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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登狼居胥
    狼居胥巅,旌旗猎猎。

    瀚海饮兵,威震八荒!

    天命所归,永续昌隆!

    功盖华夏,名越前贤!

    耀我宗庙,泽被千秋!

    这是无数人心中的宏愿,而今日,朱涛立于绝顶。

    以北元末主脱应帖木儿为祭,告天封禅。

    跻身史册四人之一,继霍去病、窦宪、李靖之后。

    差的不是气魄,只是岁月。

    真正将草原王庭连根拔起,令游牧残部四散如尘,前所未闻。此日之功,朱涛曾梦寐以求。

    可当一切成真,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祭坛之上,他满心牵挂,唯有妙云的伤。

    “孤,大明摄政王朱涛。”

    “攻陷上都,覆灭北元。”

    “生擒脱应帖木儿于阴山脚下。”

    “今登狼居胥,敬告上苍。”

    “以此战绩,昭示天地。”

    “孤不求功德无边,只愿大明长治久安。”

    “若苍天有灵,”

    “愿以吾之所成,换妙云平安。”

    风中低语,如诉如祷。

    朱涛从不信命,亦不跪天。

    他向来相信人力可改乾坤。

    按他本意,封狼居胥不过是向苍穹宣示:

    北元已亡,天下归一。

    顺者共荣,逆者俱灭。

    风调雨顺是你识相,天灾频仍我也照打不误。

    可今日,他第一次渴望天有耳目。

    只盼那高处真有一双眼睛,

    听见他的祈求,

    护她周全。

    仿佛记忆深处年少时的模样,平日里不信怪力乱神,可每逢大考临头,却总悄悄转发“锦鲤”祈愿顺遂。

    狼居胥山巅耸立,云雾缭绕间,封禅台前青烟盘旋。

    朱涛立于高台之上,亲手将九炷香插入炉中,火光微闪,香头明灭,是敬天,也是默念。

    不多不少,仅此九柱,无跪无拜,礼到而已。

    这炷香,为徐妙云而燃。

    若换作朱涛主事,怕不是直接在祭坛上耍刀弄枪,把天地当成对手来震慑。

    寻常人借祭祀邀宠,他倒好,真敢在天面前抖威风。

    香尽之后,陆东阳代为宣读祭文,字字沉稳,声入云霄。

    祭品依次陈列,牛羊成群,源自草原丰饶,早已备妥。

    另有一样不同——北元齐王,脱应帖木儿。

    刀起,皮落。

    噗嗤!噗嗤!

    血如泉涌,洒满石阶,染红了整座高台。

    行刑过程中,脱应帖木儿咬牙闭目,未发一语。

    连朱涛都略感意外,原想将其挫骨扬灰以泄旧恨,此刻却收住了狠意,心底浮起一丝认可。

    “烧成灰,纳入香炉。”

    朱涛淡淡下令,目光未移。

    既为祭品,便物尽其用,魂归烟火,也算圆满。

    至于那亡魂若知此事,宁肯被抛入荒野也不愿化作一缕香灰?

    朱涛从不揣测死人的念头。

    他做事,只问本心舒畅,何须顾及祭坛上的牺牲作何感想?

    若说有例外,或许便是这对手一生交锋,如今以这种方式终结,已是对过往争斗的最后尊重。

    “二爷,徐允恭已在兀良哈收服白莲教与三卫。”

    陆东阳呈上密报,神色凝重。

    “嗯。”

    朱涛轻应一声:“是时候去见见那孩子了。”

    “启程,先赴瀚海饮马,随后直取兀良哈。”

    “传令下去。”

    他语气平静,却压住四方风云。

    “瓦剌与东察合台尚存实力。”

    “务必警戒。”

    “瀚海之后,蓝玉率十万军镇守西线。”

    “其余二十万中军,随孤北上。”

    ……

    兀良哈营地。

    “徐帅,三卫与白莲教十四万降卒已完成整编,皆已归心。”

    宋群躬身禀报,嘴角带笑。

    “白莲残部经训练后,亦渐入正轨。”

    “唯一遗憾,肖珏虽已被斩,卢十文却携两万残兵遁入高丽。”

    “眼下高丽内乱四起。”

    “此人前往,恐将掀起滔天波澜。”

    “是否派兵追击?”

    他试探着望向徐允恭。

    “不必。”

    徐允恭挥袖拒绝。

    “摄政王即将饮马瀚海,大军动向已定。”

    “高丽之事,已来不及插手。”

    “眼下手中有精锐十四万,加上我原有十万之众。”

    他抬眼望向北方,“足以应对一切变局。”

    “倒也算你有些筹码,能与本帅对坐论局。”

    “本帅如今更在意的,是你宋许真究竟图什么。”

    “兀良哈这边的情报你了如指掌。”

    “显然是早有谋划,步步为营。”

    “可偏偏在脱应帖木儿被围剿之时,你除最初露面外,再无动作。”

    “莫非,你从一开始就是冲着投奔本帅来的?”

    宋群轻笑两声,不紧不慢。

    “徐帅明鉴。”

    “我确曾动念,请您助脱应抗衡朱涛。”

    “但人既已死,我也无需遮掩。”

    “我是汉人,当初归附北元,实属形势所迫。”

    “后来察觉北元将倾,气运将尽。”

    “便向脱应献计,借乱脱身。”

    “若能全身而退,也算不负旧主。”

    “若失败,也尽了本分,心中无愧。”

    “那你就不怕本帅一怒之下取你性命?”

    徐允恭目光一凛,杀气骤起。

    他虽即将与朱涛兵戎相见,可追随其多年,耳濡目染,早已习得几分狠厉果决。

    被人算计的滋味,终究难以下咽。

    “您不会杀我。”

    宋群神色从容,嘴角微扬。

    “您手中兵力,尚不足以与拥兵三十万的朱涛正面相抗。”

    “因此您需要我献上兀良哈,作为立足之地。”

    “否则,何以立稳阵脚?”

    “哼!”

    徐允恭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宋许真。”

    “暂且留你一命。”

    “本帅虽不惧朱涛,却也不敢言必胜。”

    “倘若败了,他未必容你活命。”

    宋群点头,笑意未减。

    “徐帅不必忧虑。”

    “这一局,宋某定竭尽所能助您取胜。”

    “毕竟,咱们如今已是同舟共济。”

    ……

    马蹄声急,尘土飞扬。

    大军自瀚海而出,直指兀良哈。

    “二爷,徐允恭已在滦水列阵。”

    “二十四万大军压境,弓弩上弦,火炮布防。”

    “已是箭在弦上,只待开战。”

    陆东阳立于朱涛身旁,低声禀报。

    “哦?”

    朱涛眸光微闪。

    “这么迫不及待要与孤交手?”

    “他的战法,大半可是从孤这里学去的。”

    “究竟是什么底气,让他敢举兵相向?”

    “凭一时愤恨?还是另有依仗?”

    陆东阳望向朱涛,语气中透出不解。

    “二爷自始至终都不慌不忙。”

    “难道真不怕徐允恭坐大?”

    朱涛轻轻一笑,风拂衣袖。

    “徐允恭?”

    “他有几分本事,孤比谁都清楚。”

    “单凭他自己,掀不起风浪。”

    “锦衣卫刚传来消息——陵城徐家上下,日前在我那位岳母带领下。”

    “借口踏青出游,随后踪迹全无。”

    “算算时间,人应该已经到了徐允恭的营中。”

    “偷偷把家眷接走,这种事,徐允恭再冲动也不会亲自下令。”

    “背后必有人筹谋布局。”

    “这人,恐怕不简单。”

    “虽说徐家人确实出了城。”

    “可要从锦衣卫眼皮底下把人带走,绝非易事。”

    “既然如此,二爷为何还这般镇定?”

    陆东阳眼神微动。

    “呵。”

    朱涛低笑一声。

    “他对兵法那套手段,我心中有数。”

    “哪怕他背后之人智计过人,也高不过东阳先生。”

    “既如此,何须惧怕?”

    陆东阳神色一凝,随即郑重道:

    “东阳必不负所托。”

    朱涛摆了摆手。

    “别忘了,我岳父还在我府中养病。”

    “徐允恭难道真敢挥兵直上?”

    “说到底,这事多半是误会一场。”

    “兄弟之间有些摩擦,闹一闹罢了。”

    晨光破云,金辉铺洒。

    滦河岸边,两军列阵对峙。

    徐允恭帐内,沙盘已布就。

    他凝视着沙盘上的排兵布阵,指节微微发紧。

    狭路相逢,唯勇者胜。

    事已至此,这一局,他志在必得。

    他要当面问朱涛一个明白。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望向帐外朝阳,目光落在远处朱涛的营地。

    “当年棋盘上我能赢你,今日战场之上,我也能胜你。”

    “传令!”

    “全军备战,卯时出击,按计划推进!”

    “杀——”

    旭日东升,徐允恭大营中号角齐鸣。

    各部迅速集结,如铁流涌动。

    “杀——”

    “杀——”

    “杀——”

    呐喊声如雷贯耳,大军奔袭向前,直扑朱涛联营,气势如虹。

    朱涛立于晨光之中,神色沉静,指尖轻转。

    他面前没有沙盘,只有一局残棋,黑白交锋,已入死局。

    “来势汹汹。”

    “直击要害。”

    “不取全局不甘休。”

    “你是把今日战场,当作当年棋局来下了?”

    “呵,有意思。”

    朱涛唇角微扬,眼中精光闪动。

    “二爷,徐允恭出兵了。”

    “我们如何应对?”

    陆东阳上前询问。

    “断其后路。”

    “围而困之。”

    “逐个歼灭。”

    朱涛声音平静,吐出六字。

    “这种打法,本就是我教他的。”

    “他可为冲锋猛将,却难掌三军帅印。”

    “他想不到的地方太多了。”

    朱涛轻声说道,指尖推动棋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与此同时,朱涛的声音接连传出,一道道指令如流水般下达。

    各营兵马有序调动,在敌军压境之际稳守阵线,寸土不让。

    “冲!”

    徐允恭一声暴喝,率领众将直扑前方。

    马蹄轰鸣,铁骑如雷,踏过数十里连绵军营,撕开层层防线,直逼朱涛中军帐幕。

    刺啦——

    枪尖划破帐布,徐允恭一跃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