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盯着偏殿门槛前那个站都站不稳还努力瞪大睡眼维护“规矩”的小小身影,深刻体味到了何为“报应不爽”。这简直就是他平日里在刑部大牢里遇到的最难撬开嘴的死硬囚徒的稚童翻版!只是眼前这个“小囚徒”被他捏住命门——那是他心尖上的肉疙瘩。
“好!好!好!”宋麟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几乎要将夜风都冻住,最终他几乎是挤出一句,“宋珩!地上凉!回你的榻上去!”
宋珩迷迷糊糊地站着,小腿微微发颤,眼看就要被瞌睡虫彻底打倒。
莫锦瑟心猛地一疼,赶紧上前一把将小人儿抱起来。小家伙一沾到娘亲温暖熟悉的怀抱,脑袋一歪,沾着她的颈窝,几乎是立刻就重新沉入了梦乡,发出细小均匀的呼吸声。
宋麟看着妻子抱着儿子重新走回偏殿的背影,再看看自己那只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微凉触感的手,最终只能挫败地一甩袍袖,转身大步走回暖阁。
这一夜,疏影阁的主卧内只余宋麟一人。他躺在宽阔冰凉的锦褥间,辗转反侧。窗外疏落的星子洒进微光,衬得帐内一片清冷。鼻息间再没有那股熟悉的清冷体香与温暖的依偎,唯有独自一人的无边冷寂。莫叔白那张幸灾乐祸的脸仿佛在黑暗中浮现,无声地嘲笑着他的窘迫。宋麟磨了磨牙,恨不能立刻提刀去拆了东院的院墙!不……拆墙太粗暴。宋麟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对付敌人,要找准软肋,一击必中!他这位小“敌人”的软肋是什么?是娘亲?不,那是他的护身符。是好吃好玩的?这小子鬼精,靠这些收买怕是反被他敲竹杠!宋麟脑中急速飞转,念头如电光石火。突然,他想起儿子无数次昂着小脑袋,拍着小胸脯说出的那句豪言壮语——
“珩儿长大了要当大将军!保护娘亲一辈子!”
有了!
宋麟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冷峻而又笃定的弧度。堡垒,必从内部攻克!
翌日午后,疏影阁后小花园。
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在冬日微薄的阳光下闪着碎钻似的光芒。周围覆着薄雪,几株寒梅吐蕊,清冷芬芳。
莫锦瑟被宋麟半哄半请地带到此地。她看着宋麟一改往日的沉稳,竟亲自从府库翻找出一套缩小版的银色鳞甲、一顶精巧的小头盔,还有一把装饰华美、未开刃的轻质乌木小“宝剑”,悉数捧到了刚刚午睡醒来的宋珩面前。
“大将军!”宋麟站在宋珩面前,目光庄重,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然与正式,“本将军听闻你素有凌云壮志,誓要卫家卫国,守护娘亲。今日,本将军便封你为——‘安内护府小将军’!此乃你的战甲、头盔、佩剑!是军人,就当有军人的担当!”
宋珩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巴张成了“O”形!“大将军?!给、给我的?!”他不敢置信地看看爹爹那严肃的脸色,又看看面前亮闪闪的小铠甲和小宝剑,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惊喜和被认可的兴奋瞬间将他吞没!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真的吗爹爹?!珩儿真的是小将军了吗?!!”他激动地扑上去,小手迫不及待地去摸那冰凉的铠甲。“军中无戏言!”宋麟正色道,亲手将那顶轻巧的小头盔戴在儿子绒绒的发顶上,大小竟然正合适!“不过……大将者,非徒有好甲利刃,更需明辨敌情!洞察先机!方可料敌于先!”
他话锋一转,蹲下身,压低了声音,神秘莫测又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沉重:“如今敌情有变!据可靠密报,有图谋不轨的‘大坏蛋’(他特意瞄了一眼旁边一头雾水的莫锦瑟),暗中潜伏,欲用‘温情脉脉’之计接近、迷惑娘亲!表面恭谨有礼,实则包藏祸心,其目的——”他故意停住,看向宋珩骤然绷紧的小脸,“便是要破坏我安内护府的安定团结!撼动你守护娘亲的大业根基!此等‘糖衣毒丸’,其心险恶,不可不防啊小将军!”
宋珩猛地一震!小拳头立刻攥紧了!小小的眉头瞬间锁成个疙瘩!他想起了昨日吏部那个看起来很温和、娘亲也说过话的“陶大人”!那个爹爹口里的“杂碎”!是了!一定是那个“大坏蛋”!他想抢走娘亲!还害得爹爹都受伤流血!一股前所未有的警惕感和使命感在小小的胸膛里熊熊燃烧!他甚至下意识地挺起了穿着小铠甲还显得有些空荡的胸膛:“爹爹!要怎么办?!珩儿要保护娘亲!不让大坏蛋靠近!”他急切地抓住宋麟的衣袖追问,眼神认真无比。
“问得好!”宋麟眼中闪过“孺子可教”的精光,用力一拍(极轻地)儿子的肩膀,“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今日敌暗我明,更需行‘贴身护卫’之法!”他看着儿子充满求知欲(和使命感)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部署:“令!安内护府小将军宋珩听令——”宋珩立刻“啪”地一下,本能地模仿他见过的羽林卫站军姿站直小身板(虽然歪歪扭扭),小脸紧绷:“在!”“自今日起!你要寸步不离娘亲左右!行‘贴身护卫’之责!无论娘亲是查案、议事、抑或……”宋麟顿了顿,目光掠过旁边被这“军事会议”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的莫锦瑟,语速加快,“无论娘亲与谁说话,哪怕是爹爹!小将军你也要紧贴娘亲身旁,竖起小耳朵,仔细听!用心记!时刻观察对方可有‘迷惑之言’,‘包藏祸心之举’,特别是要留意他们是否有妄图接近、碰到娘亲肌肤的危险动作!此为重中之重!一旦发觉‘不轨之举’,立刻以你将军的威严发出警告!震慑敌方!能否做到?!”
“能!!”宋珩答得斩钉截铁!小胸脯挺得更高了!眼神亮得惊人!他觉得自己肩负着保卫娘亲不被“大坏蛋迷惑碰触”的天大使命!一股强烈的荣耀感和责任感充满了他小小的胸膛!将军!他是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了!
“很好!”宋麟满意点头,脸上露出“委以重任”的庄严神色,心里却默默划过一个念头:儿子啊儿子,爹爹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碰触”这条红线画下,你总不能再扑上来把你爹我撕开了吧?至于‘贴身’么……那就贴着吧!只要莫叔白那家伙的歪理不能兑现就行!
“小将军!接令!”宋麟将那把小巧的乌木宝剑郑重地递到宋珩手中。小家伙如同捧着绝世神兵,激动得小脸通红,死死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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