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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龙朔政变87
    日子在疏影阁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银,一日一日地滑过。

    莫锦瑟仿佛从那个血腥的角落里被拉了回来,又仿佛从未真正归来。她不再试图自戕,却也没有一丝生气。每日里,或是在疏影阁内室那张宽阔的美人榻上蜷缩着,背对着门扉,像一只受尽惊吓后缩回壳里的蚌;或是在天气晴好的时候,被碧城小心翼翼地挪到庭院中梧桐树下的躺椅里。

    她的脸色永远是那种大病初愈似的、毫无血色的苍白,阳光也无法为其增添半分暖意。一只手腕缠裹着洁净的白纱布,隐约能看到其下透出的浅淡血色印痕。而另一只手,似乎只有那从不离身、冰冷剔透的琉璃酒壶能给予些许慰藉。她紧紧攥着它,眼神空茫地投向远方不知名的某处,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只留下一具沉重而疲惫的空壳。碧城每日轻手轻脚地为她更换臂上的纱布,看着那纵横交错的深深旧痕与新添的伤口,泪水总是在眼眶里打转,又被她强行咽下。小姐的心,到底伤到了何种地步?

    宋麟来过几次,每次都只是在院门外远远驻足,目光隔着重重花木与回廊,投向那个如同琉璃美人般脆弱易碎的身影。他不敢靠近,连目光的凝视都刻意收敛,唯恐一丝细微的刺激都会让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假象再次破碎。他只是命人每日送来各种顶级的血燕、雪蛤、长白山千年人参等滋补圣品,东西堆满了疏影阁的外间小厅,却几乎原封未动。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无力感。直到莫云从再次踏入将军府,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宋珩。

    近四岁的宋珩,被平南王妃照料得极好,小脸蛋粉嘟嘟的,眉眼精致地融合了宋麟的俊朗和莫锦瑟的清丽,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玉娃娃。他被莫云从抱着走进疏影阁那清冷得仿佛隔绝人世的院落,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当他的目光捕捉到梧桐树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蜷缩在躺椅上的单薄身影时——

    “娘亲——!”一声奶声奶气、却又无比清晰、带着巨大惊喜和委屈的呼喊,如同幼鸟归巢般猛地划破了疏影阁的死寂!

    如同被无形的闪电狠狠劈中!那个蜷缩在躺椅里的、一直眼神空洞、仿佛对外界隔绝的女子身体猛地一僵!

    莫锦瑟原本握着酒壶、搁在膝上的手瞬间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另一只缠着纱布的手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抱紧了双膝,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起来!头也飞快地埋了下去,散落的乌黑长发垂落,将她苍白的小脸完全遮蔽!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拒绝任何窥探、拒绝一切靠近的、惊惧不安的防御堡垒!她的身体甚至在细密地颤抖!

    “娘亲?!”宋珩被莫云从放下地,穿着精致小靴子的小短腿立刻撒丫子跑了过去,带着孩童特有的、毫无杂念的、奔向母亲的急切!他跑到躺椅前,小胖手努力想去够那个蜷缩的身影,小嘴一瘪,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担忧:“娘亲……娘亲抱抱珩儿……”

    他敏锐地看到了娘亲一直紧抱在胸前的那只缠着厚厚纱布的手!白色的纱布上有隐隐的、让他害怕的红色渗出!小孩子不懂深意,只知道娘亲受伤了,那红色意味着痛!小宋珩的眼圈瞬间红了,晶莹的泪珠在大眼睛里滚动着,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想要触碰又不敢用力,只能带着哭腔、用软糯得让人心碎的声音,笨拙而努力地对着纱布吹气:“呼呼……娘亲痛痛……珩儿呼呼……娘亲不痛了……珩儿给娘亲呼呼……痛痛飞走了……”

    他的小嘴认真地撅起,一下又一下,用力地吹着那只被娘亲藏在怀里不肯让他看的手腕。那温热的气息、笨拙的关心、稚嫩的呼唤,如同无数根最细最软的针,铺天盖地扎向莫锦瑟封闭坚硬的心防!

    莫锦瑟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蜷缩的姿态却丝毫未曾放松,反而更深!内心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流放南疆前夜的抉择——为了不连累王府,更为了保护尚且襁褓中的珩儿,她亲手将滚烫的小生命交给温淑华王妃时撕裂心肺的痛;南疆无数个日夜,对莫时雨惨死刻骨铭心的追悔;对宋麟深入骨髓的爱恋与绝望;对珩儿揪心蚀骨的思念……这些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思念,被她强行镇压在冰霜之下,铸成一副冰冷坚硬、隔绝所有柔软与感性的盔甲!只有这样,她才能在仇恨与责任中活下去!

    可此刻,宋珩这稚嫩无比的呼唤,笨拙却真挚无比的“呼呼”,像一把带着温暖的、淬了盐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那层厚重的冰甲!露出了底下从未愈合、始终鲜血淋漓的柔软血肉!

    强烈的震动与巨大的惶恐让她几乎窒息!她怕!怕极了!怕自己一旦松懈,那压抑了三年的属于母亲的柔情、属于妻子的爱恋、属于生者的悲哀会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冲垮!会让她忘记复仇,忘记必须用坚硬行走的道路!

    被逼得无处可逃!她猛地抬起脸!视线透过散乱的发丝缝隙,仓惶地看向那个正踮着小脚,努力对着她手臂伤处吹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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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小脸……像他……更像小时候的自己!那双眼里盛满了纯然的心疼和孺慕,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却如同最炽烈的光芒,瞬间灼痛了她冰封的魂魄!

    不行!不能看!不能动摇!莫锦瑟眼中瞬间闪过巨大的惊惧与痛苦!她猛地侧过头,如同被烫伤般,再次更深地把自己埋回膝盖臂弯中!仿佛那稚子纯净的目光,是最可怕的武器!

    宋珩被娘亲这再次强烈的躲避弄懵了。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娘亲见到他不仅没有像梦里那样抱住他,反而更加地躲开他?为什么他吹吹了,娘亲的手还包得那么厚?一股巨大的委屈和害怕瞬间涌上心头。“哇——”小团子终于忍不住了,他撇撇嘴,放声大哭起来!小胖手却依旧固执地扒着娘亲抱着头的胳膊,用一种孩子特有的、不管不顾的方式表达他的伤心和诉求:“娘亲看看珩儿!娘亲!珩儿要娘亲!呜呜呜……娘亲的手痛痛!珩儿要吹吹!”

    他一边哭,一边使着吃奶的劲儿,小手拼命地拉扯莫锦瑟掩面的衣袖!小小的身子也跟着用力,仿佛要把那个藏起来不肯见他的娘亲,从她的蜗牛壳里强行拽出来!泪水鼻涕糊了他可爱的小脸,哭得抽抽噎噎,好不可怜。

    就在这一拉一拽之间——“刺啦!”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响!莫锦瑟慌乱躲避间本就松散的广袖,竟被宋珩那双急切又不管不顾的小手用力扯开了一道长口子!一截布满新鲜与陈旧伤疤、纵横交错如同碎裂美玉般触目惊心的小臂,连同那缠裹着的纱布一起,猝不及防地完全暴露在初夏的阳光和宋珩溢满泪水的视野中!

    “呜……”小宋珩的哭声戛然而止,被眼前那如同被可怕怪物狠狠啃噬过般的伤痕吓住了!他愣愣地看着娘亲手臂上可怖的伤口,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哭泣,只剩下纯然的不解和恐惧:娘亲……怎么会有这么多疤?这些疤……是不是比呼呼还痛?

    而莫锦瑟,在那布帛撕裂声响起、手臂皮肤暴露在空气与阳光下的瞬间!一股灭顶般的羞耻感与惊惶如同冰水当头浇下!被硬生生剥开伪装、暴露隐藏最深的丑陋伤疤,暴露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她再也无法压抑!喉咙里猛地溢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绝望至极的破碎呜咽!她猛地将那只暴露的手臂紧紧抱回胸前,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蜷缩到极限,剧烈地颤抖着!泪水——那三年来强忍着、封印着、以为早已干涸的泪水,终于如同崩塌的河堤,汹涌地、无声地、汹涌地奔涌而出,瞬间打湿了衣袖和鬓发……

    碧城早已捂着嘴泣不成声。莫云从看着大哭的珩儿和无助绝望痛哭的妹妹,眼眶也瞬间通红。院门外,始终不敢踏入却一直凝神听着的宋麟,在听到那声绝望呜咽和随之而来的死寂哭泣时,心脏被狠狠撕裂!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强压住冲进去将那两人一此刻,那冰冷的盔甲下流出的血泪,或许才能走向愈合。

    疏影阁内,时间仿佛被那绝望的呜咽冻结了。莫锦瑟蜷缩在躺椅中,身体如同遭受重击后濒死的蝶,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包裹着手臂的纱布,也浸透了垂落的长发。她紧紧抱着那只暴露了所有丑陋伤痕的手臂,紧紧抱着那个藏匿了三年的、支离破碎的自我,发出一声声压抑到极致、却又撕心裂肺的抽泣。那哭声里饱含了被刺穿的羞耻、无处宣泄的委屈、积压多年的思念与自厌,以及对自己失控伤害的绝望与恐惧。拥入怀中的冲动!

    小宋珩被娘亲这突如其来的、山崩地裂般的恸哭完全吓懵了。他小小的世界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娘亲。他忘了自己手臂上被娘亲抓出的红痕,忘了害怕,忘了哭泣,只是愣愣地站在那里,大眼睛里全是惊惶无措的泪水和茫然不解。娘亲怎么了?他做了什么?为什么娘亲哭得那么伤心?比他刚才摔倒了还要哭得凶……

    他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但孩子本能的心疼瞬间压倒了一切害怕。他看着娘亲颤抖的肩膀,听着那让人心碎的哭声,一股模糊而强烈的愿望驱使他:要让娘亲不哭!要抱抱伤心的娘亲!

    带着被忽略的委屈,宋珩踮起脚,小手更加用力地去扒拉莫锦瑟紧抱手臂的胳膊!小小的身体整个往前凑,脸蛋几乎要贴上娘亲冰冷的侧脸。他用尽所有力气,带着哭腔急切地喊:“娘亲不哭!娘亲不哭!珩儿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小手笨拙地摸向娘亲埋着脸的地方,试图替她擦去那些滚烫的泪水,“娘亲看看珩儿……珩儿在这里……”

    孩子滚烫柔软的指腹带着毫无杂质的关心,小心翼翼地、带着些许慌张地触碰到了莫锦瑟冰冷的、挂着泪水的脸颊肌肤。那温热的触感!如同星火落入冰原!莫锦瑟的哭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猛地一顿!她下意识地、带着惊恐微微侧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透过散乱发丝的缝隙,被动地迎上了宋珩那近在咫尺的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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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到了什么?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没有对伤疤的惧怕,只有快要溢出来的、纯粹的担忧和心疼!泪水还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小鼻头哭得红红的,粉嫩的小嘴委屈地抿着。他努力地想看清楚娘亲的脸,小眉头紧紧皱着,仿佛娘亲的痛苦比什么都重要。

    而就在这一眼对视的瞬间!莫锦瑟视线下移——她惊恐地看到宋珩那像藕节般白嫩、却极其脆弱的左小手臂外侧!赫然留下了几道清晰无比、微微凸起的暗红色抓痕!那是刚才在慌乱挣扎中,她的指甲——那属于一个失控的灵魂的武器——在他细嫩皮肤上留下的烙印!深深的刺目!如同对她灵魂的鞭笞!

    轰!!!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被最滚烫的烙铁烫伤的剧痛!瞬间自莫锦瑟的心脏深处猛地炸开!沿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那痛感无比真实!远远超出了任何自伤的痛苦!她伤了他!她用这双沾满血腥的手,伤了她拼命保护、放在骨血最深处思念、发誓要远离他以免他沾染一丝苦难的孩子!!

    “呜哇——!!!!”一声更加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悔恨与自我唾弃的尖利哭喊!猛地从莫锦瑟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几乎不成人调!如同被利刃贯穿了心肺的哀鸣!她猛地收回那只还试图擦眼泪、却刚刚伤害过自己骨肉的手!惊恐万分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指甲甚至可能还残留着孩子皮屑的指尖!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如同滔天巨浪将她瞬间淹没!

    “不……不……珩儿……”她语无伦次,全身如同筛糠般剧烈抖动着,一边本能地拼命将身体往后缩,试图拉开和宋珩的距离,仿佛自己是什么致命的瘟疫;一边又极度矛盾地、用从未有过的急切和恐惧,目光死死锁住宋珩手臂上那刺目的红痕,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模糊了一切,“……伤……伤了……娘不是……娘不想……娘……控制不住啊……对不起……珩儿……”

    巨大的悲痛、自责、恐慌以及对孩子本能的保护欲,在她混乱崩溃的灵魂里激烈交战!理智彻底焚毁!她像一只被狠狠刺伤又惧怕伤害幼崽的母兽,只想把自己彻底缩进一个不存在的角落!

    然而,她这激烈的退缩和绝望的哭喊,却彻底吓坏了宋珩!“哇——!!!”小宋珩以为娘亲推开他是因为生他气、不要他了,刚才的委屈和后怕加上此刻被“抛弃”的巨大恐惧,终于让他承受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他小小的身体扑了上去,再也不管什么伤痕,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莫锦瑟的一只胳膊,整张小脸埋在她的手臂上,哭得浑身颤抖:“娘亲!娘亲别不要珩儿!珩儿乖!珩儿给娘亲呼呼!珩儿不痛了!娘亲的手痛痛!呜呜呜……娘亲抱抱珩儿……”奶声奶气的哭求带着浓重的恐惧和深深的眷恋,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她推开他的举动,又像是最真诚的祈求。

    温热的泪水和小小的身体紧紧贴在她冰冷的胳膊上!那双抱着她的小手,那么用力,带着不顾一切的信任和依赖!他喊着不痛了,却哭得声嘶力竭;他说给娘亲呼呼,却用自己的方式在拼命表达着对娘亲的爱和需要——“抱抱珩儿”!

    这不顾一切的拥抱!这用尽全力的信赖!这混杂着恐惧和巨大孺慕的哭泣!如同一道最猛烈、最直接的暖流,带着足以熔金裂石的力量,狠狠撞开了莫锦瑟那层层叠叠、坚硬厚重的、用以囚禁情感和自我的冰棺壁垒!那壁垒“喀啦啦”碎裂!

    心中那道堤防彻底崩塌了!什么仇恨的冰冷枷锁!什么自厌的坚硬伪装!什么“不能软弱”的自我催眠!在宋珩这不顾一切的拥抱和哭泣面前,被冲得粉碎!

    所有压抑的、封印的、属于母亲的本能、属于人类最原始的爱与被爱的渴望,如同被束缚了千年的怒海狂潮,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冲出!泪水依旧在奔涌,却不再是绝望的宣泄,而是混杂着无边悔恨、无穷后怕、失而复得的巨大酸楚和……铺天盖地的思念的爱之洪流!

    “珩儿——!!!”莫锦瑟发出一声泣血的呼唤!那声音沙哑颤抖,却带着一种冲破灵魂桎梏的豁然和确认!

    她再也无法克制!不再躲闪!不再拒绝!那只原本死死抱着自己受伤手臂的手,猛地松开了!那只刚刚还在害怕自己伤到孩子而拼命后缩的手臂,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极其缓慢地、如同害怕吓到梦中的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环过了宋珩那小小的、哭得一起一伏的背脊!

    然后,猛地收紧!颤抖着的、冰凉的身体如同终于找到了港湾的破船,带着一种失重般的急迫和虔诚,狠狠地将那团温热柔软、承载着她一半骨血的小小生命,深深拥入怀中!

    她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温凉的泪水汹涌地滴落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小小的脖颈间。她埋首在他散发着奶香的、温暖的颈窝里,身体因为巨大的情感冲击而剧烈地抽搐抖动着,声音在呜咽中破碎:“娘亲在……娘亲抱着……珩儿……娘的珩儿……对不起……对不起……是娘错了……娘再也不推开你……再也不会伤到你了……娘抱着……娘抱着你……”每一个字都饱含着痛彻心扉的悔悟、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心疼。她紧紧抱着怀中的温热,仿佛那是她灵魂唯一的锚点,世界唯一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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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珩小小的身体终于被熟悉又陌生的温暖怀抱紧紧包裹!他能感觉到娘亲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可那怀抱是那么用力,那么真实!仿佛要将他揉进她的身体里!娘亲身上那淡淡的、他梦中依稀记得的馨香混合着泪水的气息,让他巨大的惊恐和委屈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娘亲……呜呜……娘亲……”他死死回抱住娘亲的脖子,小脸埋在娘亲的肩头,哭得更加放肆,更加酣畅淋漓,小手紧紧抓住娘亲背后的衣料,仿佛生怕一松手这怀抱又会消失。他所有的语言都化作了这带着巨大依赖和满足感的呜咽呼唤。

    梧桐树下,母子二人紧紧相拥。莫锦瑟如同搂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刻也不敢放松,贪婪地汲取着孩子身上纯净温暖的生机和爱意。那具一直冰冷麻木的身体,在这拥抱着孩子小小生命的瞬间,仿佛重新注入了一丝暖流,不再仅仅是一具承载痛苦的空壳。宋珩在她怀里,终于找到了属于母亲的避风港,哭声中渐渐带上了委屈过后的安心和依赖。

    碧城早已泣不成声,捂着嘴背过身去擦拭汹涌的泪水。莫云从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妹妹第一次主动拥抱珩儿、将那小小的身体死死箍在怀里的样子,看着那母子相拥痛哭的画面,这个温润儒雅的礼部侍郎,终于也忍不住仰起头,试图让将要流出的泪水倒流回去,喉结剧烈地滚动着。

    院门处的阴影里,宋麟一直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已血肉模糊。他看着庭院中阳光下那紧紧相拥的身影——那个用瘦弱的肩膀和冰冷的心背负了太多伤痛的女人,此刻终于愿意拥抱着她的太阳——宋麟紧抿的唇微微颤抖,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心疼、苦涩、以及……一丝压抑的欣慰。他悄然转身,不再打扰这迟来了太久的珍贵时刻。那一直高高筑起的冰墙,在稚子纯真的泪水和呼唤中,终于崩裂开了一条蜿蜒的裂缝,阳光虽微弱,却已悄然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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