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大会的风波随着各派离去而渐息,少阳山重归往日肃穆。
璇玑仍昏迷在床,禹司凤在她枕边留下一只精巧的传音铃,对着沉睡的容颜低语一句“保重”,便随离泽宫众人悄然离去。
褚承影则留在少阳密切监视秘境动静与昊辰的一举一动。
元辰则继续潜伏,辅佐轩辕派灵石长老,暗中推动其争夺掌门之位,核心目标直指“天机珠”。
而穗安,在与东方明月岛主深谈一次后,以“游历寻药、精研炼器之道”为名,独自离开了浮玉岛。
她的目的地,正是以炼器之术富甲五大派、却在此次大会上声名受损的点睛谷。
离泽宫,惩戒殿内气氛凝重。
禹司凤跪于殿中,主动陈述自己毁坏面具、擅入秘境、与少阳弟子过从甚密等“过错”。
几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交换着眼色,其中一人轻咳一声,出列缓言:“宫主,副宫主。司凤虽有错,但其情可悯。如今世道,人人皆修《归藏匿息诀》,我族身份早已非昔日那般岌岌可危。
那‘十三戒’刑罚……是否太过严苛?其中许多条款,已不合时宜,早该废除了。”
其余几位长老微微颔首,虽未明言,但沉默已是支持。
离泽宫规森严,尤其对动情和遗失面具惩戒最酷,但时代暗流早已改变,高层心知肚明,只是无人愿率先捅破那层窗户纸。
端坐于上的宫主,面具下的目光幽深难测。
他静默片刻,竟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诸位长老所言,不无道理。时移世易,宫规亦当顺应天数。既如此,‘十三戒’中涉及身份隐匿、与外族交往过密等条款,可暂缓执行,容后再议修订。”
副宫主眉头紧锁,急声道:“宫主!即便那些可缓,可他分明对那少阳派褚璇玑动了真情!此乃动摇道基、违逆宫训之本!且对方还是个人族!”
此言一出,殿内寂静。
长老们彼此看了看,终究无人再为此发声。
宫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司凤身上,更显冰冷:“逆徒,他们所言,可是属实?你,对那人族女子,是否动情?”
司凤脊背挺直,头却低垂,声音清晰而艰涩:“弟子……不敢欺瞒。心之所向,情之所终。弟子……确实心悦璇玑姑娘。”
“好一个‘心之所向,情之所终’!”
副宫主怒极反笑,“既如此,那便按未改的宫规办。十三戒炼心路,你去走一遭吧,看看是你的情坚,还是宫规的冰刃利。”
宫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翻掌取出一枚氤氲着寒气的丹药,声音漠然:“此乃‘忘情丹’。服下它,前尘皆忘,情丝可断。
你现在吃了,一切过错,本座可当做未曾发生。你仍是离泽宫最出色的弟子。”
司凤抬眼,看着那枚丹药,又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少阳山那个懵懂却勇敢的身影。
他缓缓摇头,重重叩首:“弟子……不能。情既已生,便是真实。不敢欺瞒宫主,亦不敢……自欺。”
“冥顽不灵!”宫主袖袍一拂,丹药收回,声音彻底冰封,“带下去。十三戒炼心路,即刻执行。”
几乎是同时,少阳山,璇玑悠悠转醒。
为不再拖累任何人,她下定决心潜心修行,不再惹事。
恒阳长老念其心诚,又有昊辰从旁劝说,最终收其为徒。
昊辰顺理成章成为璇玑的教导师兄。
在她搬入旭阳峰那日,昊辰无意间看到了那只传音铃,温和笑道:“旭阳峰清静,不宜多受外物打扰。此物暂且由师兄替你保管,待你道心稳固,再还与你可好?”
璇玑懵懂点头,并未多想。
另一边,受刑的禹司凤,在冰冷刺骨、幻象丛生的折磨间隙,一次次试图通过传音铃联系璇玑,却始终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最初是担忧她伤势,渐渐化为焦灼,最终尽数冷却成一片冰封的灰烬,她醒了,却从未想过联系他。
或许那些短暂的亲近、舍身的相护,于她而言,只是懵懂本能,从未有过半分特殊意义。
原来,一直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心灰意冷,万念俱空。
当副宫主再次将代表惩罚与禁制的“情人咒面具”拿到他面前时,司凤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看那传音铃一眼。
他伸手,亲手接过了那冰冷的面具,缓缓覆在脸上。
点睛谷,地处西南群山环抱之中,终年雾气氤氲,地火资源丰沛,确是炼器的绝佳场所。
谷口一道巨大玄铁闸门,漆黑深沉,其上遍布复杂符文与机扩孔洞,森然之气扑面而来。
穗安凭借浮玉岛的信物与一番“仰慕点睛谷炼器之术,愿以珍稀材料换取学习机会”的说辞,顺利通过盘查,踏入谷中。
一入门内,与外界的葱郁灵秀截然不同,一股混杂着金属熔炼、焦煤燃烧、汗水与隐隐颓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天空被高耸的烟囱和交织的粗大铜管遮蔽,光线昏暗。
巨大的锻打声、嘶鸣的地火声、监工的呼喝声、以及偶尔传来的压抑痛哼,构成了一曲沉重刺耳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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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发现,点睛谷的内部结构,宛如一座等级森严、毫无人情的垂直地狱。
最底层,是“工奴”。
多为灵根低劣或犯错的弟子,甚至是从外界抓来或买来的有气力的凡人、低等妖物。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脚踝锁着抑制灵力的简陋镣铐,在监工皮鞭与咒骂下,从事着最繁重、最危险的工作。
搬运沉重如山的矿石胚料、清理灼热滚烫的炉渣、操作粗糙笨重的鼓风器械……动作稍慢,便是一顿毒打,或直接被扔进尚未冷却的废料池。
他们住在阴暗潮湿、如同兽笼的集体地穴,食不果腹,伤无药医,死亡率极高。是纯粹的消耗品。
往上,是“匠徒”。
通常是熬过数年工奴生涯、表现出些许耐性或力气、或贿赂了监工的人。
他们被允许接触一些基础的熔炼、锻打、粗磨工序,居住条件稍好,有简陋的集体工棚,食物勉强果腹,但工作强度依然巨大,且时刻面临工奴的竞争和上层匠师的苛责。
他们梦想成为“匠师”,为此不惜倾轧同伴,讨好上级。
匠师是点睛谷炼器体系的骨干,掌握着一定的炼器技艺或负责某道关键工序。
拥有独立的、虽狭窄但总算干净的石屋,食物定时定量供应,甚至能分到些许微薄的“谷绩”。
但匠师之间的竞争更为残酷,技艺配方被严格保密,互相提防。
他们直接对大匠负责,承受着巨大的产出压力,一旦失误或进度落后,随时可能被贬回匠徒,甚至成为工奴。
顶层,是寥寥数位大匠以及至高无上的谷主。
“大匠”是点睛谷炼器技术的实际掌控者,各自负责不同类别的法宝炼制,拥有较大的自主权和资源调配权,居住在华美的殿宇中,有专属的匠师团队和大量匠徒、工奴可供驱使。
但他们彼此倾轧更甚,因为谷主的宠信和资源的倾斜,直接决定其地位和所能攫取的利益。
而谷主,点睛谷唯一的王与神——钟离冶。
他自身修为在五大派掌门中确属末流,据说早年结丹都颇为勉强。
但其炼器天赋堪称鬼才,尤其擅长将各种阴毒机巧、防御符阵熔于一炉,炼制出的法宝往往威力奇诡、防护惊人。
他最大的作品,就是将他所在的“神工殿”乃至其本人,武装到了牙齿。
神工殿本身就是一件庞大的组合式堡垒法宝,殿墙掺入吸灵玄铁,可削弱大部分术法攻击;
遍布殿内外的侦测法阵与自动激发的小型攻击法器,让潜入成为噩梦;殿内机关重重,通道随时可能改变。
钟离冶垄断了一切。
从外界输入的矿石药材,到谷内产出的每一件法器、每一颗丹药,甚至弟子们的饮食、饮水、修炼功法,全部由他掌控分配。
他通过严苛的“谷绩”制度,牢牢掐住所有人的命脉。
想要更好的食物?更多的修炼时间?治疗伤势?甚至只是少挨一顿鞭子?都需要“谷绩”。
而“谷绩”的获取,完全依赖于完成他或大匠们下达的、往往不合理的炼器任务。
任何表现出可能超越他的炼器天赋的弟子,都会莫名“失踪”或“炼器失误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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