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鸣金收兵,退得仓皇而狼狈。
那冲霄而起的金色诗篇,如同神罚,不仅重创了先锋大将拔都和数名萨满,更在五万蛮族铁骑的心中,烙下了一道名为“恐惧”的印记。
白马坡城头之上,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所有大乾将士,无论是京营锐士还是雁门关溃兵,此刻都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目光,注视着那道身披玄甲的青衫身影。
一人,一诗,退敌五万!
这是何等的神威!
孟括与魏渊快步走到林凡身边,激动得满脸通红,嘴唇都在哆嗦。
“林大人,经此一役,我军士气可用!蛮夷妖术已破,末将请命,即刻出城追击,定能斩获大胜!”孟括一拳捶在胸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魏渊亦是点头附和,眼中重新燃起了复仇的火焰。
然而,林凡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脱下头盔,脸色在激动的人群中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穷寇莫追。”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位老将心头的狂热冷却了几分。
“蛮族主力未损,呼延灼此人,绝非庸才。今日之败,败在轻敌,败在对我文道之力的无知。”
林凡的目光望向蛮族大营的方向,眼神深邃。
“他撤得如此果断,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下一次,他带来的,就不会是这种粗浅的幻术了。”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固城防。另外,将那座为英灵正名的祭台,继续筑完。”
孟括虽有不解,但出于对林凡近乎盲目的信任,还是立刻抱拳领命:“末将遵令!”
正如林凡所料。
蛮族大营,帅帐之内。
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冰。
呼延灼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盯着跪在下方,脸色惨白如纸的几名萨满。
先锋大将拔都被人抬了进来,胸口塌陷了一大片,气息奄奄,已然重伤。
“大汗……那……那不是人……”
拔都咳出一口血沫,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是妖术!是比萨满大人的巫术更可怕的妖术!”
“闭嘴!”
呼延灼一声冷喝,帐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没有理会重伤的拔都,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名被金光反噬最重的首席萨满。
“哈桑,你看出了什么?”
名为哈桑的老萨满挣扎着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眼中既有恐惧,更有几分病态的兴奋。
“大汗……那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纯粹、浩瀚、至刚至阳!它不属于鬼神,不属于自然,而是源自于……那个人本身!”
“他用文字,引动了天地间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规则!我们的通灵幻术,在那股力量面前,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不堪一击!”
呼延灼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也就是说,只要杀了他,这种力量就会消失?”
哈桑的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不!大汗!这是长生天的启示!这种力量,我们或许……也能掌握!”
他激动地说道:“大汗,请给我三天时间!我需要闭关,仔细研究那股力量残留的气息波动。我们的祖灵在上,一定能找到克制,甚至……驾驭它的方法!”
呼延灼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
“好,我给你五天。”
“五日之后,本汗要亲眼看到,你所谓的‘方法’。”
“否则,你们就用自己的头颅,去祭奠祖灵!”
……
接下来的数日,白马坡防线迎来了难得的平静。
蛮族大军围而不攻,只是远远对峙,连日常的挑衅都停止了。
但这诡异的平静,反而让孟括等人心中的弦绷得更紧。
而林凡,则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座新筑的祭台之上。
祭台高九丈,以堡垒前的黑土混杂碎石筑成,象征着将士们扎根的土地。
一台巨大的石碑,立于祭台正中。
林凡没有让任何人代笔,而是亲手握着刻刀,将一个个在雁门关与白马坡战死的将士姓名,深深地,一笔一划地,刻了上去。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每刻下一个名字,他都仿佛能看到一张年轻或苍老的脸,能感受到一个不甘的灵魂。
肃穆的气氛,感染了整个堡垒。
所有士兵,在换防之余,都会静静地站在远处,看着那道在石碑前忙碌的青衫身影。
他们心中的敬仰,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的信仰。
第五日,清晨。
当林凡刻下最后一个名字,直起身躯时。
远方沉寂了五日的蛮族大营,再次响起了苍凉的号角!
“来了!”
城头之上,孟括与魏渊神情一凛。
这一次,蛮族大军的阵型与上次截然不同。
五万铁骑分列两翼,如展开的黑色翅膀。
中军位置,数百名步卒推着数十架巨大而狰狞的黑色车驾,缓缓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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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之上,站着的,正是那些消失了五日的萨满!
为首的首席萨满哈桑,面容枯槁,仿佛被抽干了精气,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闪烁着疯狂与怨毒的光芒。
他们没有叫阵,也没有施展幻术。
当车驾推进到距离城墙三里之地时,所有萨满,齐齐盘膝坐下。
他们从怀中掏出一面面由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小鼓,鼓面上,用鲜血绘制着扭曲的符文。
“咚……咚咚……”
“咚……咚咚……”
一种诡异、沉闷,完全没有节奏的鼓声,开始响起。
那鼓声,仿佛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直接敲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心跳不受控制地跟着那诡异的鼓点,时快时慢。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紧接着,哈桑举起一柄白骨法杖,用一种非人的,仿佛由无数冤魂嘶吼汇聚而成的语言,吟唱起恶毒的咒文!
嗡——
数十架黑色车驾上的符文同时亮起,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雾,从车驾上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不断翻滚的乌云!
乌云之中,没有雷电,也没有幻象。
只有一阵阵若有若无,却能钻入灵魂深处的凄厉哀嚎!
那哀嚎,不再是博取同情的哭诉。
而是充满了怨毒、嫉妒、与疯狂!
“凭什么你们活着!”
“下来!都下来陪我们!”
“杀!杀了身边的人!用他们的血来温暖我们!”
恶毒的呓语,直接在每个士兵的脑海中响起!
“啊!”
一名年轻的士兵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他丢下手中的长矛,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赤红。
“滚出去!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不对!是你!是你害死了我!”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同袍,眼中充满了仇恨与疯狂,竟是直接拔出了腰间的战刀!
“小心!”
旁边的校尉眼疾手快,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几名士兵立刻冲上去将他死死按住。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越来越多的士兵,出现了类似的症状。
他们心浮气躁,看谁都不顺眼,仿佛心中最阴暗的念头被无限放大,一点小小的摩擦,就可能引爆成生死搏杀!
就连孟括和魏渊,都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心中杀意沸腾,恨不得立刻冲下城去,将那些萨满碎尸万段!
“好阴毒的咒术!”
林凡脸色一变,他终于明白,对方这五日,究竟研究出了什么东西。
这不是幻术,也不是鬼神之力。
这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灵七情六欲,引爆心魔的精神攻击!
“男儿何不带吴钩……”
林凡当机立断,再次引动浩然文气,试图以煌煌诗篇,涤荡这片邪秽!
金光再起!
然而,这一次,效果却大打折扣!
金色的诗文冲入那片黑色乌云,确实净化了一部分黑雾,但更多的黑雾,却如同拥有生命般,死死地纠缠住金光,不断消磨着其中的浩然之气。
就像一盆清水,倒入了墨池之中,虽然能晕开一片清澈,却无法改变整个池水的污浊!
林凡感到自己的文气,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咒术的核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引动了士兵们内心的负面情绪。
只要人心中的恐惧、愤怒、嫉妒不灭,这咒术便如野草般,烧之不尽,春风吹又生!
文道之力,可涤荡外邪,可鼓舞人心。
但,它却无法彻底抹去一个人,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
林凡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文道之力,在这诡异的萨满咒术面前,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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