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子带着那份“惊世骇俗”的奏折,仓皇离去了。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京城,将北境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乾元帝。
他隐约觉得,这位年轻的镇北侯,留在这片废墟上,或许比他回到京城,更能搅动天下风云。
北境的风,依旧凛冽。
但白马坡堡垒内的气氛,却与五日前截然不同。
胜利的狂欢已经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炽热、更加坚定的建设热情。
中军大帐内。
一张巨大的沙盘,取代了所有的桌椅。
沙盘上,并非一城一地,而是囊括了整个大乾北方边境,数千里的山川河流。
林凡一身青衫,手持一根木杆,正立于沙盘前。
他的身侧,孟括与魏渊两位将军,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根木杆的移动,眼神里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侯爷,您是说……放弃我们经营百年的‘长城防线’?”
孟括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
那条由无数城墙、关隘组成的防线,是大乾数代人的心血,是无数士兵用血肉铸就的屏障。
林凡却要放弃它?
“不是放弃,是升级。”
林凡的木杆在沙盘上轻轻一点,点在了几个互不相干的战略要冲上。
“过去,我们的防线是一条线,看似坚固,实则处处都是破绽。敌人只需集中兵力,攻破一点,整条防线便会动摇。”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我要的,不是线,而是一个面,一张网。”
林凡的木杆在沙盘上快速移动,将那些孤立的点,用虚线连接起来。
“以白马坡为核心,向外辐射,建立三十六座军堡。每座军堡,都要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彼此之间呈掎角之势。”
“军堡之间,由深壕、高墙、暗哨连接,烽火台升级为昼夜可用的‘镜光狼烟’系统,确保任何一座军堡遇袭,半个时辰内,左右两翼的援军必到!”
“我要让这千里边疆,变成一个巨大的战争泥潭,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蛮族进来的人越多,死得就越快!”
孟括和魏渊听得目瞪口口呆,冷汗,从额角缓缓渗出。
他们征战半生,从未听过如此大胆、如此疯狂的防御构想。
这已经不是在修城墙了。
这是在北境,活生生再造一座“国中之国”!
“侯爷……此等工程,耗费的人力物力,将是天文数字……户部和工部,绝不可能答应……”
魏渊忧心忡忡地说道。
林凡笑了。
他转身,看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落在了那座风云变幻的京城。
“所以,本侯的第一道尚书令,已经发出去了。”
……
“镇北侯,兼兵部尚书林,钧令!”
“即日起,调拨国库库存精铁三十万斤,上等木料五十万方,粮草一百万石,另征调工部下辖所有官营铁匠、木匠、石匠共三千人,限一月内,全部送达北境白马坡。”
“不得有误!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兵部尚书印!”
当这份没有经过内阁,没有经过皇帝,直接从北境发往六部的“钧令”,摆在户部尚书赵瑾和工部尚书的案头时。
两位掌管大乾钱袋子和工程队的一品大员,足足愣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们的第一反应是:伪造的!
可当他们看到那枚货真价实,还带着墨香的“兵部尚书”大印时,他们的手,开始抖了。
这是命令!
是新任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钱粮的镇北侯,下的第一道命令!
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却又让他们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因为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北境期间,可便宜行事!
……
北境,一处无名的山巅。
林凡迎风而立。
他没有理会京城会因此掀起怎样的波澜。
权力,若不使用,便是一张废纸。
他缓缓伸出手,并指如笔,以天地为纸,文气为墨。
这一次,他书写的不再是杀伐之字。
而是一个个充满了秩序与规则的符文。
“警!”
“御!”
“索!”
“缚!”
一个个古朴的文字,在他的笔下成型,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随后化作流光,射向四面八方。
它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川,融入了河流,融入了那些蛮族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这不是坚不可摧的护盾。
这是一个由文道力量构建的,覆盖千里边境的……天网!
任何怀有巨大恶意和杀气的蛮族军队,一旦踏入这片区域,对应的符文便会被触动。
林凡的脑海中,那张巨大的沙盘地图上,相应的区域便会亮起红点。
敌人的位置、规模、动向,将再无秘密可言。
做完这一切,林凡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但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他转身下山,走向那片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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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军堡,他还规划了新的生活区、农垦区、以及……兵工厂。
在一处新开辟出的巨大山洞内,数百座熔炉日夜不息。
林凡摒弃了过去小作坊式的打铁模式,引入了“流水线”的概念。
有人专门负责炼铁,有人负责锻打,有人负责制作零件,有人负责组装。
他改良了鼓风机,使得炉温更高,炼出的钢材更加精纯。
他设计出一种全新的“神臂弩”,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而且零件可以标准化生产,坏了哪里换哪里。
他还将从蛮族缴获的弯刀全部回炉,用他们的兵器,为大乾将士打造更锋利的铠甲!
孟括和魏渊看着这一切,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短短十几天。
北境,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疯狂地蜕变着。
士兵们不再是单纯的战士,他们白天是建筑工,晚上还要去夜校识字,学习新的战术理论。
那些幸存的百姓,也被组织起来,开垦土地,饲养牛羊,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就连那些蛮族战俘,也在“劳动改造”和“顿顿管饱”的双重感召下,刨地挖坑,比谁都卖力。
整个北境,就像一台被林凡启动的,精密而庞大的战争机器。
每一个人,都是一个齿轮,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又过了半月。
北蛮,王庭。
一名狼狈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
“大汗!大汗不好了!”
“那个林凡……他没走!他非但没走,他还在边境……修长城!”
“不!那不是长城!那是……那是三十多座会吃人的堡垒!我们的勇士一靠近,就会被一种很远的弩箭射穿!我们想绕过去,却总能被他们提前发现!”
“那片土地,好像长了眼睛!”
宝座上,刚刚伤愈的呼延灼,听到“林凡”两个字,道心又是一阵颤抖。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黄金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废物!”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憋屈与……恐惧。
他想不明白。
战争,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为什么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比战场上那个一字杀万人的林凡,更加可怕百倍的敌人?
与此同时。
大乾,京城,皇宫,御书房。
乾元帝的手中,同样拿着两份来自北境的东西。
一份,是林凡亲笔所书,言辞恳切,请求暂留北境的奏章。
另一份,是兵部、户部、工部联名哭诉,控告镇北侯“横征暴“,将国库都快搬空的血泪控诉书。
他先是看了看那份奏章,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随后,他又拿起了那份控诉书,看着上面那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他的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出来。
“有点意思。”
他将两份文书,轻轻放在一旁,目光望向北方,深邃而悠远。
“朕给了他一把剑,他却想用这把剑,给朕……重新铸一个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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