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犹豫地起身，几步跨到床边，没有半分迟疑，极其果断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直接伸出手臂，将那沉浸在巨大痛苦与恐惧中、如同惊弓之鸟般瑟瑟发抖的身体，轻轻地、却不容挣脱地揽入了怀中！

    温热的怀抱如同坚固的堡垒骤然包裹了冰凉的躯体！

    莫锦瑟挣扎得更厉害，仿佛被更大的恐惧侵袭！

    “锦瑟！醒醒！是我！宋麟！”宋麟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在她耳边清晰响起，“别怕！我在这里！只是梦！都是梦！”

    他的手臂稳稳环抱着她纤瘦的身体，一只手轻轻却有力地按在她僵硬的脊背上，另一只手则像安抚受惊的孩子般，带着强大安抚力量的手掌，沉稳而规律地在她单薄的后心处轻轻拍抚。

    “没事了……不怕了……”他的声音放缓，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怜惜，几乎是在她耳边低语，“我在……我一直都在……永远不会离开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护着你……”

    那沉稳的心跳声，那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松香气息，那强而有力却绝不令她感到冒犯的怀抱，还有那一声声穿透梦魇屏障的低沉承诺……如同温暖的泉水，一点点浇灭了梦中可怖的鬼影。

    莫锦瑟混乱的意识仿佛捕捉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麟……”她在梦中呓语般地重复这个名字，身体剧烈挣扎的幅度明显减弱，如同迷失在风雪中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山洞，本能地、更深地、毫无防备地蜷缩进那堵温暖的怀抱中！

    她那冰冷的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双手也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胸口的衣襟，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撑点。

    急促而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均匀。

    她紧绷到极致的躯体一点点松弛下来，像绷断的琴弦重获安全后瘫软下来。

    冰冷的眼泪浸湿了宋麟胸前的衣料。

    但他毫不在意。

    他只感觉到怀中的人儿终于平静下来，如同精疲力竭的蝶，终于在他怀里找到了安全的港湾。

    他维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不再说话，只是手臂依旧牢牢地护着她，掌心依旧在她后背安抚地轻拍，如同守护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窗外，天光由深蓝转为鱼肚白。

    莫锦瑟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与暖融中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直至清晨的鸟鸣啁啾，带着晨露的凉意，透过窗纱，将莫锦瑟的意识从深沉的睡眠中缓缓唤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一种久违的、无比舒适的安全感充盈着四肢百骸，让她舍不得睁开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在一个极其温暖、坚实又柔韧的怀抱里，脸颊下枕着的“枕头”有着熟悉的温度，微微起伏，带着令人心安的节奏，鼻腔里充盈着清冽的松香气息……这是她流放南疆以来睡得最沉、最无恐惧的一次。

    她忍不住在睡意朦胧中，贪恋地用脸颊在那温热的“枕”上轻轻蹭了蹭，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甚至满足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小猫般的喟叹，唇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恬静的弧度。

    意识在温暖中挣扎，有些恋恋不舍。就在她几乎要再次沉入梦乡时——

    不对！

    触感不对！

    这温度……这气息……这……心跳声？

    莫锦瑟心中警铃大作！

    她猛地睁开眼！

    迷蒙的视线聚焦——一张棱角分明、俊挺深邃的睡颜近在咫尺！

    距离近得连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显然仍在熟睡之中。

    而她自己……几乎是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中！

    手臂搭在他劲瘦的腰侧，脸颊更是紧贴着他因一夜未更衣而略显皱褶、领口微松的衣襟间露出的温热锁骨肌肤！

    低头再看自己——月白色的寝衣衣带有些松散，前襟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雪白精致的锁骨线条。

    一侧肩膀薄软的衣料滑落些许，圆润的肩头和光裸的一小段玉臂在晨光中如同初雪般醒目！

    轰——！

    一股巨大的热浪瞬间席卷全身！

    莫锦瑟的脸颊、耳垂、脖颈“唰”地一下红得如同滴血！

    巨大的窘迫和无措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比昨夜被宋珩推进房、比方才的噩梦更让她惊慌！

    她几乎是触电般猛地想从宋麟怀中弹开！

    身体下意识地向后挣扎！

    “唔……”这一挣扎，立刻惊动了抱着她的宋麟。

    他低哼一声，那双深邃的凤眸缓缓睁开，眸光初醒时带着一丝茫然的温润。

    待看清怀中人那绯红如霞的脸颊和写满巨大羞恼、试图逃离的眼神时，他似乎微微一怔。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莫锦瑟只觉得脸颊烫得几乎能点燃空气！

    她慌忙抬手想去拢紧滑落的衣襟，可动作因为羞窘显得笨拙而慌乱，反而暴露了更多的局促无措。

    她的目光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闪着，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无法掩饰的惊慌：“放……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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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麟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份因惊慌而更添艳色的红晕，和她狼狈拢衣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和满足的暗流。

    他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将环抱的力道稍微放松了一点，给她些许空间，但并未彻底放开。

    他那初醒的、带着磁性低哑的嗓音响起，仿佛带着晨曦的暖意，驱散了她的窘迫：“醒了？”

    他看着她布满红霞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缓，“可……睡得好些了？”

    他非但没提她昨夜依恋他怀抱入睡的事，反而只关心她是否安眠，似乎昨夜那个提供安稳港湾的人完全理所应当。

    莫锦瑟被他问得心头一跳！

    睡得好些了？

    她……昨夜在噩梦中痛不欲生，却是在他的怀抱里彻底平息安稳下来，最后更是……她羞窘得不敢深想，只是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连滚带爬地翻身坐到了床里侧最远的角落，手脚并用地用薄被将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却带着巨大惊羞的眼眸。那眼神仿佛在控诉：你怎么……怎么还抱着我不放？！

    宋麟看着如同受惊刺猬般缩成一团的莫锦瑟，终于缓缓坐起身。

    他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衣襟，神情坦然，仿佛只是拂去衣袖的灰尘。

    “天色尚早，你昨夜惊梦耗神，再歇息片刻也无妨。”他一边沉声说着，一边自然地起身离开床榻的范围，走到窗边的水盆架前，背对着她开始洗漱，动作沉稳利落，丝毫没有被撞破共眠一处的尴尬。

    “珩儿昨夜跟着碧城在东厢，应还未起。稍后我让人将早膳送进房来？”

    他表现得如此自然坦荡，仿佛这一切——包括他抱着她入睡——都不过是寻常之举。他未曾出言调笑，更未曾抓住她的失态做文章，反而刻意用对珩儿和早膳的安排，为她此刻巨大的尴尬提供了一个缓冲的台阶和转移注意力的方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前那片被泪水浸湿又被她依恋紧贴过的布料之下，昨夜那份被需要的沉重暖意，和她醒来时那份活色生香的惊羞，早已如同一粒火星，落入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悄然点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他知道这步险棋走对了，却又更加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只能继续扮演她此刻最需要的、那个稳重可靠、坦荡无私的守护者。

    莫锦瑟裹在薄被里，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尽，听着他沉着有条理地安排洗漱早膳，心乱如麻。羞窘、气恼，但内心深处又诡异地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安心——昨夜那驱散了所有梦魇的怀抱的温度。

    这一夜的纠缠，如同一根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将两颗心拉得更近。

    疏影阁的晨光，终究多了几分微不可察、却又实实在在、名为“暖”的底色。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