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
炼银!
如果说,刚才的“铁变铜”只是一个令人惊奇的魔术。
那么现在,在亲眼见证了这“魔术”之后,朱标抛出的这两个词,就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上,最诱人,也最疯狂的果实!
点石成金!
点砂成银!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每一个官员的脑海中滋生。
他们原本是不信的,是嗤之以鼻的。
但现在……
他们看着那盘子里红彤彤的铜粉,他们动摇了。
就算……就算不能真的点石成金。
可万一呢?
万一也能像这“湿法冶铜”一样,通过研究其“所以然”,让我大明金矿、银矿的产量,也提升那么一星半点呢?
那……那将是何等恐怖的财富!
一瞬间,整个偏殿,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贪婪、渴望、震撼、狂热……
刚才还义正辞严的御史赵勇,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对着朱标,深深地,深深地弯下了腰,一躬到底。
“臣……愚钝,目光短浅,请殿下……恕罪!”
这一拜,心悦诚服。
朱标看着被彻底镇住的文武百官,看着那个几乎要五体投地的赵勇,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格物”这两个字,才算真正在这些人的心里,扎下了根。
朱标缓缓抬手,示意赵勇平身。
看着这一幕,那几位想见识炼丹术的道士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殿下,是不是跑题了?
炼丹术!炼丹术啊!
你不是要显示炼丹术吗?
就这?
但最终,他们还是识趣地闭嘴。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朱标说道:
“接下来,我将为诸位演示,格物院的另一项研究成果。”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仿佛带着雷霆万钧之力,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大殿,再次掀起滔天巨浪。
“格物院,已初步掌控了……”
“雷电之力!”
雷电!
当“雷电”这两个字从朱标口中说出时。
整个偏殿,仿佛被投入了一枚比“炼金”还要恐怖一百倍的炸弹。
所有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懵了。
他们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如果说,“铁变铜”是挑战了他们的认知。
“炼金银”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那么,“掌控雷电”,就是直接向他们千万年来所敬畏的……天威,发起了挑战!
那是什么?
那是天罚!是神怒!是龙王的咆哮!是上苍的武器!
自古以来,只有神仙志怪小说里,才有那些呼风唤雨、掌御雷霆的大能。
你一个凡人,一个皇子,你说你能掌控雷电?
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孔克仁猛地一个激灵,从刚才“炼金”带来的恍惚中,彻底惊醒了过来!
他可以接受铁变成铜,因为古已有之,可以归为“杂学”。
他甚至可以幻想一下炼金炼银,因为那是财富,是人性的贪婪。
但他绝不相信!也绝不允许!有人敢亵渎天威!
这已经不是“奇技淫巧”了,这是在动摇国本!动摇整个天下的敬畏之心!
一旦让天下人都觉得,连雷电都能被人掌控,那还有什么是神圣的?皇权神授的“天子”之说,又将置于何地?
不行!
绝对不行!
孔克仁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
刚想开口说话,他犹豫了。
他真的怕了。
他怕自己再跳出去,又被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大皇子,用什么匪夷所思的手段,当众再打一次脸。
那他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大殿了,直接找根柱子撞死算了。
可是……
可是他忍不住啊!
这可是雷电啊!
《论语》有云:“迅雷风烈必变!”
什么意思?
就是说,连圣人孔子这样的圣贤,听到打雷刮大风,那都得立马变了脸色,以示对上天的敬畏!
你一个黄口小儿,竟敢说要“掌控”?
这是对圣人的大不敬!是对上天的终极挑衅!
“荒唐!!”
最终,作为儒家门徒的使命感,还是战胜了对丢脸的恐惧。
孔克仁再次,也是今天第三次,毅然决然地跳了出来。
他指着朱标,须发皆张,状若疯魔。
“殿下!您可知您在说什么!”
他用一种痛心疾首、倚老卖老的语气,大声嘶吼道:
“雷霆乃天道之怒,神鬼之威!是上天用以惩戒奸邪、警示世人的手段!”
“凡人触之必死,神鬼近之皆亡!”
“此乃天道常理!亘古不变!”
“您说要掌控雷电,此乃大逆不道之言!是对上天最大的不敬!您……您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捶胸顿足,仿佛朱标已经大难临头,而他则是那个试图挽救失足少年的最后良师。
那演技,那情绪,不少年轻的官员都被感染了。
朱标看着言之凿凿、就差指天发誓的孔克仁。
又笑了。
还是那种风轻云淡,带着一丝丝怜悯的笑意。
他没有辩驳,只是对着身后的刘渊然,轻轻点了点头。
刘渊然会意。
这位曾经的道门高人,如今的科学狂信徒,转身从一个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几样东西。
一个用银箔包裹得严严实实带着链子的瓶子。
一根半透明的、晶莹剔透的琉璃棒。
还有……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干燥的动物毛皮。
就这?
这就是你掌控雷电的工具?
一个瓶子?一根棒子?一张皮?
你搁这儿过家家呢?
孔克仁看着那几样东西,差点没笑出声。
他觉得,朱标这次,绝对是玩脱了。
装逼装到头了。
看你待会儿怎么收场!
而就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全程看戏的朱元璋,在看到刘渊然捧出的那几样东西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嘴角微微抽动,好不容易才压住自己露出一个极其畅快,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心里那叫一个乐啊。
来了!
来了来了!
就是这个宝贝!
当初在李先生的小院里,可就是这玩意儿,把老三朱棡电得嗷嗷叫,上蹿下跳,跟个猴儿似的。
今天,总算是能让这一天到晚就知道“子曰诗云”的老顽固、老学究,也好好开开眼,亲身体验一下,什么叫天威浩荡!
朱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刘渊然,轻轻抬了抬下巴。
刘渊然会意,神情肃穆地捧起那根琉璃棒和毛皮。
一时间,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大殿内,落针可闻。
就连之前吵嚷最凶的几个年轻御史,此刻也伸长了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真的要“引雷”了?
在这大殿之内?
孔克仁死死盯着刘渊然手里的东西,眼神里七分不屑,三分警惕。他就不信,靠着一根棒子一张皮,就能把天上的雷给叫下来!
只见刘渊然深吸一口气,左手托着毛皮,右手握着琉璃棒,开始在毛皮上,一下,一下,缓慢而又均匀地摩擦起来。
每次摩擦,都小心翼翼地,将那根琉璃棒,缓缓靠近那个银箔瓶子的顶端,但没有触碰就收了回去。
“唰……唰……”
寂静的大殿里,只剩下这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一次。
两次。
十次。
二十次。
除了那单调的摩擦声,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电闪雷鸣,没有狂风大作,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飘起来。
殿内的气氛,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一开始的紧张和期待,渐渐被一种茫然和疑惑所取代。
不少官员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全是问号。
就这?
说好的掌控雷电呢?
你搁这儿盘串呢?
孔克仁的老脸,瞬间回血,重新泛起了红光。他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装神弄鬼!黔驴技穷!
就连刚才被“铁变铜”彻底折服的御史赵勇,此刻也懵了。他看看面无表情的朱标,又看看还在那儿“唰唰唰”的刘渊然,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不够用了。
就在这时,刘渊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一步,对着朱标躬身一礼。
“殿下,雷,已引毕。”
整个偏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石化了。
引毕了?
这就……引毕了?
雷呢?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哈哈……”
终于,一个年轻官员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虽然他立刻捂住了嘴,但这笑声,却像是一根针,瞬间戳破了那层诡异的寂静。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孔克仁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步跨出,声音里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无尽的嘲讽。
“殿下!这便是你所谓的‘掌控雷电’?摩擦一根琉璃棒,便是引雷了?老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从未见过如此滑稽可笑的场面!”
“陛下也在此处,此乃欺君之罪啊!”
他声色俱厉,仿佛已经占据了道德和事实的全部制高点。
然而,朱标看着他,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孔祭酒,何必如此心急。”
朱标缓缓走到那个瓶子旁边,伸手指着它。
“雷电,确已在此瓶之中。”
“一派胡言!”孔克仁怒斥。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朱标用一种无比诚恳的语气,发出了邀请。
“孔祭酒,既然您对天威如此敬畏,不如……”
朱标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
“就由您,来亲手检验一下,这天威,是否已经降临此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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