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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张麻子如何建立新世界!
    平安酒楼,雅间之内。

    常遇春有些坐不住。

    这位在战场上杀穿几个来回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猛人,此刻却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坐立难安。

    他一会儿看看门口,一会儿又瞅瞅朱标,嘴巴张了几次,愣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他想问。

    皇上这到底是咋了?

    怎么听个故事,听得跟丢了魂儿似的?

    可他不敢问。

    刚才朱元璋冲出去时那副模样,太吓人了。那不是发怒,那是一种……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崩溃,是这位铁血汉子跟了朱元璋半辈子,都从未见过的模样。

    沐英比他沉得住气,可那紧紧攥着茶杯,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是朱元璋的养子,心思比常遇春细腻得多。

    他十分确定,义父今天的失态,和李先生讲的那个“故事”,脱不了干系。

    可为什么,义父的反应会这么大?

    他和常遇春,听了这个故事,确实感到震撼,但也不至于丢了魂。

    更何况是义父那样的九五之尊。

    雅间里,最淡定的,反倒是李去疾和朱标。

    李去疾是真淡定。

    在他看来,马大叔就是听了自己的“故事”。想起来以前的经历,引起了ptSd,情绪激动,出去吹吹风冷静一下。

    这种事,自己这个外人也没什么办法插手,需要马大婶,这个马大叔最亲近的人来开导他。

    而且,看马大婶的样子,她很明显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李去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一脸忧色的朱标,还笑着宽慰了一句。

    “老二,别担心。”

    “要不,你去看看你爹?”

    朱标闻言,却是缓缓摇了摇头。

    他望向门口,眼神里没有过多的担忧,反而是一种近乎信赖的笃定。

    “先生,没事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

    “有我娘在。”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这雅间里沉闷的空气,都为之一松。

    是啊。

    有那位夫人在。

    常遇春和沐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安。

    在他们心中,马皇后,就是那个永远能让朱元璋这头猛虎变得温顺的唯一存在。

    就在这时。

    “吱呀——”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先进来的是马皇后。

    她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婉平和,看不出丝毫异样,对着众人微微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众人心里的大石头,顿时又落下了一半。

    然后,朱元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常遇春和沐英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一个或许依旧失魂落魄,或许强颜欢笑的“马大叔”。

    然而!

    当他们看清朱元璋的那一刻,两个人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人,还是那个人。

    衣服,还是那身衣服。

    可那股子精气神,却完全变了!

    就在一刚才,走出去的那个朱元璋,眼神是涣散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充满了痛苦和迷茫。

    而现在,站在门口的这个朱元璋!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如同一杆要刺破苍穹的铁枪!

    他的双眼,不再有丝毫的血丝和混乱,清亮得吓人。那眼神深处,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极度兴奋、贪婪、以及磅礴野心的光芒!

    那感觉,就像一头濒死的猛虎,不仅伤势痊愈,还看到了整片崭新的、更加肥美的狩猎场!

    他脸上的笑容,不再是比哭还难看的僵硬挤压,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和豁然开朗!

    “让大家伙儿,担心了。”

    朱元璋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常遇春和沐英担忧的脸上一扫而过,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李去疾的身上。

    那目光,灼热得像火!

    常遇春和沐英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这眼神……太熟悉了!

    这是当年,陛下决定要渡江作战,要和陈友谅决一死战时,才会有的眼神!

    是那种,看准了猎物,就绝不松口的眼神!

    可……可李先生不是猎物啊!他是恩人啊!

    大哥这是……

    就在两人心惊肉跳,以为朱元璋要犯糊涂的时候。

    朱元璋却哈哈一笑,大步流星地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亲手提起茶壶,给李去疾面前空了的茶杯,续上了滚烫的茶水。

    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

    “先生,刚才咱是失态了。”

    他把茶杯往前一推,满脸都是诚恳的笑意。

    “您那个故事,讲得太好,太真了!咱一下子没绷住,陷进去了!”

    “现在想明白了,也想通了!”

    李去疾笑着摆摆手:“马大叔言重了,就是个故事,别太往心里去。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双眼放光地盯着李去疾,用一种近乎渴望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问道:

    “先生,咱想通了!”

    “咱不纠结了!”

    “咱们……接着聊!”

    “张麻子说的那个新世界,那个没有压迫,人人都能活得像个人的世界……”

    常遇春和沐英都看傻了。

    他们认识的朱元璋,什么时候对一件事物,露出过这种近乎于“乞求”的神态?

    从来没有!

    就算是当年被陈友谅大军围困在鄱阳湖,九死一生的时候,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一个双眼血红,咬牙切齿要跟对方拼命的枭雄。

    可现在,这位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却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烁着的光,几乎要把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李先生给点燃了。

    他在渴望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新世界”的故事。

    李去疾看着“马大叔”这副模样,心里也犯嘀咕。

    这位马大叔,入戏也太深了吧?

    不过,李去疾也理解。

    马大叔的ptSd大概率是因为遭遇了不公正对待,自己刚才的“故事”,引发他的回忆。

    所以,他应该是想通过听到好结局,来缓解这种应激反应。

    想到这里,李去疾也不好扫了他的兴。

    他笑了笑,把话题拉了回来。

    “马大叔,那个新世界,不是说有就有的。”

    李去疾慢悠悠地说道,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傅。

    “那得靠人,一点一点打下来,干出来。”

    “而要干成这么大的事,光靠张麻子一个人,累死他也没用。他手底下得有一支,和他想得一模一样,愿意为了这个‘新世界’去牺牲的军队。”

    朱元璋的呼吸,瞬间就屏住了。

    来了!

    他知道,先生要讲到真正的核心了!

    “所以,”李去疾话锋一转,看向了常遇春和沐英,“这就又回到了咱们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当一支军队,主帅没了,为什么还能打?”

    常遇春下意识地接口:“因为……因为他们有‘信仰’?”

    他把这个刚学到的新词,小心翼翼地说了出来,还有点不自信。

    “对了一半。”

    李去疾点点头,又摇摇头。

    “信仰,是魂。但魂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你得给它一个身子,一个能让它站得住,打得赢的身子。”

    “要不然,就是一群拿着木棍喊着口号的乌合之众,碰上真正的精锐,一冲就散。”

    朱元璋心中剧震!

    这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元末天下大乱,多少红巾军,多少义军,刚开始的时候,不也是喊着各种各样的口号,聚集了成千上万的人?

    可结果呢?

    被元军的骑兵几个来回一冲,就兵败如山倒!

    说到底,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原来,在李先生看来,光有“信仰”,也还是乌合之众?!

    那……那还需要什么?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更加灼热。

    李去疾看着三个人那副抓心挠肝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也不再卖关子了。

    “需要一套,能把每一个有‘信仰’的士兵,都变成一头下山猛虎的法子。”

    “一套,能让三个装备简陋的普通庄稼汉,就能在适合条件下,硬扛一个精锐重甲兵的兵法!”

    这话一出口,常遇春“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

    “啥?!”

    这位不知上过多少战场的猛将,此刻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脸的难以置信。

    “李先生!您……您没说笑吧?”

    这……这怎么可能?!

    这已经不是兵法韬略的范畴了,这是神话!是鬼故事!

    他戎马半生,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最清楚战场上什么东西最不讲道理!

    不是武功!不是悍不畏死的勇气!

    是装备!

    特别是一身冰冷坚硬的盔甲!

    “别说三个庄稼汉!就是十个!十个手里拿着腰刀的壮小伙,碰上一个那样的铁罐头,要是没个章法,冲上去就是送菜!人家都不用动地方,站在那一刀一刀地砍,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

    朝廷为什么严禁民间私藏甲胄?甚至比禁刀弩管得还严?

    就是因为这东西太欺负人了!一个乡下土财主,只要能凑出十套八套的铁甲,武装起家丁,就敢跟县城的官军叫板!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能颠覆力量对比的东西!

    李去疾看着常遇春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虚按了一下。

    “铁牛兄弟,坐下,坐下说。”

    “我说的,可不是普通的庄稼汉。”

    “而是我刚才说的那种,识了字,开了智,有了信仰,甚至为了信仰愿意牺牲自己的……‘战士’。”

    “给这样的战士,配上一套最合理的战法,他们能爆发出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这套战法,就叫‘三三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