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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文气洗兵戈,圣言铸军魂
    翌日,大朝会。

    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百官肃立。

    盛世的气象,体现在朝会的每一个细节里。

    官员们的朝服,是新换的江南贡品丝绸,色泽光鲜,质地挺括。

    他们谈论的话题,也充满了乐观与自信。

    户部尚书赵瑾出列奏报,言及今年夏税,因运河之利,比往年同期,足足多了三成。

    工部尚书则汇报,各地驰道修缮顺利,商旅往来,畅通无阻。

    礼部尚书方谨言更是满面红光,说高丽、百济等藩属国,皆派遣了最大规模的使团前来朝贡,盛赞大乾天威,愿永为附庸。

    一句句,一桩桩,无不彰显着王朝的鼎盛与强大。

    官员们的脸上,都带着与有荣焉的笑容。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站在百官之首的林凡。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离不开这位镇国公的经天纬地之才。

    曾经的攻讦与忌惮,早已被这泼天的功绩所掩盖。

    如今的林凡,在大多数官员眼中,已经是大乾盛世的第二根顶梁柱。

    龙椅之上,乾元帝含笑听着,不时点头,对有功之臣大加褒奖。

    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林凡。

    林凡今日,异常的沉默。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玉石雕像,对周遭的赞誉与吹捧,充耳不闻。

    他的眼神,没有焦点,似乎穿透了这雄伟大殿的穹顶,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陛下,臣有本奏。”

    一名御史出列,打断了殿内的祥和气氛。

    “臣闻,北境秦将军治下的军队,近来操练过度,耗费钱粮无数,士卒多有怨言。蛮族已平,北境安稳,如此穷兵黩武,实非社稷之福。”

    “臣恳请陛下,下旨申饬秦将军,削减北境军费,以将钱粮,用于京城百戏楼之修缮,以彰显我朝与民同乐之仁政!”

    这番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都知道,秦良玉是林凡一手提拔的心腹。

    弹劾秦良玉,就是弹劾林凡。

    但这位御史说得冠冕堂皇,又迎合了朝中大部分人“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松懈心态,一时间,竟有不少官员点头附和。

    “张御史言之有理啊,如今四海升平,是该休养生息了。”

    “是啊,北地铁骑的军饷,比京营还高一截,确实该降降了。”

    林凡依旧没有说话。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在为节省几个军饷而沾沾自喜时,可曾知道,草原上那三十六个部落,已经拧成了一股绳,三万头最凶狠的饿狼,正对着他们的咽喉,磨砺爪牙。

    他们在这里高谈阔论,歌舞升平,可曾知道,东海之上,无数双贪婪的眼睛,正在丈量着他们的海岸线,寻找着最脆弱的登陆点。

    雷霆,已在头顶汇聚。

    而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听闻。

    不,有一个人听到了。

    林凡的目光,终于动了,他抬眼,望向了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乾元帝的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他看着下方争论的群臣,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他没有制止,也没有表态。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此事,镇国公如何看?”

    一瞬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了林凡身上。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帝王抛出的,阳谋。

    林凡若是反驳,便是与满朝“求安”的文官为敌,坐实他“好战”之名。

    林凡若是赞同,那他之前对秦良玉下达的密令,便成了笑话,北境的防线,将出现第一个致命的缺口。

    林凡终于动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

    “回陛下,臣以为,张御史所言……有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连那位弹劾的张御史,都愣在了原地。

    他没想到,林凡竟然会认输。

    周子谦站在林凡身后,急得手心全是汗。

    国公爷这是怎么了?

    只有龙椅上的乾元帝,眼神微微一凝。

    他知道,林凡的话,还没说完。

    “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如今蛮族臣服,四海升平,的确不应再耗费民力,徒增边患。”

    林凡的声音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是!”

    “剑,可以入鞘,却不能生锈。兵,可以休战,却不能忘战。”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那位张御史,眼神冷得像北境的寒冰。

    “臣想请问张御史,若今日削减军备,明日蛮族背信弃义,铁骑南下,谁来为我大乾的百姓,挡住第一波屠刀?”

    “是你吗?用你的三寸不烂之舌?”

    张御史被他看得一个哆嗦,脸色涨红,嗫嚅道:“镇国公危言耸听!蛮族已献降表,怎会……”

    “降表?”

    林凡嗤笑一声,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一张废纸而已!”

    “国与国之间,从来没有信义可言,只有实力!”

    “北境的军队,不是为战而练,而是为‘不战’而练!只有我们手中的刀足够锋利,才能让敌人不敢生出拔刀的念头!这,才是真正的‘与民休息’!”

    “至于修百戏楼……”

    林凡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如洪钟大吕,震得每个人耳膜嗡嗡作响。

    “将士在前线枕戈待旦,流血牺牲,换来后方的安宁。尔等不思感恩,却要削减他们的衣食,去修一个供自己取乐的戏台子?”

    “敢问诸公,你们的良心,何在!”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整个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方才附和的官员,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位张御史,更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林凡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而是再次面向龙椅,深深一拜。

    “强军,是为陛下守万里江山。备战,是为大乾享万世太平。臣所做一切,皆为此。”

    “若陛下与诸公,皆以为臣危言耸听,穷兵黩武。”

    “臣,愿辞去一切职务,解甲归田。”

    “只求陛下,莫要自毁长城!”

    说罢,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整个朝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林凡这决绝的姿态,震得心神俱裂。

    乾元帝久久地凝视着跪在下方的林凡。

    他看到了林凡的决绝,更看到了那份决绝背后,如山一般沉重的担当。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

    “镇国公,平身。”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爱卿之言,乃金玉良言,是朕与诸公,安逸太久,险些铸成大错。”

    他走下御阶,亲手将林凡扶起。

    这个动作,让所有官员都倒吸一口凉气。

    “北境军费,非但不能削减,还要再加三成!将士们的冬衣、肉食、伤药,都要用最好的!”

    “至于那个张御史……”

    乾元帝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拖下去,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君王一言,乾坤底定。

    林凡知道,这一局,他又赢了。

    但当他走出太和殿,沐浴在阳光下时,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他赢了朝堂,却改变不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用自己的官职和声望做赌注,为大乾,又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备战时间。

    但他也明白,从今天起,他便彻底站在了满朝文官的对立面。

    前路,将更加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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