住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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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争斗中，璇玑再次受伤，血液渗入地面琉璃盏碎片，碎片映出天界往事幻象。

    璇玑携司凤拼命逃出秘境，烛龙亦尾随而出。

    危急时刻，路过的少阳派大弟子昊辰与师父恒阳联手，重新封印结界入口，制住烛龙。

    掌门褚磊震怒，严斥璇玑擅闯禁地，不顾玲珑等人求情，坚持罚其入明霞洞面壁。

    离泽宫副宫主赶到，见司凤未戴面具且私入秘境，大为光火，厉斥其违反宫规，将其带回严惩。

    事后，褚磊等人忆起十六年前神官预言：未来二十五年秘境结界将渐弱。

    他们推测璇玑或是误触破绽而入。

    但师叔禄阳提起祖师另一预言——“无情无心之人将开启琉璃盏”，担忧六识残缺的璇玑正是此人，提议将其永久关押。

    玲珑为救妹妹，用辣椒粉助璇玑假哭求情，被褚磊识破。

    璇玑终被送入明霞洞关押。）

    明霞洞内寒气刺骨。

    褚承影看着蜷在角落、冻得微微发颤却仍努力对他笑的璇玑，心头泛起复杂滋味。

    “大哥，我不冷的，”璇玑声音有些抖，眼神依旧清澈懵懂，“就是身子自己哆嗦，感觉不到。”

    褚承影想问的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此刻都显得不合时宜。

    他沉默地拿出一块暖融融的火灵石塞进她手里，低声道：“拿着，别怕，很快就能出来。”

    离开明霞洞，他径直寻到穗安。

    “招妖幡副册，借我一用。”他开门见山。

    穗安抬眼：“做什么？”

    “找鲛人。”褚承影语气微冷，“要让她‘会哭’。那些人认定‘无情无心’便不会落泪。如今她只恢复了味觉，离七情健全尚远。鲛人泪至真至情，或可引动一丝迹象，堵住那些人的嘴。”

    穗安了然：“你想伪造她‘动情’的证据，破那‘无情无心’的预言。此法可行，但我们不宜直接出手。”

    她略一沉吟，“褚玲珑、钟敏言，还有那位禹司凤，也在设法救她。他们打算用蛊雕角制成迷香，刺激璇玑流泪。”

    “蛊雕？”褚承影皱眉，“此次簪花大会要除的妖物便是它，凭他们几个，对付不了。”

    “他们或许不行，”穗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但‘战神’可以。璇玑与那禹司凤有宿世缘分，司凤若遇险，必能刺激她体内力量苏醒。”

    见褚承影仍有忧色，穗安安抚道：“放心，届时我们同去。不会真让他们出事。至于鲛人……”她顿了顿，语气笃定，“自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时候和地点。”

    褚承影看着她成竹在胸的神色，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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