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一日紧过一日,将肃杀之气从关外吹进了京城。
整个大乾王朝,都像一张被拉满的强弓,箭在弦上,只待君王一声令下。
紫宸殿内,暖意融融,气氛却比殿外的寒风更加凌厉。
兵部、户部、工部的官员轮番出列,奏报着军备的进展。
“启禀陛下!北境三十万边军已全数换装百炼钢甲,新式神臂弩配发完毕!”
“启禀陛下!首批三十万石军粮,已由新运河水道,提前一月运抵燕门关前线大营!”
“启禀陛下!格物院督造的‘火龙炮’一百门,已尽数交付秦良玉将军!”
一条条汇报,铿锵有力。
每一个字,都代表着黄金白银的消耗,也代表着大乾日益强大的战争实力。
龙椅之上,乾元帝身着常服,但眉宇间的帝王威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盛。
他满意地点着头,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后落在了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林凡。
今日的他,仿佛与这殿内的滔天战意格格不入,依旧是那般平静,渊渟岳峙。
乾元帝心中豪情万丈,朗声问道:“安民侯,大军已备,粮草已足,朕看,是时候让北蛮的那些豺狼,尝尝我大乾的刀锋了!”
此言一出,殿内所有武将皆是呼吸一滞,眼中爆发出灼热的战意。
所有人都以为,安民侯下一步,便该是请旨出征,开启这决定国运的北伐之战。
然而,林凡却缓步出列,手中捧着一道全新的奏折。
“陛下。”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让殿内的狂热气氛为之一静。
“北伐,是国之利刃,必将功成。”
“但在挥出这把利刃之前,臣以为,我大乾还需为这把刀,配上一个能源源不断为其淬火、为其磨砺的刀鞘。”
乾元帝眉头微挑:“哦?何为刀鞘?”
林凡将手中奏折高高举起。
一旁侍立的太监总管赵高连忙上前,接过奏折,呈于御前。
乾元帝展开一看,只见奏折的封皮上,写着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开海通商,拓万里海疆疏》。
一瞬间,整个紫宸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开海?
通商?
在北伐战争一触即发的这个节骨眼上,安民侯竟然提出了一个与战争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议题?
户部尚书赵瑾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出列,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侯爷!万万不可啊!”
“我大乾自太祖起,便行海禁之策,片板不得下海。此乃祖制,亦是为防倭寇流匪,安靖地方。”
“更何况,如今国朝所有精力财力,皆已倾注于北伐大业,怎可再分心于这前途未卜的海外之事?大海茫茫,风波险恶,此举……此举无异于将国库钱粮,投入无底深渊啊!”
赵瑾的话,代表了朝中绝大多数官员的心声。
这不是反对,而是根植于他们骨子里的、对未知海洋的恐惧,以及对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传统认知。
乾元帝也看向林凡,目光中带着询问。
他相信林凡绝不会无的放矢,但他同样需要一个足以说服自己,说服满朝文武的理由。
林凡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的惊愕与不解尽收眼底。
他没有急着辩驳,而是转身走向殿侧那副巨大的舆明图。
他的手指,没有像往常一样指向北境,而是落在了大乾疆域东南角,那一片广袤无垠的蔚蓝色上。
“诸位都以为,北伐之战,打的是兵,是铁,是粮草。”
“没错。”
“但归根结底,打的是银子!”
林凡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金石交击。
“一场国战,每日消耗,何止万金?我大乾国库如今是充盈,但能支撑多久?一年?两年?”
“若战事陷入胶着,国库告急,届时又当如何?再向百姓加税吗?再让那些刚刚被压下去的世家,找到可乘之机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赵瑾,额头渗出了冷汗。
林凡的手指,在那片蔚蓝色上重重一点。
“陆地上的财富,是有限的。田地能产多少粮食,矿山能产多少金银,都有定数。”
“可这片大海,是无限的!”
“它的富饶,超乎我等想象!我们大乾精美的丝绸、瓷器、茶叶,在海外是价比黄金的珍宝!而海外那些我们闻所未闻的香料、宝石、良种,也能为我大乾带来无尽的财富!”
“我们需要的,不是海禁!”
“我们需要的是一支无敌的船队!一支能将我大乾的商品和威严,带到世界每一个角落的黄金船队!”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乾元帝。
“陛下,北伐的军费,不应只从国库中出,更应从这万里波涛之中取!”
“当我们的军队在北方浴血奋战时,我们的商船将在南方,为他们带回用之不竭的黄金与白银!”
“这,才是万全之策!这,才是能支撑我大乾打赢任何一场战争的,不败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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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振聋发聩!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林凡描绘出的那幅宏伟蓝图给震慑住了。
在他们所有人都盯着北方那片战场时,这个年轻的侯爷,他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为广阔,更为遥远的大海!
一边打仗,一边用贸易赚钱来支撑战争!
这是何等大胆,何等天才的构想!
乾元帝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舆图上的那片蓝色,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明白了。
林凡这根本不是分心,这是在为北伐大业,装上一个永不枯竭的引擎!
“好!”
乾元帝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
“安民侯之策,乃万世之策!”
“朕,准了!”
他环视百官,帝王之威,不容置喙。
“即日起,废除海禁!于明州设‘市舶司’,总领海外通商事宜!安民侯,为第一任市舶司提督!”
“皇家银行,发行‘海贸债券’!工部格物院,给朕造出能远航万里的最大、最坚固的宝船!”
“朕要让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大乾的征途,不止是脚下的土地!”
“还有……”
乾元帝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望向了那无尽的远方。
“还有那星辰大海!”
……
一年后。
明州港。
昔日略显萧条的港口,如今已是千帆竞渡,万商云集,成了整个大乾最繁华的城市,没有之一。
码头上,人声鼎沸。
当一艘体型远超寻常海船,船身漆黑,悬挂着“开拓”二字巨帆的宝船,在万众瞩目下缓缓靠港时,整个码头都沸腾了。
这是市舶司派出的第一支官方远航船队,旗舰“开拓号”!
周子谦站在码头最高处,看着船员们将一箱箱密封的货物搬运下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船队大总管,一个皮肤黝黑,目光精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周大人!不辱侯爷所托!我等回来了!”
“此行,我等携带的丝绸瓷器,在南洋诸国,换回了十倍之利!光是黄金,便足足带回了三十万两!”
“除此之外,还有高产良种‘占城稻’,以及各种香料、药材,不计其数!”
周子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狂喜。
十倍之利!
仅仅一支船队,一年的收益,就足以支撑北境大军数月的开销!
侯爷的构想,实现了!
“好!好!好!”周子谦连说三个好字,亲自扶起那名大总管,“你们,皆是我大乾的功臣!”
那大总管起身后,神色却多了一丝凝重,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地图,呈了上来。
“大人,此行虽收获巨大,但也并非一帆风顺。”
“在极东之海,我等遭遇了一支神秘船队。其船只形制诡异,船身竟以铁皮包裹,船舷两侧,更有能喷吐火焰的铁管,威力不在我朝的火龙炮之下。”
周子谦心中一凛。
“可知其来历?”
“问了。”大总管神情严肃地说道,“他们言语不通,但通过手势与旗语,自称……来自日出之国。”
“他们对我们的宝船极感兴趣,虽未起冲突,但其船坚炮利,绝非寻常海盗可比。这份航海图,便是小的拼死记录下的,他们船队出没的海域。”
周子含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航海图,目光变得深邃。
他知道,侯爷打开的,不仅仅是一条黄金航线。
更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机遇,也充满了未知危险的……
大航海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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