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的航程起初还算顺利。大洋城附近的暖流尚未消退，海面平静，天高云淡。“海狼号”跟在矮人那艘黑铁战舰“熔炉号”后面，保持着安全距离。

    阿雅把她那个加了防冻涂层的“广域环境监测器”架在船头，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不断报告着数据变化：“环境温度下降至12摄氏度……海水盐度略高于平均值……检测到微量冰元素能量粒子……哇！前方三海里处有小型能量涡流，疑似水下温泉出口！”

    杜尔根，那个红胡子矮人向导，正坐在甲板上的木桶边，一边用一块油石打磨着他的斧刃，一边大声说道：“小丫头眼睛挺尖！那确实是‘沸汤口’，海底火山活动留下的热泉，附近往往聚集着好吃的雪壳蟹和银鳞鱼！可惜咱们赶路，不然捞上几网，炖汤美得很！”

    老巴顿在驾驶舱里闻言，舔了舔嘴唇：“雪壳蟹啊……那蟹膏可是一绝。”但他手上稳稳地把着舵，船速丝毫未减。

    楚星玄站在船舷边，感受着逐渐凛冽起来的海风。秩序核心在他体内缓缓运转，适应着环境中不断增强的冰属性能量。苏砚则盘坐在一处避风的角落，闭目调息，道袍在风中轻轻摆动。

    航行的第三天，他们进入了“碎冰海峡”。景象陡然一变。海面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浮冰，有些只是薄薄一层，有些则厚如小山，反射着冷冽的阳光。气温骤降到零度左右，船员们都换上了厚实的御寒衣物。

    “都打起精神！”杜尔根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这鬼地方看着安静，底下暗流多，浮冰也贼，冷不丁就撞过来！还有，小心‘冰牙鱼’和那些长毛的‘雪猴子’，它们有时会跳上船偷东西！”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船侧不远处的海面突然破开，一条近两米长、满嘴狰狞冰锥般利齿的怪鱼跃出水面，直扑向船舷上一个正在整理缆绳的水手。

    那水手吓了一大跳，慌忙后退。楚星玄眼神一凝，并未动用秩序之力，而是顺手抄起旁边一根备用撑篙，精准地一个横扫，拍在怪鱼侧身。怪鱼吃痛，在空中扭曲了一下，“噗通”落回海里，迅速消失。

    “反应不错！”杜尔根赞了一句，随即又吼道，“别放松！这玩意儿经常成群出现！”

    果然，片刻之后，船周围的海面开始不断有冰牙鱼跃起，试图攻击船上的人。它们动作迅捷，牙齿尖锐，被咬上一口绝不好受。

    船员们纷纷拿起鱼叉、撑篙等工具自卫。阿雅兴奋地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装置：“试试我的新玩具——‘高频音波驱散器·民用改良版’！”她按下按钮，一阵人耳几乎听不见、但对某些生物极其刺耳的高频声波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大部分冰牙鱼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身体僵硬，纷纷跌落水中，仓皇逃窜。但也有一些格外强壮的，只是晃了晃脑袋，依然悍不畏死地扑上来。

    “对皮糙肉厚的效果打折！”阿雅嘟囔着，又换了个装置，“那就试试‘便携式强光爆闪弹’！”她朝着鱼群最密集的地方丢出一个金属小球。

    小球在半空炸开，没有巨响，却爆发出堪比正午太阳的刺目强光，还伴随着剧烈的闪烁。这下子，剩下的冰牙鱼也彻底受不了了，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掉回海里，眨眼间逃得无影无踪。

    甲板上留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强光产生的高温烧焦了少量鱼鳞）和几段被船员打落的冰牙鱼尸体。

    “这东西……有点意思。”杜尔根捡起一条冰牙鱼尸体，看了看被烧焦的鱼头，“比俺们用弩炮省事多了。小丫头，这玩意儿卖不卖？”

    “暂时不卖，独家专利！”阿雅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如果合作愉快，以后可以考虑技术授权！”

    解决了冰牙鱼的骚扰，航行继续。不久，他们遇到了真正的麻烦——一大片连绵的浮冰区，航道变得狭窄曲折。“熔炉号”凭借其坚固的船体和矮人精湛的航海技术（以及船头那门用来轰碎大型浮冰的矮人火炮）在前面开路，“海狼号”则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老巴顿全神贯注，操舵技术发挥到极致，在浮冰缝隙中灵活穿梭。赵水手带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船员在船头用长杆小心地拨开较小的冰块。

    “左满舵！小心右舷那块尖冰！”杜尔根紧张地喊道。他对这片海域显然很熟悉。

    一块房子大小的浮冰被洋流推动，缓缓横移，眼看就要撞上“海狼号”的侧舷。楚星玄看向苏砚，苏砚会意，手指轻弹，一张淡青色的符箓悄无声息地飞出，贴在那块浮冰侧面。

    “巽风·柔推。”

    符箓亮起微光，一股柔和但持续的气流产生，作用在浮冰侧面。浮冰平移的速度微微一滞，方向发生了细微的偏转，最终以毫厘之差，擦着“海狼号”的船舷滑过，只带起一阵冰屑。

    杜尔根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矮人似乎不太容易出汗）：“好险！你们这道士朋友的手段，比破冰船还灵巧！”

    经过近十个小时紧张的小心航行，两艘船终于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最危险的浮冰密集区。前方海面豁然开朗，虽然仍有浮冰，但稀疏了许多。遥远的海平线上，已经能看到陆地的轮廓，以及陆地上方那终年不散的、带着淡淡蓝灰色调的寒雾。

    “那就是北地了！”杜尔根指着远方，语气中带着自豪，“真正的男子汉和锻造大师的土地！”

    接下来的几天航程相对平稳。他们绕过了据说有海巨人沉睡的礁石区（杜尔根严禁任何人大声喧哗或向水里丢东西），遭遇了几次不大的风暴，但都有惊无险。

    航行期间，楚星玄也没闲着。他除了日常修炼，就是研究“黑岩之心”的资料，并向杜尔根请教北地的风土人情和矮人习俗。

    “俺们北地矮人，最看重三样东西：美酒、锻造、还有信誉！”杜尔根灌了一口自带的烈酒（他称之为“暖肚岩浆”），打开了话匣子，“酒要够烈，锻造的活儿要够硬，说出的话就得像钉进石头的钉子，不能反悔！格罗姆老大邀请你们，那就是把你们当值得一交的朋友和合作伙伴看！”

    “那‘黑岩之心’要塞，在你们的历史里有什么特别吗？”楚星玄问。

    杜尔根的表情严肃了一些：“‘黑岩之心’……在古老的传说里，那是‘群山之子’部族最大的要塞之一，以出产最优质的黑钢和掌握一种失传的‘地心锻火’技术闻名。但大概一千多年前，突然就和所有外围哨站失去了联系。传说是因为他们挖掘得太深，惊动了地底沉睡的‘不该惊动的东西’，或是研究某种禁忌的锻造术引发了灾难。反正，后来就变成了死地，直到这次‘大潮’，它外围的封印似乎松动了，才被我们重新发现。”

    他压低声音：“格罗姆老大说，他们在里面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不光是石像鬼和亡灵，还有一些……像是矮人，但又不太像矮人的‘东西’。动作僵硬，眼睛冒着不祥的红光，力气大得吓人，而且对火焰和雷霆的抗性异常的高。俺们怀疑，当年要塞里的人，可能不是简单的死光了，而是……变成了别的什么。”

    楚星玄心中记下。这可能意味着要塞里的威胁，比资料上标注的更加诡异和危险。

    航行第七天傍晚，在血色的夕阳映照下，两艘船终于驶近了一个巨大的天然海湾。海湾两侧是陡峭的、覆盖着冰雪和黑色裸岩的悬崖，悬崖上隐约能看到一些开凿出的洞穴和搭建的木制平台。海湾内风浪明显小了很多，水面上停泊着不少船只，大部分造型粗犷结实，有着典型的矮人风格——大量使用金属铆钉和加固结构，船首像往往是锤子、铁砧或咆哮的兽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建立在海湾深处、依山而建的一座城镇。大量的石质和木制建筑层层叠叠，许多房屋的烟囱里冒着滚滚白烟，即使在暮色中也能看到锻造工坊区域映出的暗红色火光。城镇外围有着高大的原木围墙和了望塔，塔上有矮人士兵巡逻。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烟火味、金属锻造声、以及隐约的喧嚣声。

    这就是“铁砧港”，北地守望者在海岸边最重要的据点，也是通往北地广袤冻土和群山的前哨站。

    “熔炉号”拉响了低沉浑厚的汽笛（蒸汽驱动，矮人特色），“海狼号”也跟着鸣笛示意。两艘船缓缓靠向港口指定的泊位。

    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一些矮人，好奇地看着新来的船只。格罗姆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在码头上响了起来：“哈哈哈！楚小子！欢迎来到铁砧港！路上没被冰牙鱼啃掉块肉吧？”

    楚星玄带着阿雅和苏砚走下舷梯，踏上坚实的木质码头。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北地特有的凛冽与活力。

    “托您的福，一路平安。”楚星玄笑着回应。

    格罗姆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楚星玄的肩膀（手劲十足），然后又好奇地打量了一下阿雅和苏砚，尤其是苏砚那身与北地格格不入的道袍。“走！先带你们去俺们‘铁砧与酒杯’旅馆安顿下来，喝杯热酒暖暖身子！明天再带你们看看港口的锻造坊和集市！至于要塞的事，不着急，你们先适应两天北地的天气再说！”

    楚星玄能感觉到格罗姆的热情是真诚的，但也带着一丝审视。毕竟，接下来是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合作探索，双方都需要进一步了解和磨合。

    编辑部众人跟着格罗姆和杜尔根，走进了这座喧闹、粗犷、充满生机与铁火气息的北地港口城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