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被带上首阳峰,日日与昊辰相对修行,此事简直成了扎在褚承影心头的一根毒刺,让他坐卧难安。
他太了解柏麟了,那张温润皮囊下,最擅长以正道,大义,为你好为名,行操控人心、扭曲意志之实。
璇玑如今六识不全,懵懂单纯,岂不是最容易被他潜移默化影响的?
一想到璇玑可能被那伪君子蛊惑,甚至走上柏麟期望的“无情战神”老路,褚承影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恨不能立刻冲上首阳山,将昊辰起撕碎!
千年前自己怎么就瞎了眼,竟与此等小人把酒言欢,甚至……还曾动过联姻共治的愚蠢念头?
真想把那时候自己脑子里进的水全晃出来!
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与恶心,转而采取更迂回的方式,以兄长身份,时常关心地前往首阳峰探望璇玑。
每次去,璇玑总会说:“昊辰师兄今日教我新剑法了。”
“昊辰师兄说我进步很快。”
“昊辰师兄给我带了山下好吃的糕。”
每每听到,褚承影都得用尽全部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甚至还要附和着说两句“昊辰师兄确实费心了”。
天知道他多想摇着璇玑的肩膀告诉她,那是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更让他心惊的是,昊辰的教导能力确实非凡。
他并非一味严厉,反而对璇玑颇为宠溺,耐心十足,循循善诱,将一套精深的“大道无情诀”掰开揉碎,以最契合璇玑目前状态的方式灌输进去。
若璇玑是个正常少女,恐怕早已对这位温柔强大又俊美的师兄心生仰慕依赖。
万幸,她如今情感残缺,这份好她接收了,却并未引动更深的情愫。
但褚承影不敢赌,时间久了会怎样?
于是,他开始暗戳戳地、状似无意地在探望时,提起一些题外话。
“听说离泽宫规矩森严,弟子面具被人摘下,是要受重罚的。也不知道那位禹司凤回去后怎么样了。”
他一边给璇玑递过带来的点心,一边仿佛随口闲聊。
“对了,好像离泽宫还有个什么‘情人咒面具’,戴上了就不能动情,动了情就会受反噬,痛不欲生?真是古怪的规矩。” 他皱眉,一副不理解的模样。
“璇玑,你那个传音铃……好像很久没响过了?是不是坏了?要不要大哥帮你看看?” 他故作关心。
他并不直接说太多,只是将这些关键词的碎片信息,一次次看似无意地抛给璇玑。
璇玑虽然懵懂,但这些话就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她空茫的心湖,终究会漾起些许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涟漪。
她开始偶尔会望着窗外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已经不响的传音铃;会在修炼间隙,突然问昊辰一句:“师兄,我什么时候能下山?”
褚承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终于,他频繁的探望和那些题外话,引起了昊辰的注意。
一日,褚承影刚从璇玑的静室出来,便被昊辰拦在了廊下。
昊辰脸上依旧带着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眼神却比山巅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褚师弟,近日似乎常来首阳峰?”
昊辰语气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璇玑正在修行关键时期,需静心凝神,体悟大道真意。
师弟若总是与她提及些无关的尘俗琐事、儿女情长,恐会扰乱她的心绪,阻碍她追寻大道啊。”
褚承影袖中的手蓦地收紧,面上却尽力维持着少阳派大弟子的沉稳,只是语气也冷了下来。
“昊辰师兄此言差矣。璇玑六识残缺,本就感知不到常人的喜怒哀乐,性情缺失。
你如今却要她修什么‘大道无情决’,岂非是让她本就缺失的部分,彻底固化,永无弥补之日?
敢问师兄,一个人生而为人,却感受不到爱恨悲欢,与路边顽石、山中朽木有何区别?
这便是师兄口中的‘大道’?”
昊辰笑容不变,眼神却更深:“璇玑天赋异禀,心性澄澈,恰是修习无情道的最佳人选。
六识于她,非是缺失,而是累赘,是遮蔽道心的尘埃。
摒弃这些无用的感官情欲,方能直指大道本源,成就无上功业。
褚师弟,你身为兄长,关爱妹妹之心我理解,但切莫以凡俗之情,误了她真正的前程。”
“真正的前程?”褚承影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嘲讽与怒火,“便是变成一个没有心的人吗?”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低吼出来的,眼中戾气一闪而逝。
昊辰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声音也沉了下来:“褚师弟,慎言。璇玑的路,自有她的造化与师长指引。
你若再执意干扰,便莫怪我这做师兄的,要请你离开首阳峰了。”
“请我离开?”
褚承影气极反笑,“那便要看昊辰师兄,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
使用的是少阳派的剑诀掌法,但其中蕴含的力道,远超平日切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对柏麟的恨,对璇玑的忧,对自己无力阻止这一切的愤怒,尽数倾注其中。
昊辰眼中冷光一闪,不闪不避,同样以太清正气迎上。
两人在旭阳峰清寂的廊下、庭院中,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褚承影招式凌厉,步步紧逼,但昊辰的修为明显更胜一筹,且对少阳功法了如指掌,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化解他的攻势,并予以反击。
数十回合后,褚承影被昊辰一记看似柔和、实则内蕴磅礴之力的“流云掌”震得气血翻腾,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廊柱上才稳住身形,嘴角已然渗出一丝血迹。
他死死瞪着昊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与不甘,但更多的是清醒,仅凭少阳派的功夫,他确实不是柏麟的对手。
昊辰收掌而立,衣袂飘飘,依旧那副超然模样,只是看向褚承影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审视:
“褚师弟今日火气甚大。修行之人,当平心静气。今日之事,我便当你一时冲动,不予追究。但首阳峰,日后还望师弟少来。请回吧。”
褚承影抹去嘴角血痕,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又深深望了一眼璇玑静室的方向,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下山。
他知道,在璇玑彻底恢复、拥有自保与分辨能力之前,自己留在少阳,除了眼睁睁看着柏麟的化身继续施为、徒增怒火外,已无太大作用,正好借机离开。
山下,与早已等候的穗安汇合。
见到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寒冰,穗安并未多问,只递过一瓶疗伤丹药。
“解决了?”她问。
“暂时解决不了。”褚承影服下丹药,语气森然,“但那笔账,迟早清算。现在,先去离泽宫。”
“决定了?”穗安看着他,“以‘褚承影’的身份,还是……”
褚承影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属于少阳派大师兄的温润清正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魔煞星的深沉、锐利与一抹历经沧桑的疲倦。
“以罗喉计都的身份。”他声音低沉而坚定,“去会会那些……或许还记得我的‘老朋友’们。”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化作流光,转道朝着离泽宫方向,疾驰而去。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