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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龙朔政变88
    太极殿的空气,原本被南境军需调度、河工漕运这类宏图大计填充,此刻却因一人之私化作凝固的油墨,沉重压抑得令人窒息。

    “陛下!”御史中丞柳崇明越众而出,老泪纵横,声音凄厉悲愤,如同受了天大冤屈,“臣!痛彻心扉,冒死泣血陈情!中书令莫大人胞妹、太极殿侍中莫锦瑟,于光天化日之下,在朱雀台天阕阁,竟手持利刃,意图行刺臣女柳映雪!臣女侥幸逃脱,然惊惧过度,至今卧床不起,心神俱损!堂堂三品命官,如此凶残恣睢,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如无物!臣恳请陛下,严惩凶徒,还臣女一个公道!更须中书令大人,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一番控诉,涕泗横流,将一个忧心如焚、为国法遭践踏而痛心疾首的老父亲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殿中一片哗然!不少朝臣面露惊愕,旋即交头接耳。长宁公主那边的人脸上则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坐在龙椅上的文昭帝,面上毫无表情,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不耐的冷芒。他微抬眼皮扫了柳崇明一眼,心中冷笑:脑子是被门夹了吧?堂堂太极殿,议论的是国策民生,是你这老匹夫跑上来撒泼打滚、处理你家后院那点破事的地方?

    关于朱雀台那场风波,密报早已放在他案头,前因后果一清二楚!那柳映雪是什么货色?跟着长宁公主兴风作浪、用最恶毒的话语生生将莫锦瑟逼得狂症发作!要不是宋麟和莫云从拦着,那根夺命金簪早就送她柳映雪归西了!现在还有脸在这儿哭丧?!文昭帝甚至有点厌烦,这帮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三年前莫锦瑟怒斩严氏父子、平息京城大患时立下的功劳,被他们一张嘴就抹杀干净了?那三年流放南疆的苦楚,还堵不住这些喷粪的嘴?非要揪着一个为国家出过死力、如今又被心病折磨的女子不放!他烦躁地想到,若不是这帮人弄出这摊子烂事,莫锦瑟今日本该站在殿上,用她那颗七窍玲珑心为自己分担诸多烦难。现在好了,人又被这帮蠢货折腾回将军府那滩“血泪泥潭”里去了!简直该死!

    不等文昭帝开口,柳崇明话音甫落,一些早已按捺不住、或别有用心的朝臣立刻跳了出来,开始慷慨激昂地摇旗呐喊:“陛下!柳大人所言极是!莫侍中纵然有千般功劳在身,岂能如此视国法于无物?随意亮刃伤及无辜贵女?此例一开,朝野动荡啊!”“臣附议!莫侍中此举,置国法于何地?若人人都挟旧功而逞凶私怨,朝廷威严何在?必须严惩,以儆效尤!”“求陛下明断!不可因莫侍中出身将门,又曾有功便姑息养奸!当按律处置!”

    一时间,要求严惩莫锦瑟的声浪竟有几分喧嚣尘上之势。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却蕴含着金石之力的声音破开了喧嚣!“哼!”莫元昭缓缓踱步而出,站定在大殿中央。这位执掌中书机要、位极人臣的莫家长子,此刻神色平静,目光却如同淬炼千年的寒冰,锋利地扫过那些鼓噪之人。他未曾提高音量,可那久居中枢、执掌文书诏命的从容威仪,瞬间便让嘈杂的大殿安静了不少。

    “诸位同僚,”莫元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彻大殿每一个角落,“柳中丞痛心失女,情有可原。然而,控词指斥,贵乎实证,尤忌偏听一面之辞,颠倒黑白!”他微微一顿,目光锐利如鹰隼,直视柳崇明,“吾妹莫锦瑟,性情如何,长安城上至王公下至平民,有目共睹!若非有人处心积虑、言语相激,屡屡触碰吾妹痛彻心扉之逆鳞,以最污秽恶毒之言,将逝者亡灵肆意侮辱践踏,企图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岂会令其病发失智?!朱雀台上下,目睹全情者何止一二?柳中丞,你不去问问你女儿,为何要用那般下作手段去激怒一个病人?为何要当众侮辱为国捐躯的英烈遗孤?!这等行为,又是否算得上无辜?是否算得上贵女的‘公道’?!”

    他字字如刀,条理分明,将柳崇明精心营造的悲情假象撕得粉碎!

    被戳中痛处,柳崇明脸色发青,梗着脖子狡辩:“就算……就算小儿女言语有些不当!莫侍中就可当堂拔簪杀人泄愤吗?!这是恃功行凶!是目无王法!”

    “目无王法?”莫元昭一声冷嗤,带着浓烈的讥讽,“真正视王法为无物的,恐怕是贵女那等肆意攀诬、辱及勋贵的行径吧?吾妹当日,被逼至心疾发作,神志混沌,状若癫狂!若真要论及行凶泄愤……柳中丞,你该庆幸你女儿跑得快!更该庆幸宋尚书与舍弟及时出手!如若不然……哼!”他冷哼一声,未尽之言如同冰锥,狠狠刺向柳崇明!意思再明显不过——真要死了,也是你女儿活该!怪她自己找死!

    “你!莫元昭!你强词夺理!包庇至亲!”柳崇明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找不到有力的反驳。

    莫元昭岂是易与之辈?接下来,他凭借对律例的精熟、犀利的辩才和那份身处权力中枢的浩然威压,如同手持名剑的绝顶高手,将一个个跳出来责难的大臣驳得体无完肤!无论是攻讦莫锦瑟品行的,还是质疑其“挟功凌人”的,甚至是借机弹劾他莫家“势大难制”的,都被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夹枪带棒地一一化解,气势上更是死死压制!整个太极殿成了他一个人的战场,原本汹汹的讨伐之声,竟在莫家长子的舌战之下,渐渐偃旗息鼓,只剩下柳崇明几人的负隅顽抗,显得苍白而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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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殿下莫元昭一人独战群“儒”而大获全胜,又看着那帮无能臣子被怼得哑口无言,文昭帝烦躁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些。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又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处理小事的倦怠敷衍:

    “好了!”

    一声金口玉言,瞬间压下了所有声音。

    文昭帝目光淡淡扫过面红耳赤的柳崇明和几个垂头丧气的朝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裁决味道:“朱雀之事,朕已洞悉。所谓‘行刺’,言过其实!莫卿所奏,激怒在先,诱使病发为实!柳映雪言语失当,辱及功勋之后,有失贵女风范!莫锦瑟被逼病发,情非得已,其所行虽险,但尚未酿成大错。此乃私怨纠纷,不必拿到这堂堂太极殿来聒噪!”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冰寒无比,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刀,牢牢钉在柳崇明身上:“柳卿!”柳崇明被那目光看得脊背生寒,不由得跪得更低。“你与其在此处哭诉女儿受了惊吓……不如回府好生教导她何为修身!何为养性!何为谨言慎行!!”文昭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万钧之重,字字清晰地砸在柳崇明心头,“若非宋麟和莫云从反应及时……你今日……恐怕就不是在这殿上哭诉女儿受了惊吓!”他微微前倾了身体,那股君临天下的威严与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你该庆幸——你收到的是活生生但可能受惊过度的女儿!而不是……一具冷冰冰的棺材!”

    最后“棺材”二字出口的瞬间,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骤降!群臣皆惊!连喘息声都清晰可闻!陛下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袒护与威胁了!意思直白到极点——你女儿没死就偷着乐吧!就算莫锦瑟真杀了她,那也是你女儿自找的!你柳崇明别说讨公道,能保住官职和全家的脑袋就不错了!谁敢真动莫锦瑟一根指头,就得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柳崇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如坠冰窟,抖若筛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龙椅上投来的那股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冰冷杀意!

    众臣更是心下骇然!文昭帝这话,几乎等同于明示——莫锦瑟是他罩着的人!任何敢借此事兴风作浪的,就要做好承受帝王之怒的准备!三年前流放已是给足“国法”面子,谁再敢拿这事做文章,就是找死!

    “此事,到此为止!”文昭帝疲惫地挥挥手,带着一种“朕很忙没空理你们这些破事”的厌倦,“退朝!”

    圣旨一出,再无异议可言。

    朝会散去,大臣们鱼贯而出。莫元昭走在最前,面容沉静如水,无悲无喜。身后不远处,柳崇明被几个同僚搀扶着才勉强走出殿门,他脸色灰败,眼中却充满了怨毒与不甘!他猛地挣脱搀扶,踉跄着冲上前几步,拦在莫元昭身前,压低声音,切齿道:“莫元昭!你!你别得意!你以为这事就算完了吗?!莫锦瑟那疯子……还有你莫家……你们……你们给我等着!”他的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恨意。

    莫元昭停下脚步,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俯瞰蝼蚁的漠然和不屑。“等着?”莫元昭唇边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如重锤,“柳崇明,本官爬到这中书令的位置,不是靠给人看家护院来的。”他微微向前倾身,眼神锐利如刀锋,盯着柳崇明的眼睛,“放马过来,本官……拭目以待!只是……莫怪本官没提醒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铁石般的冰冷警告,“……别再把棺材本都赔进去!”

    说罢,莫元昭再不看他,大袖一拂,昂首阔步而去,留给柳崇明一个挺拔如山、却又带着万钧威压的冷漠背影。柳崇明站在原地,如同被钉住了一般,方才那番色厉内荏的威胁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底气,只余下一身冷汗和深入骨髓的寒冷。他知道,莫元昭绝不是在虚张声势。

    将军府,疏影阁。

    那仿佛能冻结时光的死寂沉郁,终于在稚嫩的欢声笑语中,被撕开了一道充满生机的缝隙。宋珩的出现,如同一颗投入寒潭的温热火种,虽未能瞬间蒸腾出春暖,却也悄然融化了坚冰的棱角,让一池死水漾开了细微的涟漪。

    莫锦瑟的伤势在二哥莫瑾瑜的精心调理下,渐渐结痂。昔日新添的伤痕淡去,只留下浅粉的印记,缠绕旧痕,提醒着过往的风暴。手腕上包扎的纱布早已除去,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凸起痕迹,但至少不再有新鲜的血液渗出。

    她依旧习惯性地握着那只剔透的琉璃酒壶,冰凉的触感是她与冰冷现实最后的微弱联系。然而变化也在悄然发生。酒壶不再终日沉甸甸地依赖在手中,有时会静静地搁置在一旁的石案上。饮啜的次数和量,也实实在在地减少了。不再是无意识的牛饮,更像是偶尔触碰一下旧日麻木的残骸,便很快放下。那双曾盈满无尽寒霜与空洞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活气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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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变化的源头,自然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娘亲!看!花花!”宋珩举着刚从庭院角落摘下来的、还带着清晨露珠的几朵不知名小野花,献宝似的冲到莫锦瑟的躺椅边。花朵很小,颜色也不过是淡紫与嫩黄,却承载着孩子最纯粹的心意。他将花凑到莫锦瑟面前,小脸扬着期待的光。

    莫锦瑟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儿子稚嫩的手掌和那小小的野花上。没有大的动作,更没有欢颜笑语,但紧绷的唇角线条,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提了提,那几乎算不上一个笑容,充其量只是一道转瞬即逝的暖风拂过冰面留下的柔和弧度。她伸出那只伤痕未愈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探询,轻轻触了触那柔软的紫色花瓣。

    仅仅是这一触,便让宋珩欣喜若狂!小脸上绽放出比花儿更灿烂的笑容。“娘亲喜欢!珩儿明天还摘!”他雀跃着,将花小心地放在娘亲膝上那卷摊开的书页旁,似乎这样它们就有了最好的归属。

    整个疏影阁,因为宋珩的活力和稚语,久违地弥漫起一种淡淡的、鲜活的暖意。他叽叽喳喳地说话,有时是模仿小鸟的声音,有时是讲述在王府听到的趣事,甚至有时只是无意义地哼着小调,那清亮的童音如同最灵动的泉水,冲刷着此间的沉郁。连带着,莫锦瑟那始终绷紧得如同随时会断裂的心弦,也悄然松解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有时三哥莫云从会来,他搬张凳子坐在莫锦瑟身边,轻声细语地聊着些朝堂趣闻、市井见闻或书斋闲话,语气温和如涓涓细流,不寻求回应,只带来一种沉默的陪伴。莫锦瑟多半只是静静听着,眼神投向不知名的虚空。可每当这时,宋珩总会像只小猴子似的凑过来,要么爬进三舅舅怀里捣乱,要么戳破三舅舅话语里“哄小孩”的把戏,嚷嚷着“娘亲才不会觉得好玩呢!”引得莫云从又笑又无奈,莫锦瑟空洞的眼底,也似有细微的微澜轻轻漾开。

    二哥莫瑾瑜每日的换药时刻,也从一场小心翼翼的任务,变成了带着些许温馨的仪式。“小五,该换药了。”莫瑾瑜提着药箱走来。宋珩立刻像个小尾巴跟过去,“二舅舅!珩儿帮娘亲呼呼!”他熟练地跪坐在美人榻旁,仰着小脸,对着莫锦瑟受伤的手臂鼓起腮帮子,极其认真又笨拙地吹着气:“呼呼……痛痛飞走啦!娘亲乖乖,吹吹就不痛啦!”

    莫锦瑟垂下眼睫,看着孩子专注而笨拙的样子,眼神不再全然空洞,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化。她默默地伸出手臂,任由二哥动作轻柔地解开包扎、涂上清凉的药膏。每当药膏接触皮肤带来细微的刺激,宋珩便会立刻皱起小眉头,吹得更用力些,仿佛他的“仙气”真有疗效。在宋珩奶声奶气的“监督”下,连喝药也少了几分抗拒。他会端着小药碗,像个小大人一样哄着:“娘亲最乖了!喝完药珩儿陪娘亲数星星!”那份懂事体贴,让伺候在一旁的碧城常常忍不住湿了眼眶。

    四哥莫叔白则当起了宋珩的专属“坐骑”。当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大喊一声:“四舅舅!骑大马!驾——!”那位人高马大、脾气火爆的羽林卫中郎将便欣然俯身,任由宋珩跨上他宽厚的肩背或牢牢抱住他的脖颈。“坐稳咯!”“驾!驾!大马快跑!”莫叔白便当真如同脱缰野马般,在疏影阁不算小的前院里撒开蹄子狂奔起来!带起的风卷起落叶,孩童银铃般的清脆笑声冲散了所有积郁沉闷的空气,莫锦瑟的目光有时会不由自主地被院中那一大一小肆意奔跑欢笑的影子吸引片刻,虽然转瞬即逝,但那片刻的凝望,已足以让窥见这一幕的莫家人心头发热。

    这天,莫元昭下了朝,朝会上那番剑拔弩张和柳崇明怨毒的威胁仿佛只是拂过他官袍的一粒尘埃,并未在他沉静的面容上留下丝毫痕迹。他步入疏影阁时,看到的是宋珩正趴在莫锦瑟的膝上,喋喋不休地讲着什么,而莫锦瑟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极其缓慢地梳理着外甥柔软的头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形成斑驳的光影。这幅宁静的画面,让他连日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半分。

    宋珩眼尖,看到大舅舅来了,立刻从娘亲身边爬起来,像只小鸟一样扑过去:“大舅舅!大舅舅!珩儿想出去玩!娘亲陪珩儿出去好不好?”他拉着莫元昭的手,小脸满是期待地看向躺椅上的莫锦瑟。

    莫锦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外面……人群……那些窥探的目光、恶意的言语……无形的枷锁瞬间勒紧。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琉璃壶,指节泛白,目光重新覆上一层薄冰,刚刚因梳理儿子头发而生出的那点温存瞬间消散大半。她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熟悉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碧城看在眼里,心疼万分。她轻轻上前一步,柔声道:“小姐,小公子说得在理。您看这院子里,再好的景,天天对着,人也容易呆。出去走走透透气吧?外边阳光正好,花都开了呢。小公子在府里也闷了好些天了。”

    莫元昭走到妹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种沉稳可靠的安全感。他声音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小五,出去透透气。大哥陪你。”他直视着莫锦瑟躲闪的眼睛,目光坚毅,“放心,有大哥在一步不离。我看谁敢多看一眼!谁敢多说半个字!就当是带珩儿出去遛遛弯儿。”

    宋珩也跑回娘亲身边,小手轻轻摇晃着莫锦瑟没拿酒壶的那只手臂,声音带着软糯的恳求:“娘亲,去嘛!就玩一小会儿!珩儿带你看最好看的小花花!大舅舅说了保护娘亲!”

    疏影阁内一片安静。阳光在缓缓移动,在莫锦瑟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她紧紧抱着酒壶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颤抖。良久,在兄长、儿子、侍女三道殷切期盼的目光注视下,在那久违的渴望和巨大的恐惧撕扯中,莫锦瑟垂下了眼睫,微不可察地、极其缓慢地、默默地点了一下头。这一个点头,轻若鸿毛,却重逾千钧,仿佛推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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