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3章 俊辩一
    1、智辩东方朔

    西汉年间,汉武帝身边有一位极富智慧的臣子,名叫东方朔。

    一日,汉武帝在宫中观赏壁画,看到画中两位隐士模样的人,便转头问身旁的东方朔:“这二人是谁?”

    东方朔瞥了一眼,答道:“回陛下,这是古代的两个愚夫。”

    汉武帝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这话就不对了。伯夷、叔齐可是天下闻名的廉士,他们不食周粟,采薇而食,最后饿死在首阳山,气节高尚,怎么能说他们愚笨呢?”

    东方朔躬身一揖,不慌不忙地答道:“臣以为,真正的贤者活在世间,懂得顺应时势变化,不会拘泥于外物。伯夷、叔齐若是真有大智慧,为何不走进朝堂,为百姓谋福祉?为何非要死守着旧朝的执念,跑到首阳山去受苦挨饿?天子脚下,处处皆可隐居修身,又何必把自己逼到绝路呢?”

    汉武帝听完,沉默半晌,不由得喟然长叹,竟无言以对。

    还有一次,汉武帝带着群臣游览上林苑,见到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甚是喜爱,便问东方朔:“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东方朔打量了一番,随口答道:“回陛下,此树名为善哉。”

    汉武帝听了,觉得这名字新奇,便暗中吩咐身边的侍从,悄悄把这棵树的枝干砍断了一截,想看看东方朔下次还能不能认出它。

    几年过后,汉武帝又带着众人来到上林苑,恰好又路过这棵树。他想起当年的事,便故意指着树,再次问东方朔:“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东方朔看了看树的模样,从容答道:“此树名为瞿所。”

    汉武帝忍不住笑了,当即板起脸来打趣他:“东方朔,你欺骗朕太久了!这明明是当年那棵树,怎么名字和你上次说的不一样了?”

    东方朔却丝毫不慌,笑着答道:“陛下有所不知。大的马叫马,小的马叫驹;大的鸡叫鸡,小的鸡叫雏;大的牛叫牛,小的牛叫犊;人小时候叫儿,长大了叫老。世间万物,都在不断变化,当年的‘善哉’,如今被砍断了枝干,模样变了,名字自然也可以变。生老病死,盛衰成败,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道理呢?”

    汉武帝听完,顿时开怀大笑,连连称赞他说得有理。

    东方朔机智善辩,看透世事变化,用智慧化解难题。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既要懂得沉下心来积蓄力量,不骄不躁;也要学会顺应时势,灵活变通,如此才能在人生的旅途中行稳致远。

    2、凿壁偷光匡稚圭 巧辩解围边文礼

    西汉时候,有个名叫匡衡的少年,字稚圭。他打小就痴迷读书,可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买蜡烛的钱都凑不出来。每到夜里,屋子里漆黑一片,根本没法翻书。

    邻居家的窗子里,每晚都透出明亮的烛光。匡衡趴在自家墙根下,望着那片光亮,心里满是羡慕。琢磨来琢磨去,他终于想出个法子:悄悄找来一把小刀,在墙壁上挖了个小小的洞。霎时间,一缕烛光从洞里透了进来,虽然微弱,却足够照亮书页。匡衡就捧着书,凑在这缕光线下,一字一句地认真诵读,常常读到后半夜才肯歇息。

    日子久了,匡衡把家里仅有的几本书翻来覆去读了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可他总觉得不满足,心里盼着能读到更多新书。

    村里有个大户人家,主人叫文不识,家里藏书万卷,是远近闻名的书香门第。匡衡听说后,主动找上门去,请求给文不识做佣人。别的佣人都盼着多挣些工钱,匡衡却特意提出:“我不要一分钱的报酬,只求主人能让我读遍府上所有的藏书。”

    文不识听了,又惊讶又敬佩,当即答应了他的请求。从那以后,匡衡白天勤恳干活,夜里就一头扎进书堆里,如饥似渴地汲取着书中的养分。寒来暑往,几年下来,他几乎读遍了文家所有的书,学问也变得愈发渊博。

    匡衡尤其擅长解读《诗经》,他讲起诗来,条理清晰,妙趣横生,总能说出别人想不到的见解。当时的人们都特别佩服他,还编了句顺口溜:“无说诗,匡鼎来;匡说诗,解人颐。”鼎是匡衡的小名,意思是说,要是没人能把《诗经》讲明白,就等匡衡来;匡衡一开口讲诗,总能让人听得眉开眼笑,满心欢喜。

    有一回,村里有个自诩懂诗的人,听说了匡衡的名声,特意找上门来和他辩论。两人你来我往,引经据典,没一会儿,那人就被匡衡说得哑口无言,彻底折服。他慌慌张张地倒穿着鞋子就往外跑,匡衡还在身后喊他:“先生留步,咱们再把刚才的道理捋一捋啊!”那人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我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完就匆匆离去。

    东汉年间,还有个叫边文礼的人,也是个有智慧的才子。

    有一次,边文礼去拜见名士袁奉高。或许是有些紧张,他进门的时候举止失措,连衣帽都显得有些凌乱。袁奉高见状,便故意打趣他:“从前尧帝亲自去拜访许由,许由面对君主都面不改色,从容淡定,先生你怎么反倒慌慌张张,连衣服都穿颠倒了呢?”

    这话听着带点嘲讽的意味,换做旁人,怕是早就羞得满脸通红。可边文礼却不慌不忙,躬身行了一礼,笑着答道:“大人刚到这里赴任,尧帝那样的仁德还没有彰显出来,我这做晚辈的,心里难免有些紧张,这才乱了方寸啊。”

    一句话既化解了自己的尴尬,又暗暗夸赞了对方,还带着几分巧妙的调侃。袁奉高听了,顿时哈哈大笑,对边文礼的机智赞不绝口。

    匡衡凭着一股子韧劲,在逆境中苦读成才;边文礼靠着机敏的口才,于窘迫时巧妙解围。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人生路上,困境从不是绊脚石,只要肯勤学苦读,积淀底气,再加上一点随机应变的智慧,就能在人生的舞台上从容出彩。

    3、明理荀慈明 捷才曹子建

    东汉末年,名士辈出,颍川荀氏更是声名赫赫,族中子弟多有才俊,荀慈明便是其中一位能言善辩、深谙事理的高人。

    一日,荀慈明与汝南名士袁少朗偶遇,两人相谈甚欢,话题渐渐聊到了颍川的贤才俊杰。袁少朗率先发问,想听听荀慈明心中的颍川名士都有谁。

    荀慈明略一思忖,先提起了自己的几位兄长。

    袁少朗听完,忍不住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先生这般说法,怕只是出于私心,偏袒自家亲人吧?”

    这话一出,换做旁人或许会手足无措,可荀慈明却神色自若,从容反问:“足下这般指责,依据的是哪条道理呢?”

    袁少朗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答道:“我问的是天下公认的国士,你却先提自己的兄长,这不是徇私又是什么?”

    荀慈明闻言,淡淡一笑,不慌不忙地娓娓道来:“从前晋国大夫祁奚举荐人才,对内不避讳自己的儿子,对外不排除自己的仇人,世人都称赞他大公无私。周公旦本是周文王的儿子,可他作《诗经》时,不歌颂尧、舜的德行,反倒着重称颂文王、武王的功绩,这又是为何?只因先亲后疏,本就是人之常情,也是世间公认的道理。再说《春秋》的要义,本就有亲近中原诸侯国、疏远周边部族的说法。试想一下,一个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懂得爱护的人,又怎么会真心实意地去关爱旁人?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被指责德行有亏吗?”

    一番话有理有据,引经据典,说得袁少朗心服口服,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他这才明白,荀慈明先提兄长,并非徇私,而是兄长本就有真才实学,且推崇“爱亲及人”的道理,本就是立身的根本。

    同样在汉末三国的乱世中,还有一位才高八斗的才子,靠着过人的智慧与敏捷的才思,在生死关头化解了一场危机,他便是曹操的第三子——陈思王曹植。

    那一年,曹植的兄长曹丕已经登基为帝,成为魏文帝。曹丕素来忌惮曹植的才华,总想找机会刁难他。

    一日,曹丕与曹植同乘一辆车辇出宫游玩,行至一处院墙旁时,恰好撞见两头公牛在墙下激烈相斗。两头牛犄角相撞,互不相让,斗得尘土飞扬。没过多久,其中一头牛渐渐体力不支,被另一头狠狠顶开,失足跌进旁边的枯井里,摔死了。

    曹丕见状,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他当即下令,让曹植以这头死牛为题作诗。而且,曹丕还定下了几个苛刻至极的规矩:诗里不能提“牛”字,不能说“井”字,不能描述两牛相斗,也不能直言牛死,必须在走马百步之内,写成一首四十个字的诗。若是百步之内写不出来,便要按欺君之罪处以斩刑。

    此言一出,周围的侍从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这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分明是曹丕想要置曹植于死地。

    可曹植却面不改色,他翻身上马,扬鞭策马疾驰起来。骏马奔腾,风声在耳边呼啸,曹植的脑海里却飞速运转。还没等马跑出百步,他便勒住缰绳,提笔挥毫,片刻间便写成一首诗:“两肉齐道行,头上戴横骨。行至士头,峍起相唐突。二敌不俱刚,一肉卧土窟。非是力不如,盛意不得泄。”

    全诗没有一个字触犯禁令,却把两牛相斗、一牛坠亡的场景写得栩栩如生。此时,骏马还未跑完百步,众人无不惊叹曹植的才思敏捷。

    曹植望着纸上的诗句,想起自己与曹丕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却要这般相互猜忌、彼此为难,心中满是酸楚。他沉吟片刻,又提笔写下一首三十字的自愍诗:“煮豆持作羹,漉豉取作汁。萁在釜下然,豆向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诗句字字泣血,道尽了兄弟相残的悲凉。曹丕站在一旁,读完这首诗,看着曹植眼中的落寞,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丝触动,久久没有说话。

    荀慈明以理服人,用通透的见识诠释了“爱亲”与“为公”的辩证之道;曹子建以才解围,用笔墨抒发了“同根”与“相煎”的无奈。这两个故事告诉我们:为人处世,既要明事理、守本心,懂得以情理立身;也要修才华、蓄底气,能在困境中从容破局。而最珍贵的,莫过于以包容之心待人,以手足之情睦亲,让智慧与温情并存。

    4、捷辩诸葛恪

    三国东吴年间,孙权暂且移驾武昌巡狩,一日召集满朝文武,神色郑重地叮嘱道:“寡人离京之后,诸位务必尽心辅导太子。若是太子能有所长进,寡人定当重重封赏;可要是太子毫无增益,那诸位可就要领受重罚了。”

    话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静。老臣张昭、薛综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答应下来吧,太子的长进岂是臣子能打包票的?若是不应,又显得对主公不敬。

    就在众人缄默之际,年轻的诸葛恪迈步出列,朗声道:“陛下放心!如今太子聪慧过人,心思敏锐通达,等陛下您銮驾回京之时,太子凭着他圣明睿智的天资,必然能做到闻一知十。届时,哪里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臣子费力辅佐,又何须领受那份无功之赏呢?”

    这番话既捧了太子,又给群臣解了围,更让孙权听得满心舒坦,当即龙颜大悦。

    没过多久,孙权又一次召见诸葛恪,席间兴起,便随口考问他:“你觉得自己和你叔叔——丞相诸葛瑾比起来,谁更厉害?”

    诸葛恪想都没想,干脆利落地答道:“臣胜过他。”

    孙权闻言,不由得挑起眉梢,带着几分玩味追问:“你叔叔受先帝遗诏辅佐朝政,这些年把国家治理得国富民安,刑罚清明,就算是上古的伊尹感动皇天、周公的德光照耀四方,也未必能超过他。况且,他还是你的长辈叔父,你怎么敢说自己胜过他呢?”

    满殿之人都替诸葛恪捏了一把汗,可他却神色自若,躬身答道:“陛下所言句句在理,叔叔的贤能确实毋庸置疑。但有一点,叔叔曾侍奉过昏聩的君主,甘心为伪主效力,看不清天命所归;而臣如今身处陛下的清泰盛世,能在明君面前畅所欲言,辅佐陛下扬名天下。单论这一点,臣自认胜过叔叔。”

    这番话既没有贬低叔父,又巧妙地称颂了孙权的英明,孙权听得连连点头,心里越发喜欢这个机敏的年轻人。

    紧接着,孙权又接连发问:“那你和步骘比起来,谁更强?”

    诸葛恪拱手道:“臣不如他。”

    孙权再问:“和朱然相比呢?”

    “臣也不如。”

    “那和陆逊呢?”

    诸葛恪依旧坦然答道:“臣还是不如。”

    孙权这下反倒来了兴致,笑着追问:“你说自己比不上步骘、朱然、陆逊这三人,却又说胜过你的叔父诸葛瑾,这是什么道理?”

    诸葛恪微微一笑,从容回禀:“臣不敢欺瞒陛下。步骘将军沉稳持重,擅长治理民政;朱然将军勇猛善战,能镇守边关;陆逊将军智谋深远,是社稷之臣。这三人各有千秋,皆是国之栋梁,臣在治军理政、安邦定国这些方面,确实远不如他们。可叔父诸葛瑾一生忠谨,却未能遇上最契合的明主;而臣有幸侍奉陛下,能借着盛世之风施展抱负,在顺天应人这一点上,臣才敢说略胜一筹。”

    孙权听完,抚掌大笑,对诸葛恪的机敏善辩和清醒认知赞不绝口。

    诸葛恪的一番对答,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狂妄自大,他能看清他人的长处,更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既要懂得谦逊,正视他人的闪光点,也要有清醒的自我认知,明白自己的优势所在;而一个人的价值,不仅在于自身的才能,更在于能否找准适合自己的平台,在合适的时机里绽放光彩。

    5、贤士车浚的风骨

    三国东吴年间,名将陆逊素来爱才,听闻武陵郡有个叫车浚的县令,品行端正、学识渊博,在当地颇有美名,便特意派人去请,想与他见上一面。

    两人相见之后,陆逊望着眼前气度沉稳的车浚,笑着打趣道:“我早就仰慕你的风采,一直盼着能和你聊聊。你这般人才,就像那藏于深渊的龙、立于峻岭的凤,怎么偏偏不肯主动来见我呢?”

    车浚闻言,躬身行了一礼,神色谦和却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当然知道公侯您心怀宽广,就像周公旦那样广纳贤才,又如同孔圣人那般善于引导他人。可您想过吗?小小的蜥蜴,没办法借着厚重的云层腾空而起;普通的鷃雀,也不能乘着猛烈的大风翱翔天际。我只是个偏远郡县的小官,才疏学浅,没有合适的机缘与您结交,并非故意不来拜会啊。”

    这番话既点明了陆逊的雅量,又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时在座的宾客,大多是吴地本土的士大夫。他们听了车浚的话,又听说他来自武陵,不由得相互对视,低声议论起来:“没想到武陵那样的蛮夷之地,竟然能出这样有见识的奇人!”

    这话刚好传到车浚耳中,他却没有丝毫不快,反而从容开口,朗声说道:“诸位怕是忘了,当年吴地的先祖太伯,正是用礼仪教化,改变了当地百姓披散头发、身刺花纹的蛮夷习俗。如今东吴上有圣明的君主,下有贤能的辅佐之臣,地域从来不是衡量人才的标准,又哪里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蛮夷’与‘中原’之分呢?”

    一番话说得在座众人哑口无言,纷纷点头称是。

    陆逊坐在一旁,静静听着车浚的话,眼中满是赞赏。他站起身,感慨地说道:“一个国家能够兴旺昌盛,正是因为有这样见识不凡、风骨凛然的人啊!”

    车浚身居偏远之地,却不卑不亢,既能看清自身的位置,又能以理服人,打破地域的偏见。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由出身地域决定,真正能支撑起人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学识、修养与风骨。

    无论身处何种境遇,保持谦逊自持、不卑不亢的态度,才能赢得他人真正的尊重。

    6、正心诸葛靓

    三国东吴末年,朝堂之上正举行一场盛大的朝会,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气氛庄重又带着几分微妙。

    吴主孙皓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忽然落在了站在朝臣之列的诸葛靓身上。诸葛靓字仲思,出身名门,为人端正严谨,在朝中素有清名。孙皓素来爱拿臣子打趣,此刻心血来潮,便指着诸葛靓,朗声问道:“诸葛爱卿,你的字是仲思,朕倒想问问,你平日里都在思索些什么呢?”

    这话听似平常,实则藏着几分试探。满殿文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诸葛靓,想看看他会如何应答。

    只见诸葛靓从容出列,躬身行礼,而后抬起头,神色坦然地答道:“回陛下,臣所思之事,不过三件:在家之时,思虑如何尽孝于父母;侍奉陛下,思虑如何尽忠于社稷;与朋友相交,思虑如何坚守诚信之道。仅此而已。”

    短短几句话,没有半句虚言,也没有丝毫谄媚,字字句句都透着一股坦荡磊落。

    孙皓听完,脸上的戏谑之色渐渐褪去,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殿中的大臣们也暗自赞叹,诸葛靓这番回答,既合情合理,又彰显了为人处世的根本,实在是无可挑剔。

    要知道,彼时东吴的局势已然动荡,朝中人心各异,不少人为了明哲保身,或是趋炎附势,早已将忠孝信义抛诸脑后。而诸葛靓却始终坚守本心,把这三件事当作立身行事的准则,这份清醒与坚定,尤为难得。

    诸葛靓以三字箴言答君问,以一颗正心立于世。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孝、忠、信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立身之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只要守住这份初心,就能行得正、站得稳,活出最坦荡的模样。

    7、廉让传家范百年

    南朝宋时,梁州有位名叫范百年的名士,为人端正,品行高洁,在当地颇有声望。

    一日,范百年因公务入朝,拜见宋明帝。君臣二人相对而坐,闲聊起各地的风土人情。说着说着,宋明帝忽然提起了广州的贪泉,据说人若是喝了那泉水,原本清廉的人也会变得贪婪。他饶有兴致地问范百年:“爱卿的家乡梁州,也有这样的泉水吗?”

    这话看似随口一问,实则藏着几分试探,想看看范百年对“清廉”二字作何理解。

    范百年闻言,躬身一笑,从容答道:“回陛下,臣的梁州没有贪泉,只有文川、武乡,还有廉泉与让水。”

    宋明帝听了,心中暗暗称奇,又追问了一句:“那爱卿的家宅,安在何处呢?”

    范百年微微躬身,朗声答道:“臣就住在廉泉与让水之间。”

    短短一句话,既巧妙点出自己身处的环境,更暗含深意——自己生于崇尚清廉、懂得谦让的水土,骨子里早就刻下了清正的烙印。

    宋明帝听罢,顿时龙颜大悦,连连称赞他答得好。他从这番话里,看出了范百年的品行与志向,认定此人是个可堪大用的贤才。不久之后,宋明帝便下旨,任命范百年为梁州刺史,让他回乡镇守一方。

    范百年以一语显本心,凭清廉得重用。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人的立身之本,从来不是外在的环境,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品格。心有清泉,行有分寸,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能守住本心,行稳致远。

    8、傲骨书生张融

    吴郡有个叫张融的才子,字思光,出身书香门第,是长史张畅的儿子、郎中张纬的孙子。他生来就聪慧出众,脑子转得快,口才更是厉害,说起话来滔滔不绝,旁人根本插不上嘴。

    有一回,张融奉旨去太极西堂拜见太祖。他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过了好半天才踏进殿堂。太祖见他姗姗来迟,忍不住笑着打趣:“你怎么来得这么晚啊?”

    张融不慌不忙,对着太祖拱手行礼,朗声答道:“臣这是从凡间往天庭走,按道理,哪能走得太快呢?”一句话逗得太祖哈哈大笑,心里暗暗佩服他的机敏。

    后来张融做了中书郎,一腔才情无处掩藏,常常对着身边人感慨:“我这辈子,不遗憾没能见到那些古代的圣贤豪杰;真正遗憾的,是那些先贤们,没能亲眼见见我张融啊!”这份狂傲里,藏的全是对自己才华的十足自信。

    张融还擅长写草书和隶书,笔墨间自有一股刚劲之气。太祖曾当着他的面评价他的书法:“你的字很有风骨和力道,只可惜没学到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笔法精髓。”

    换作旁人,听到皇帝这样说,多半会连连称是,忙着请皇帝指点。可张融却半点不怯,反而正色回道:“臣不遗憾自己没能学到二王的笔法,反倒遗憾二王没能学到臣的笔法呢!”

    这话听着狂,却不是空穴来风的自负。张融的字,师法前人却不囿于前人,硬是在二王的笔法之外,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模仿别人的成功,而是敢于在敬仰的前辈面前,守住自己的风骨与特色。自信不是目中无人,而是认清自己的价值,不盲从、不依附,用独属于自己的光芒,在时光里留下独特的印记。

    9、善言巧对庾杲之

    南朝齐的朝堂上,曾有过一场让人捏把汗的对话。

    那日朝会结束后,齐武帝忽然兴致勃勃地问身边的文武大臣:“你们说,等我百年之后,该得到什么样的谥号呢?”

    谥号是对帝王一生功过的盖棺定论,这话可不好接。说轻了,显得敷衍;说重了,又怕言过其实。满朝大臣你看我,我看你,竟没一个人敢应声,大殿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就在这时,大臣王俭悄悄朝站在一旁的庾杲之使了个眼色。庾杲之会意,从容地站出来,朗声答道:“陛下福寿绵长,能与南山同寿,光辉堪比日月。如此功德,千百年后,又岂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敢轻易妄加度量的呢?”

    这话一出,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齐武帝听罢,更是龙颜大悦,连声称赞他答得好。此后,人们都纷纷夸赞庾杲之的机智善辩,说他一句话就化解了朝堂上的尴尬。

    真正的说话智慧,从不是油嘴滑舌的奉承,而是懂得审时度势,用恰到好处的言辞,既守住分寸,又传递敬意。这既是对他人的尊重,也是一种处世的清醒。

    10、才思卓绝王仲宝

    南齐有位名臣叫王俭,字仲宝,出身名门,是金紫光禄大夫王僧绰的儿子,侍中王昙首的孙子。他幼年丧父,却天生带着玉一般的清贵气度,四五岁时,就和寻常孩童截然不同。

    有一回,他随口吟出一首五言诗:“稷契匡虞夏,伊吕翼商周。抚己愧前哲,裣衽归山丘。”诗里追慕着辅佐虞夏的稷契、辅佐商周的伊尹和吕尚,字里行间满是少年人的鸿鹄之志。旁人读了这首诗,都纷纷赞叹,说这孩子将来必定能当宰相。

    后来王俭官拜吏部尚书,手握选官大权。一天,有个姓谭的人登门拜访,想求个一官半职。王俭看着他,忽然打趣道:“当年齐桓公灭了谭国,谭国早就没了,怎么还会有你呢?”

    这话问得刁钻,没想到来人反应极快,当即答道:“谭国灭亡后,谭子逃到了莒国,这才留下了后代,所以才有了我呀!”王俭听了,忍不住拍手叫好,心里对这人的机敏暗暗称许。

    又有一次,齐武帝驾临乐游苑设宴,群臣们纷纷献上歌舞乐曲助兴。武帝听得高兴,便转头问身边的王俭:“满朝文武,谁和朕一样喜好音乐?”

    王俭躬身答道:“天下百姓都沐浴在陛下的仁风之中,家家户户都蒙受恩泽。如今身在齐国,听着这般盛世雅乐,就像当年孔子一样,陶醉得连肉味都尝不出来了。”这番话既夸赞了武帝的德政,又巧妙回应了音乐的话题,武帝听后连连称好。

    王俭还格外喜欢召集有才学的文人雅士聚会。他会出一个题目,让众人搜集相关的典故、词句,再用华丽的文笔组织起来,这种游戏被他称为“丽事”,“丽事”的风雅玩法,就是从他这里开始的。

    有一回雅集,众人比拼“丽事”,满座宾客都绞尽脑汁,却还是难分高下,最后只有庐江的何宪略胜一筹。王俭便赏给他一张五色花纹的竹席和一把白团扇。何宪坐在竹席上,手里摇着团扇,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谁知没过多久,秣陵县令王摛才姗姗来迟。他不问前因后果,拿起笔就写,片刻之间便完成了一篇文章。不仅用的典故新颖璀璨,文辞更是华美绝伦,满座之人看了,都不由得惊叹不已。

    真正的才华,从不是孤高自赏的资本,而是既能以诗言志、以言悦君,也能以文会友、以趣动人。这份藏在才思里的通透与格局,才是能让人立于世间的真正底气。

    11、钟山隐士周颙

    汝南有个叫周颙的人,不恋官场的繁华,偏偏选了钟山深处隐居。他摒弃了俗世的大鱼大肉,常年只吃斋饭蔬菜,日子过得清淡却自在。山间的晨雾沾湿他的衣襟,林中的鸟鸣伴他读书,这般闲适的光景,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超然物外的雅致。

    时任朝中重臣的王俭,早就听闻周颙的名声,心里好奇得很:这人躲在深山里,到底靠什么过日子?这天,王俭特意寻了个空闲,带着随从往钟山走去。一路跋山涉水,终于在一片翠竹掩映的茅舍前,见到了正在打理菜园的周颙。

    两人寒暄过后,王俭看着园子里绿油油的菜畦,笑着问道:“你隐居在这深山之中,平日里都吃些什么呀?”

    周颙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指着园子里的菜蔬,朗声答道:“不过是些红米饭、白食盐,再配上青嫩的葵菜、紫红的蓼叶罢了。”

    王俭又追问:“这么多菜里,你觉得哪一样味道最好?”

    周颙微微沉吟,目光望向园子里的韭菜和白菜,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初春时节的头茬韭菜,鲜嫩爽口;秋末时分的晚熟白菜,清甜多汁。这两样,就是人间至味了。”

    王俭听了,心里暗暗佩服。他原以为周颙隐居是苦熬日子,没想到这人竟能把粗茶淡饭过得这般有滋有味。周颙的话里,没有半分对清贫的抱怨,反倒全是对简单生活的知足与珍惜。

    后来,朝廷听闻周颙的才名,派人来请他出山为官。周颙没有故作清高的推辞,他知道,心怀天下的人,既能安于山林的宁静,也能扛起朝堂的责任。他应召入朝,官至中书侍郎,在任上勤勉尽责,清廉正直,就像他在山中种的菜一样,质朴却有大用。

    有人问他,隐居和做官,哪样更自在?周颙笑着说:“心之所向,皆是自在。山中种菜,能守本心;朝堂理政,能济苍生,两样都是乐事。”

    人生的滋味,从来都不是由食材的贵贱决定的。能在清贫中品出甘甜,在繁华中守住本心,才是真正的智慧。这份不被外物裹挟的从容,比山珍海味更珍贵,比高官厚禄更难得。

    12、捷辩才子王融

    南北朝时,南齐朝堂上有个叫王融的才子,自幼饱读诗书,不仅文章写得好,口才更是伶俐得很,遇事反应极快,三言两语就能把难题化解。

    这年,北魏派使者宋弁来访。按照礼节,朝廷需要派人负责接待,皇帝特意下旨,让王融兼任主客郎中,应对魏国使者。宋弁也是个有备而来的人,心里憋着一股劲,想在言辞上压南齐一头,为自己的国家挣些颜面。

    接待宴会上,宾主落座,酒过三巡,宋弁说起了本国的良马,言语间颇为得意。王融听着,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问道:“都说秦西冀北一带,盛产日行千里的骏马,可贵国这次送来的马匹,却连劣马都比不上。这般名不副实,实在让人有些费解啊。况且,盟约上的信誓旦旦,有时候也会落空,贵国号称遍地良马,怕不是徒有虚名吧?”

    这话问得尖锐,满座之人都屏住了呼吸。宋弁脸色微微一变,很快镇定下来,辩解道:“并非我国的马不好,只是它们初来乍到,水土不服,才显得精神不济。”

    王融岂会被这番话难住?他当即朗声反驳:“当年周穆王巡游天下,他的骏马足迹遍布四方,也没听说过因为水土不同就失了骏性。要是千里马的能耐会随地域改变,那当年的造父,怕是也没法驾驭良马,助周穆王驰骋天下了。”

    造父是古代有名的善御者,这番话既引经据典,又暗含锋芒,堵得宋弁哑口无言。宋弁愣了半晌,才讪讪地问道:“你这般苦苦追问千里良马的事,又是何苦呢?”

    王融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贵国既然标榜马分优劣,我自然要问个明白。若是真有日行千里的骏马,我朝君主定会让它驾着鼓车,巡游四方,彰显盛世气象。”

    一番话下来,宋弁彻底折服,再也不敢在言辞上挑衅。满朝文武看着王融,心里满是敬佩——面对外国使者的刁难,他既没有卑躬屈膝,也没有口出狂言,而是凭着满腹才学,有理有据地反驳,既维护了本国的尊严,又不失待客的礼节。

    王融的捷辩,从来不是逞口舌之快,而是藏在学识里的底气,是刻在骨子里的气节。他用自己的智慧告诉世人,真正的厉害,不是咄咄逼人的争辩,而是以理服人的从容。

    后来,王融在朝堂上屡屡建言献策,他的才华就像一束光,照亮了南齐的朝堂。人们提起他,总会想起那场精彩的辩论,想起那个不卑不亢、才思敏捷的身影。

    生活中,我们难免会遇到理直气壮的诘问,或是暗藏机锋的刁难。与其气急败坏地争执,不如沉下心来积蓄力量,用学识和智慧武装自己。当你胸中有丘壑,腹里有诗书,自然能从容应对世间的风雨,在进退之间,守住底气,赢得尊重。

    13、巧言见智李膺

    南朝梁的朝堂上,有位名叫李膺的大臣,不仅满腹经纶,更有一副能言善辩的好口才,遇事总能从容应对,说出的话既合情理又中听。

    一日,梁武帝在朝上与群臣闲谈,目光落在李膺身上,忽然生出一个有趣的问题:“如今的你,和汉朝那个同名同姓的名士李膺相比,谁更厉害些?”

    这话听似平常,实则暗藏机锋。若是说自己胜过前人,难免落得个狂妄自大的骂名;若是说不如前人,又显得自己才学平庸,辜负了朝廷的器重。满朝文武都替李膺捏了把汗,等着看他如何作答。

    只见李膺不慌不忙地出列,躬身行礼后朗声说道:“臣以为,臣胜过昔时的李膺。”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武帝也微微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膺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恭敬:“昔日的李膺,侍奉的是桓帝、灵帝那样的昏庸君主,纵使他有满腔抱负,也难有施展的余地;而如今的臣,侍奉的是陛下这样堪比唐尧虞舜的贤明君主,能在圣明之朝尽忠职守,施展才华,这便是臣胜过他的地方啊。”

    一番话既夸赞了武帝的圣德,又巧妙地抬高了自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武帝听后龙颜大悦,满朝文武也纷纷点头称是,打心底里佩服李膺的机智。

    真正的言语智慧,从不是直白的夸耀或贬低,而是懂得借力打力,在回答问题的同时,兼顾分寸与情理。一句恰到好处的话,既能化解难题,也能彰显格局。

    14、顺时应势商铿

    东郡有个叫商铿的人,为人通透,极会审时度势。他给儿子起了个特别的名字,叫“外臣”,旁人听了都觉得奇怪,问他为何取这样一个名字,商铿只是笑而不语。

    后来,时局安稳,朝廷广纳贤才,商铿的儿子外臣凭借真才实学,考中功名,被任命为廷尉评。商铿带着儿子入宫谢恩,梁武帝看着父子二人,忽然想起外臣这个特别的名字,便好奇地问道:“你给儿子取名叫外臣,本意应该是想让他做个世外之人,不问官场事吧?如今怎么反倒让他入朝为官了呢?”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满殿之人都看向商铿,想听听他的解释。商铿躬身叩首,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感慨:“陛下有所不知,外臣出生在齐国末年,那时天下纷乱,朝政昏暗,有才之士都想着隐匿踪迹,躲避祸乱,所以臣才给儿子取名外臣,盼着他能远离官场纷争,平安度日。”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抬眼望向武帝,眼神里满是敬意:“如今幸逢圣朝,陛下仁明,广纳贤才,山野之间再也没有被埋没的能人志士。儿子有机会为朝廷效力,为苍生谋福,臣自然愿意让他出来做官啊。”

    一番话既解释了取名的缘由,又盛赞了武帝的贤德和当朝的清明,说得合情合理,句句恳切。武帝听后心中大喜,连连夸赞商铿深明大义,对他越发赏识。

    时势造英雄,更能成全人心。懂得顺应时势,在乱世藏锋守拙,在盛世挺身而出,既是对命运的敬畏,也是对人生的负责。

    15、捷辩从容萧琛

    兰陵的萧琛,是南朝梁有名的才子,他不仅学识渊博,更有一身随机应变的本事,不管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能从容化解,让人拍案叫绝。

    一日,武帝在宫中设宴,邀请群臣同乐。酒酣耳热之际,武帝拿起一颗鲜红的枣子,笑着朝萧琛掷了过去。萧琛反应极快,顺手拿起一颗栗子回掷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武帝的脸上。

    殿中众人瞬间变了脸色,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冒犯君主的大罪啊!萧琛却丝毫不见慌乱,他快步上前,躬身请罪,语气却从容不迫:“陛下投臣以赤心(枣子色红,代指赤心),臣怎敢不战栗(栗与栗谐音)以对呢?”

    一句话巧用谐音,将冒犯之举转化为恭敬之意,既化解了自己的危机,又讨了武帝的欢心。武帝听罢哈哈大笑,不仅没有怪罪,反而连声称赞他机智过人。

    还有一次,北朝的使者李道固来访,武帝设宴款待,萧琛作陪。席间,萧琛举杯向李道固劝酒,谁知李道固却摆手拒绝,语气严肃地说:“公庭之上,没有私下的礼节,我不能接受你的劝酒。”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满殿之人都看着萧琛,想知道他如何应对。萧琛却不急不躁,微微一笑,缓缓说道:“《诗经》里说‘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公与私本就相辅相成,何况今日是陛下设宴,既为公事,也有私谊,先生何必如此拘泥呢?”

    李道固听了这话,顿时无言以对,只得心悦诚服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满殿之人也纷纷点头,佩服萧琛的博学与机敏。

    萧琛的从容,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藏在他读过的书、走过的路里。胸中有丘壑,才能在遇事时不慌不忙;腹里有诗书,才能在应对时语出惊人。

    人生在世,难免遇到突发状况和难答的问题,与其慌乱无措,不如沉下心来积累学识。当你眼界足够宽,底蕴足够厚,自然能在任何场合都从容不迫,应对自如。

    16、据礼力争朱淹

    北魏太和年间,太皇太后冯氏驾鹤西归,举国沉浸在一片哀戚之中。按照两国邦交往来的礼节,南齐派遣散骑常侍裴昭明作为使者,带着国书前往北魏都城平城吊唁。

    灵堂设在皇宫正殿,白幡高悬,哀乐低回,北魏的文武百官皆身着素服,神色肃穆地侍立两侧。裴昭明却一身光鲜的朝服,昂首阔步地走进殿中,那朱红的官袍在一片素白之中格外刺眼。

    负责接待的主客官员见状,连忙上前拦住他,语气恳切地提醒:“裴常侍,今日是我朝太皇太后的丧礼,按照礼制,吊唁当着素服,还请您更衣后再行吊唁之礼。”

    裴昭明却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傲气:“我奉我朝皇帝之命前来吊唁,向来都是身着朝服行事。你们说不能穿朝服行礼,这个规矩,又是出自哪部典籍呢?”

    这话问得颇为刁钻,主客官员一时竟被问住,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北魏的大臣们面露愠色,却又碍于外交礼节,不好直接发作。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站在群臣中的着作佐郎朱淹迈步而出,神色从容地走到裴昭明面前。

    朱淹先是对着裴昭明拱手行了一礼,而后朗声说道:“常侍此言差矣。吉礼与凶礼本就不同,这是自古以来定下的规矩,玄冠朝服不适合参加丧礼,这是连孩童都明白的道理。昔日鲁国的季孙将要出使他国,临行前特意请教遭遇丧事该如何行礼,千百年过去,他这种谨守礼制的做法仍被世人称颂。您不远千里从江南赶来慰问,本该遵循前人定下的礼数,可您非但不这么做,反而质问这规矩出自哪部典籍,作为使者,如此不识大体,实在让人诧异啊。”

    朱淹的话条理清晰,引经据典,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裴昭明脸上的傲气收敛了几分,但仍不甘心,又搬出了旧事来辩解:“当年我朝齐文帝驾崩时,你们北魏派李彪前来吊唁,他当时也没有穿素服,我朝君臣并未追究,如今你们何必这般苦苦相逼?”

    听到这话,朱淹微微冷笑,目光锐利地看向裴昭明:“常侍怕是忘了当时的情形吧?当年齐文帝驾崩后,你们的君主并未遵行高宗那样追念逝者的哀思,没过一个月就脱去丧服,恢复了吉庆的装束。李彪到齐国吊唁的时候,你们的满朝文武都戴着宝玉装饰的官帽,穿着色彩鲜艳的官服,朝堂上一片光鲜亮丽。李彪既然没有接到你们君主让他换服的命令,又怎么能独自穿着素服,夹杂在你们的锦衣玉袍之中呢?您今天这番指责看似理直气壮,实则毫无道理,恕我不能认同。”

    顿了顿,朱淹的语气又添了几分郑重:“我朝皇帝生性仁孝,堪比上古的虞舜,太皇太后驾崩之后,皇帝悲痛万分,如今仍在守丧期间,朝堂上下皆是素服,灵堂之内更是庄严肃穆。您身着朝服踏入灵堂,既是对逝者的不敬,也是对我朝的失礼。还请常侍三思。”

    一番话下来,裴昭明彻底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辩驳不过是强词夺理,而朱淹的每一句话,都紧扣礼制,无可辩驳。裴昭明脸上露出愧色,连忙向朱淹道歉,而后主动让人取来素服换上,这才恭恭敬敬地前往灵堂吊唁。

    北魏的大臣们看着这一幕,纷纷对朱淹竖起大拇指。原本剑拔弩张的局面,就这样被他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对礼制的深刻理解,化解于无形。

    礼制从来不是束缚人的条条框框,而是藏着对他人的尊重、对事理的敬畏。在待人接物的关键时刻,守礼是底线,懂礼是智慧,而能以礼服人,更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格局。这种根植于内心的分寸感,不仅能化解矛盾,更能彰显一个人、一个国家的气度与风骨。

    17、辩才无碍李谐

    北齐顿丘有个名士叫李谐,出身名门望族,是彭城王李嶷的孙子、吏部尚书李平的儿子。他打小就生得俊朗洒脱,脑子转得快,一张嘴更是能言善辩,年纪轻轻就凭着才气在京城闯出了名头。

    成年后,李谐入朝为官,官拜黄门侍郎。可惜官场沉浮难料,后来他因故被削去官职,成了一介布衣。换作旁人,遭遇这般变故,怕是要消沉颓唐,整日唉声叹气。可李谐却不一样,他非但没被挫折打垮,反而静下心来,写下一篇《述身赋》,以此抒发自己的心境。赋文中有这样几句,道尽了他的豁达:“独浩然而任己,同虚舟而不系。既未识其所以来,岂知其所以逝。”

    这话的意思是,人这一生,本该坦荡磊落,顺应本心而行,就像江上没有缆绳束缚的空船,自在漂泊。既然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来到这世间的,又何必纠结于要往何处去、何时离开呢?正是凭着这份通透,李谐把得失看得很淡,纵使身处低谷,也能安然自处。平日里,他或寄情山水,或与友人饮酒赋诗,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他的悠然。旁人看他这般模样,都忍不住赞叹:“李谐虽似闲云野鹤,可那份心系天下的胸怀,半点没减啊。”

    没过多久,朝廷感念李谐的才学与德行,重新征召他入朝,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这一年,北齐要派使者出使梁朝,李谐因为才辩出众,被选为正使,肩负起两国邦交的重任。

    梁武帝早就听闻李谐的名声,特意吩咐主客官范胥前去迎接,暗地里也想让范胥试探一下这位北齐名士的斤两。范胥是个口齿伶俐的人,打定主意要给李谐来个下马威。

    两人在驿馆相见,寒暄过后,范胥便率先开口,话里藏着几分试探:“今日天气还算暖和,想来你们北方,要比这里冷上许多吧?”

    李谐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答道:“我朝地处天地阴阳交汇的中正之地,寒暑变化都顺应时节,冷暖适宜,倒说不上比南方冷多少。”

    范胥碰了个软钉子,不肯罢休,又接着追问:“我听闻北方之地,不过是偏僻的边隅,太阳都只能斜照,哪里算得上什么好地方?”

    这话就带了几分轻视的意味了。李谐依旧神色从容,语气却多了几分郑重:“那是我朝的皇都帝里,与梁朝不过是相隔千里,同属天下九州,又怎能用‘侧景之地’这般言语来妄加评判呢?”

    范胥见李谐言辞有理,便换了个刁钻的角度发问:“既然洛阳那般繁华美好,是天下闻名的胜地,你们北齐为何还要迁都邺城,放着好好的都城不住呢?”

    这话一出,随行的北齐官员都暗暗捏了把汗,生怕李谐答不好,丢了国家的颜面。可李谐却神色自若,朗声答道:“自古以来,帝王迁都本就是常事,我朝不过是顺应时势,迁都五次罢了。王者以天下为家,四海之内皆是疆土,无论定都何处,山河都是一样的壮丽,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范胥还是不死心,又搬出旧事来辩驳:“昔日殷商是因为遭遇灾祸,国都被毁,才不得不迁都相地、耿地。贵朝如今国泰民安,又不是逢灾遇祸,为何也要迁都呢?”

    这话问得越发尖锐,仿佛北齐迁都是毫无道理的荒唐之举。可李谐却丝毫没有慌乱,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范胥,字字句句都透着底气:“朝代更迭,时势变迁,迁都本就是为了更好地安定天下、造福百姓。殷商迁都,是为了避祸;我朝迁都,是为了图兴。二者虽缘由不同,却都是为了家国社稷。范大人这般揪住迁都之事不放,莫非是觉得,只有守着一座都城不动,才算得上是盛世吗?”

    一番话下来,条理分明,掷地有声。范胥原本还想着刁难李谐,可此刻听了这番话,竟一时语塞,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看着眼前的李谐,心里暗暗佩服:难怪此人能名满北齐,这份才辩与气度,果然名不虚传。

    后来,范胥把与李谐的对话一一禀报给梁武帝。梁武帝听后,也忍不住赞叹道:“北齐有李谐这样的贤臣,真是国之幸事啊!”

    李谐的故事,也随着这次出使,在南北两国传为美谈。

    人生在世,难免会遇到诘难与质疑,也难免会遭遇低谷与坎坷。真正的强者,从不会被一时的得失困住脚步,也不会被他人的刁难乱了心神。内心的豁达,是面对挫折的底气;胸中的才学,是应对诘难的武器。当你既能安于低谷的悠然,又能守住朝堂的气度,便没有什么能阻挡你,活出属于自己的坦荡与精彩。

    18、妙语答难卢恺

    隋朝年间,礼部尚书卢恺正兼任吏部选官之职,他是中书监卢子刚的儿子,出身名门,行事干练,看人断事极有分寸,朝堂上下都很信服他。

    这一日,卢恺拿着一份任命文书,找到了武将达野客师。文书上写着,要派达野客师去兰州担任总管。兰州地处边境,紧挨着突厥的领地,常年要防备外族侵扰,是个实打实的苦差事。

    达野客师接过文书,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他苦着脸看向卢恺,语气里满是无奈:“卢尚书,我自问这些年在任上兢兢业业,没犯什么过错,您怎么偏偏把我派到兰州去,让我和突厥人做邻居,日日对着边关的风沙啊?”

    这话里带着几分抱怨,也带着几分试探,满是不想去边境的心思。周围的同僚听了,都悄悄竖起耳朵,想看看卢恺怎么回应。毕竟达野客师说得也算实在,换谁都不想平白去守边关吃苦。

    卢恺却只是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你说和突厥隔墙而居,可我倒想问问,突厥那边,哪里有什么墙呢?”

    这话问得巧妙,达野客师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心思转得飞快,张口就答:“他们以肉为奶酪,以冰为汤水,以穹庐为屋舍,以毛毡为墙壁,这毡帐,可不就是他们的墙吗?”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卢恺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他知道,达野客师这是借着玩笑话,说出了边境的实情——突厥人居无定所,以毡帐为家,那毡帐确实就是他们日常起居的“墙”。

    卢恺收起笑容,拍了拍达野客师的肩膀,正色道:“你既明白这‘墙’的虚实,就该知道兰州总管的重任。那边关的城墙,是守护百姓的屏障;你肩上的担子,是安定一方的重任。突厥的毡帐能挡风沙,你去了兰州,便能为中原百姓筑起一道更坚实的墙。”

    达野客师听完,脸上的抱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斗志。他躬身向卢恺行了一礼,朗声说道:“尚书所言极是,末将明白了!这兰州总管,我去定了!”

    后来,达野克师远赴兰州赴任。他在任上恪尽职守,整饬边防,安抚百姓,把兰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突厥人见边关防守严密,也不敢轻易来犯。人们提起这件事,都会说,当初卢恺的一句反问,点醒了达野客师;而达野客师的一句妙答,也显出了他的机敏与担当。

    很多时候,看似棘手的难题,不过是我们把眼前的困境看得太重。换个角度去思量,那些抱怨的话,也能变成破局的思路;那些不想接的担子,恰恰是彰显价值的契机。

    19、醉里风趣卢思道

    武阳太守卢思道,是个出了名的才子,诗文书画样样精通,性子却洒脱得很,尤其爱喝几口酒。他常说,酒能助兴,也能解忧,一杯下肚,笔下的文字都带着几分灵气。

    不过卢思道喝酒,从不是那种昏天黑地的烂醉,他有个分寸——不管前一晚喝得多尽兴,第二天的政务,从来不会耽误分毫。百姓们都知道,他们的太守是个“醉才子”,更是个好官。

    这天凌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卢思道才从朋友的酒局上回来。他脚步微微踉跄,脸上还带着酒意,一身官袍被晨风吹得微微鼓起,正慢悠悠地往官署的大门走。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而来的从侄卢贲。卢贲是燕郡公卢景仁的儿子,官拜太常卿,平日里最是严谨,见卢思道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叔父,您这是从哪里喝了酒回来?天刚亮就这般脚步不稳、醉态可掬的样子。”

    卢思道听到卢贲的声音,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醉意,却又口齿清晰地答道:“你是不知道,那长安城里的好酒,二百文钱才买得到一杯,不喝得这般脚步嵬峨,对得起这酒的价钱吗?”

    这话一出口,卢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知道,叔父这话是在开玩笑,却也透着几分真性情。长安的酒确实名贵,可卢思道喝酒,喝的从来不是价钱,是那份与友人相聚的畅快,是那份抛开官场束缚的自在。

    卢思道看着卢贲笑,自己也跟着笑,笑完了,他拍了拍卢贲的肩膀,说道:“你小子平日里太过拘谨,偶尔也该喝两杯,松快松快筋骨。不过记住了,酒能助兴,却不能误事。”

    卢贲点点头,心里暗暗佩服。叔父爱酒,却从不贪杯误事,这才是真的洒脱。

    那天上午,卢思道坐在太守府的大堂上处理政务,神色清明,判案精准,半点看不出凌晨醉酒的模样。下属们见了,都在心里赞叹:太守大人真是神人,喝酒不误事,这本事可不是谁都有的。

    人生在世,总要有几分自己的喜好,来点缀平淡的日子。一杯酒,一幅画,一首诗,都能成为生活的乐趣。但真正的智慧,是懂得张弛有度——既能享受一时的畅快,也能守住分内的责任。

    20、醉语藏智王元景

    南北朝时期,有个叫王元景的人,为人豪爽大方,爱交朋友,也爱喝几杯酒。他的酒量不算小,喝到尽兴时,便会和朋友们高谈阔论,妙语连珠,满座的人都听得津津有味。

    这一日,王元景又和友人相聚,席间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不知不觉就喝多了,脸上泛起红晕,脚步也变得有些不稳,一会儿仰头大笑,一会儿又低头自语,模样颇为有趣。

    恰巧此时,大臣杨遵彦也来了。杨遵彦是个出了名的才子,见王元景这副醉态,便走上前,笑着打趣他:“元景啊元景,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这般高低起伏的,也太有意思了。”

    周围的人听了,都跟着起哄,想看看王元景会怎么回答。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会尴尬地摆摆手,或是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可王元景虽然醉了,脑子却依旧转得飞快。

    他听到杨遵彦的话,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醉意,却又透着几分机敏,朗声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看那田里的庄稼,黍子成熟的时候,穗子沉甸甸的,会往下垂;麦子成熟的时候,穗子却昂着头,向着天。我现在啊,心里既有成熟的黍子,也有成熟的麦子,自然就一会儿低头,一会儿抬头,高低起伏了。”

    这话一出口,满座的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笑声。杨遵彦也忍不住拍手叫好,连连说道:“妙!实在是太妙了!”

    谁能想到,一句醉话里,竟藏着这么巧妙的比喻。黍子低头,是谦逊;麦子昂头,是自信。王元景这话,既化解了自己醉酒失态的尴尬,又道出了为人处世的道理——做人,既要懂得谦逊低头,也要有自信昂扬的底气。

    等王元景酒醒之后,朋友们把他这番话讲给他听,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有这般深意。

    其实,这哪里是随口一说,分明是他平日里的通透与智慧,借着醉意,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后来,人们常常提起王元景的这句醉话,都说,真正有智慧的人,就算是喝醉了酒,说出来的话也藏着道理。

    人生就像一场起伏不定的旅程,有昂首挺胸的得意之时,也有低头自省的谦逊时刻。

    不必为一时的得意而骄傲自满,也不必为一时的失意而垂头丧气。能屈能伸,能高能低,才是人生最好的姿态。

    21、才辩傲骨蔡洪

    西晋初年,洛阳城的朝堂之上,正敞开大门招揽天下贤才。幕府初开,求贤令传遍四方,说是要从寒门陋巷里寻英奇,从山野岩穴中拔贤俊。消息传到江南,有个叫蔡洪的读书人,收拾好行囊,孤身一人往洛阳而去。

    他是吴地人,彼时东吴早已覆灭,江南子弟在北方士人的眼里,总带着几分“亡国之余”的轻视。蔡洪刚到洛阳,还没来得及递上名帖,就被几个自诩名门的士人拦住了去路。

    那些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如今朝廷广纳贤才,要的是能安邦定国的栋梁。你不过是吴楚之地的人,还是亡国的遗民,能有什么过人的才干,敢来应这份征召?”

    这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蔡洪身上。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南方来的读书人,要怎么应对这直白又刻薄的诘问。

    蔡洪却半点没有慌乱,他抬眸看着那些人,神色坦然,声音清亮:“诸位此言差矣。那能照亮黑夜的夜光之珠,不一定非要产自孟津的黄河里;那直径盈尺的美玉,也不一定非要采自昆仑的深山之中。上古的大禹,出生在东夷之地;周文王姬昌,崛起于西羌之野。真正的圣贤俊杰,从来不会被地域所局限,哪里规定了他们必须出自某个固定的地方呢?”

    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那些士人微微一愣。可他们还是不甘心,又想张口辩驳。蔡洪却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反问道:“昔日周武王讨伐商纣,平定天下之后,把那些冥顽不灵的殷商遗民,都迁到了洛邑定居。我倒想问问,诸位今日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那些顽民的后代吧?”

    这话一出,那些士人顿时面红耳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周围的人忍不住低声叫好,都佩服蔡洪的机智与胆识——既反驳了对方的地域偏见,又不失风骨,半点没有卑躬屈膝。

    后来,有人又问蔡洪:“听闻你是吴地人,那东吴的旧族子弟里,可有什么出众的人才?”

    提起同乡,蔡洪的脸上满是自豪,他如数家珍般娓娓道来:“当然有。吴府君是圣朝的栋梁之臣,是清明时代的俊杰;朱永长有治理万物的宏阔德行,在朝野之间有着极高的声望;严仲弼就像在深泽里翱翔的鸿鹄,又像藏在空谷中的白驹,清高自持,才华出众;顾彦先如同能奏出天籁的琴瑟,又像绘着五彩花纹的龙旗,风采卓然;张威伯就像寒冬里的苍松,坚韧挺拔,又像黑夜中的微光,照亮四方;陆士龙则如同徘徊云端的鸿鹄,胸怀大志,又像悬在堂前的巨鼓,只待有人敲响,便能声震四方。”

    他越说越激昂,眼中闪着光:“这些同乡贤才,个个都把笔杆当作锄头犁耙,把纸札当作肥沃良田,把墨汁当作播种的谷物。他们在文墨之间耕耘,写下的文章能安邦济世,胸中的韬略能治国安民。这般人物,难道还算不上出众吗?”

    问话的人听得心服口服,连连点头。

    蔡洪的名声,也因为这两次精彩的应对,在洛阳城传开了。朝廷听闻他的才辩,欣然接纳了他,让他得以在朝堂之上施展抱负。

    后来有人问蔡洪,面对那些人的刁难,为何能如此从容。蔡洪笑着说:“地域从不是衡量人才的标尺,出身也从来不是限制格局的枷锁。真正的才华,就像埋在土里的金子,无论藏在江南水乡,还是塞北大漠,总有一天会发光。”

    是啊,人生在世,最不该被偏见困住。出身无法选择,但才华可以靠自己积攒;地域无法改变,但格局可以靠自己拓宽。与其纠结于自己的来路,不如打磨自己的本事。当你足够优秀时,所有的质疑与轻视,都会变成对你的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