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宴的风波渐平,但琼华殿残留的血腥与南疆的诡秘气息,如同阴霾笼罩在文昭帝心头。长宁与宁贵妃被雷霆手段打入宗正寺寒狱,褫封号,贬庶人,永世不得出。此举如同剜去两颗深入骨髓的毒疮,虽痛,却不得不为。
然而,文昭帝的目光并未因清除了眼前的污秽而轻松。他看着御案上呈报的物证:那枚铭刻着“惑乱九阙心”的蜡丸拓片,刺客身上搜出的“巫蛇殿”死士印记,以及货真价实、霸道阴毒的“梦南柯”……这些都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事实——长宁这蠢货公主,不过是冰山浮出水面的尖角。南疆的触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深入大晟腹地,蛰伏于繁华帝都的阴影中,静待时机,搅乱乾坤!供奉邪佛、构陷重臣、甚至可能……针对帝心!
“陛下,长宁公主一事虽已明断,然南疆贼子竟能将迷药邪物流入禁中,安插死士行刺于琼华苑畔……其心叵测,其祸非小啊。”一位老臣沉声奏道。
文昭帝目光扫过下方躬身听命的宋麟与莫锦瑟。宋麟肩上的伤势并未痊愈,蟒袍下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柏,但脸色较平日略显苍白,显是毒虽拔除,元气未复。莫锦瑟侍立一旁,清冷的眉眼间比起以往少了几分冰封的疏离,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静与……不易察觉的关切。
“朕自然知晓。”文昭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深的后怕,“‘梦南柯’之毒,邪佛血咒之物,非寻常可得。更遑论那‘惑乱九阙心’的僭越之语!”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指宋麟:“宋爱卿!”
“臣在。”“你之忠勇,护佑有功,更因此负伤,朕心甚慰。然,”文昭帝语气陡然加重,如重鼓擂心,“此案未结!南疆异动,非止于宫闱倾轧!那些潜伏于长安城内的蛇鼠,豢养此等妖物、传递密令的魑魅魍魉,一日不除,朕一日难安!朕命你,以刑部尚书之责,统领此案,务必深挖细查,斩断南疆伸向我帝都的所有爪牙!挖出背后指使之魁首!”
“臣,必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宋麟肃然领命,肩头的沉重远超伤势。
文昭帝目光转向莫锦瑟,语气稍缓:“莫侍中。”“臣在。”“你心思缜密,洞察入微,亦亲身历此凶险。且你对南疆边事、朝中暗流较之旁人更多一层了解。朕着你,协助宋爱卿一同查办此案!内帑资源,各地密报,若有需要,尽可由你二人调阅详查!你二人协力同心,必能拨开迷雾,肃清余毒!还我长安朗朗乾坤!”
“臣,遵旨!”莫锦瑟沉声应下,心中了然。查案是真,然陛下眼中那抹深意…联袂查案,是看重他们的能力,又何尝不是在看透他们彼此之间那斩不断的牵绊后,一份顺水推舟的成全?若真能联手破此大案,立下大功,那复婚的旨意,便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了。
旨意下达,帝心稍安。
将军府,疏影别院。
圣旨带来的压力悄然沉淀。莫锦瑟更加细心地照料宋麟的伤处。肩后那细小的针孔已然收口,只留下一抹淡淡的青痕。宋麟的伤确实算不得重,“三日麻”的残余效力也已消散大半,握剑批阅公文早已不成问题。然而,这位雷厉风行的刑部尚书,在莫锦瑟面前却将那几分“虚弱”演绎得无比真切。
夜色降临,疏影阁内烛光摇曳,药香弥漫,却盖不住空气中悄然滋长的、如同陈年醇酒般醺人欲醉的暖意。莫锦瑟刚刚检查完宋麟的肩膀,确认创口愈合良好,正准备回身灭掉几盏灯烛——
“嘶……”一声恰到好处的吸气声响起。莫锦瑟动作一顿,立刻紧张地回头:“怎么了?扯到伤口了?”宋麟靠在床头,半解开的玄色寝衣露出线条流畅的肩胛与一点锁骨。他微微蹙着眉,仿佛在忍耐着什么,语气却故作轻松:“无事,许是躺久了,肩背有些僵麻。”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锦瑟……今晚,还像前几日那般歇息吧。”
莫锦瑟指尖微蜷。又来了。自他受伤以来,同塌而眠已成定例。最初两日是方便照料,他确实需要人扶。可如今……他掌心滚烫的温度,臂膀上沉稳有力的力道,以及那毫无防备、深沉悠长的呼吸拂过她颈项的感觉……每一次都让她的心尖不受控制地发颤。此刻面对他“合理”的要求,对上他那双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央求的眼眸,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那份因他护佑而负伤的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心头,让她下意识地妥协。
“……好。”她低应一声,熄灭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下床畔一盏朦胧的小灯。深吸一口气,掀开被衾一角,在床榻内侧躺下,刻意背对着他,身形有些僵硬。
几乎在她躺下的瞬间,带着体温的手臂便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了上来,精准地揽在她纤细却柔韧的腰肢上,以一种不容挣脱又无比珍视的姿态,将她整个人向后拖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灼人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寝衣传递过来。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呼吸间的热气拂过敏感的耳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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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锦瑟身体瞬间绷紧,细微的战栗不由自主地传遍全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的磁性在耳边响起:“这样……安心些。你安心……我也安心。”那声音里有刻意的示弱,更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与承诺——他知她心结未散,那些关于时雨的噩梦或许在某个不设防的暗夜便会卷土重来。他要在她沉沦之前,筑起一道坚实温暖的堤坝。
莫锦瑟紧绷的心弦,在这无声的守护与亲密的禁锢中,一点点被揉捏、软化。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只是僵硬的身体在熟悉的怀抱中,如同被暖阳融化的冰雪,渐渐放松下来,最终归于一片令人贪恋的柔软安宁。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成了最有效的疗愈药。
清晨的光线温柔地浸透窗纱。莫锦瑟在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包裹中缓缓醒来,意识朦胧间,便感觉脸颊被两片温软的唇瓣轻轻触碰。羽毛般的吻,带着清晨独特的清新气息。“醒了?”宋麟低沉悦耳的声音近在咫尺。他并未就此停止。吻如同探索的落花,从她光洁的额头,顺延而下,轻点鼻尖,最后烙印在那片柔软微启的红唇上。短暂的触碰,一触即分,却激荡起无数涟漪。
莫锦瑟呼吸微窒,睁开眼,便撞入他那双盛满深海般温柔与缱绻的眼眸中。他唇角微勾,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慵懒笑意。
“嗯……”她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或抗议。下一瞬,湿润而灼热的吻如同小蛇般蜿蜒,落在了她敏感的耳垂之上!“唔!”一声短促而娇柔的惊呼从莫锦瑟喉中溢出。那濡湿的舔舐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揉捻耳垂带来的酥麻战栗,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抵抗力!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耳根直窜脚心,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隐秘的渴望被瞬间点燃!她猛地闭上眼,纤长浓密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剧烈颤抖,脸颊瞬间染上了醉人的胭脂色,连雪白的颈项都透出粉霞。她只能紧紧攥住身下的锦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任由那股陌生而汹涌的情潮,伴随着无法言喻的羞赧,将她整个人吞没。理智在此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而此刻,将军府的另一处。
羽林卫中郎将莫叔白,这位刚在千秋宴上目睹妹妹被构陷、亲自率羽林卫清查“秽乱”现场、恨不得把长宁生撕了的猛将,此刻正对着自己那个“不争气”的五妹生闷气。
“老五她……她……”莫叔白在院中踱步,脸色铁青,对着空气挥拳,“宋麟那厮!不过是肩上挨了根针!装什么重伤未愈!偏偏就吃定五妹心软!那点小伤还用得着抱来抱去?连哄带骗地把人拐上床?!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他越想越气,那日在疏影阁外,隔着屏风瞥见宋麟搂着妹妹的肩膀低头说话的样子(其实是在换药),莫锦瑟那微垂的眼睫和毫无抗拒的模样,让他心头火起!好不容易才从南疆那虎狼之地盼她回来,伤痕累累,他这当哥哥的心都碎了,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护着。结果倒好,宋麟这小子略施苦肉计,就把妹妹再次拐了回去!这怎么能行!南疆流放的苦白受了?时雨的教训还不够吗?他不能让妹妹再跳一次火坑!
莫叔白目光一闪,落在正蹲在地上用小树枝戳蚂蚁窝的小外甥宋珩身上。
“珩儿!”莫叔白蹲下身,尽量挤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四舅舅?”宋珩抬起头,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着。“乖,珩儿想不想娘亲以后只疼你一个人,只爱你一个宝贝?”“当然想!”宋珩毫不犹豫地点头。“那珩儿可要小心了!”莫叔白压低声音,煞有介事,“你看,你现在有了爹爹疼你,娘亲也疼你,是不是?”“嗯!”宋珩开心点头。“可是!”莫叔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要是你娘亲和爹爹再睡在一起,睡啊睡的……”他故意停顿,凑近宋珩的耳朵,用更低更神秘的语气说:“娘亲肚子里就会有小宝宝了!”
宋珩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就像珩儿一样的小娃娃,刚出生的时候可小了,要娘亲整夜抱着、喂奶,白天要盯着看,稍微长大一点就摇摇晃晃地跟在娘亲屁股后面喊‘娘亲抱抱’……到那时,娘亲的心思啊,精力啊,就全都在那个新来的小宝宝身上喽!”莫叔白循循善诱,“珩儿想一想,娘亲抱他的时间,哄他的时间,是不是就比抱珩儿、哄珩儿的时间多啦?好吃的,好玩的,娘亲是不是要先紧着小宝宝?毕竟他最小最弱嘛!我们珩儿是不是就要变成……大孩子了?让着小的了?”
宋珩的小嘴越撅越高,眼中充满了不安和委屈!娘亲是他一个人的!从南疆回来,娘亲的怀抱才刚焐热没几天呢!怎么能有另一个小孩来分享娘亲的爱?不行!绝对不行!
看着小外甥被说动了,莫叔白心中得意,赶紧趁热打铁:“那珩儿说,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娘亲只疼珩儿一个?”宋珩握紧了小拳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坚决的光芒:“不能让娘亲和爹爹一起睡!更不能让娘亲有小宝宝!我要娘亲和我睡!”
“对喽!”莫叔白一拍大腿,“这才是我们莫家的好外甥!这样,晚上呢,你就抱着你的小枕头去娘亲那里,说要跟娘亲睡!把爹爹赶出去!或者,让你爹爹回他自己的平南王府去住!娘亲这里,是珩儿和娘亲的家!他总赖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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