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御书房。
乾元帝的指尖,轻轻捻着三份一模一样的密报。
一份来自北境边军的监军,一份来自东海舰队的眼线,还有一份,则来自皇家银行内部,由赵高亲自安插的死士。
三份密报,内容惊人地一致,都指向了镇国公林凡那三道堪称“矫诏”的将令。
调动边军,封锁海疆,转运战略物资。
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一位国公人头落地,株连九族。
赵高侍立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他能感觉到,御书房内的空气,不是凝固,而是被抽成了一片真空,压得人胸口发闷。
乾元帝的脸上,没有愤怒。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看不见,平静得可怕。
他想起了淮南那场“圣人显灵”。
想起了那道贯穿天地的金光,和瞬间逆转的民意。
那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这天下,什么时候需要另一道声音来教化万民了?
而现在,这道声音的主人,又一次绕过了他,绕过了整个朝廷,开始调兵遣将。
他想做什么?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良久,乾元-帝将三份密报,放在了烛火之上。
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字迹,一点点化为飞灰。
“赵高。”
“奴才在。”
“告诉下面的人,镇国公府的一切动向,不必再报了。”
赵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不报了?
这是……彻底的信任?还是……
“朕,累了。”
乾元帝靠在龙椅上,声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
“朕相信镇国公的忠诚,也相信他的眼光。既然他看到了风暴,那就让他去修补屋顶吧。”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了窗棂,望向镇国公府的方向,语气变得幽深难测。
“朕也想看看,他看到的风暴,究竟有多大。”
“朕更想看看,当风暴真的来临时,他这把为国为民的剑,会不会……变得太锋利了些。”
这是一种默许。
一种帝王式的,带着审视与杀机的默许。
他将整个天下的安危,与对一个臣子的终极考验,放在了同一个天平之上。
赢了,大乾江山永固,君臣相得。
输了……
乾元帝闭上了眼睛。
他输不起。
……
与皇宫内的死寂不同,此刻的京城,正沐浴在一片金色的暖阳之下。
大运河工程扫清障碍,南北商路愈发通畅,从江南运来的新米和丝绸,让整个京城的物价都平稳了许多。
街头巷尾,孩童们追逐嬉戏,口中唱的,正是那首已经风靡大江南北的《硕鼠谣》。
只是歌词,已经被文道院的学子们改得面目全非。
“运河长,通南北,圣君明,国运昌!”
“镇国公,安天下,奸邪除,万民乐!”
茶楼里,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镇国公千里显圣,金光破邪”的传奇。
百姓们听得如痴如醉,每到精彩处,便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夹杂着铜钱扔上台的清脆声响。
这是一个最好的时代。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与自豪,他们相信,在乾元帝与镇国公的带领下,这盛世将永无尽头。
然而,这片喧嚣与繁华,却被隔绝在了镇国公府的高墙之外。
书房内,林凡依旧站在那副舆图前。
周子谦将一份最新的听风卫密报呈上,脸色比前几日更加苍白。
“国公爷,北蛮那边……出问题了。”
林凡展开密报,上面的信息,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呼延灼那支号称“狼神卫”的三万精锐,在进入草原北境后,并非在围猎。
他们在进行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清扫”。
所有与大乾有贸易往来,或是对大乾心存友善的小部落,都在这一个月内,被他们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
手法干净利落,不留一个活口。
他们这不是在打猎,他们是在肃清后路,统一声音,将整个草原,变成一个意志统一的战争机器。
而关于东海的密报,更加令人心惊。
那些被东海舰队驱离的“大秦商船”,并未走远。
他们化整为零,换上了小型的渔船,夜以继日地在近海游弋,用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偷偷绘制着海岸线的地形与水文。
其勘探的重点,无一例外,全是适合大规模登陆的平坦港湾。
至于南疆。
那些被屠戮的小部落,尸体上都发现了一种奇特的,非南疆本土的毒素。
听风卫的密探拼死带回消息,说是在蛊王部落的周边,出现了一些神秘的黑衣人,他们似乎在帮助蛊王,整合那些桀骜不驯的丛林部落。
三条战线,三份情报。
串联在一起,一幅巨大而恐怖的战争画卷,在林凡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入侵。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多点开花,意图一举颠覆整个大乾的……灭国之战!
“他们比我想的,还要有耐心。”
林凡的声音沙哑,他缓缓坐下,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高估了敌人。
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了。
低估了呼延灼的雄心,低估了那神秘“大秦”的图谋,更低估了他们之间协同作战的决心。
窗外,夕阳西下,将京城的轮廓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万家灯,次第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林凡看着那片光海,看着那其中蕴含的安宁与幸福。
他忽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片他发誓要守护的万家灯火,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风暴来临前,海市蜃楼般虚幻的倒影。
而他,是唯一看到海啸正在地平线上升起的人。
他不能说。
也不能退。
只能独自一人,站在这片虚假的宁静与真实的末日之间,用自己的身躯,去迎接第一波浪潮。
“传令。”
林凡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让公输班,立刻停止所有民用器械的研发。”
“我要他在一个月内,将格物院的所有产能,全部转向。”
“转向……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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