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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潜龙在渊
    砰!

    朱瞻基一掌拍碎案几,双目赤红,狠狠瞪向跪地的锦衣卫指挥使李获。

    “你们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不成?”

    “竟让刺客闯入紫禁城核心,如入无人之境!”

    “若非朕早有防备,在东宫增派护卫,今日出了差池,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咳咳咳——”

    情绪激荡之下,他剧烈咳嗽起来,脸色发青。

    李获伏地不起,低声辩解:

    “陛下明鉴……那两名贼人武功通玄,来去如风。”

    “我大明十余高手,顷刻毙命,形同屠鸡宰犬。”

    “如此人物,岂是寻常耳目所能察觉?”

    “放屁!”朱瞻基怒极反笑,又是一阵猛咳,“胡言乱语!”

    “若是镇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全族陪葬!”

    这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暴怒。

    其实,他对朱祁镇并无深厚父子之情,也不寄予厚望。

    只是——

    此子乃他嫡长之子,且为立他,已废胡善祥皇后之位。

    至于朱祁钰,他也并不看好。

    两个孩童,皆不过七八岁年纪,谁能看出将来如何?

    罢了。

    换一个,未必更好。

    折腾再多,徒增纷乱。

    废后一次已是心头隐痛,

    他不愿临终之前,再对孙若薇下手。

    ……

    朱涛与朱标返回道观,接连数日打探宫中消息。

    谁知紫禁城仅加强戒严,却无任何废太子之动静传出。

    兄弟二人不由怅然。

    那种伤势,按理说非死即残,

    若挺过去,反倒说明命硬。

    可惜了良机。

    如今他们无内应,无眼线,宫中实情不得而知。

    “唉。”

    朱棣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遗憾:

    “那件金丝软甲……真是碍事。”

    “朱瞻基这小子,怎就把这等宝物给了那废物?”

    “若非它护体,早该一命呜呼。”

    朱涛亦摇头苦笑:

    “朱祁镇身上气运未散,显然命不该绝。”

    “此人不易诛杀,你我须重新谋划。”

    “嗯。”朱棣点头,思索片刻道:

    “二哥不是说朱祁钰那孩子尚可?”

    “不如我们设法联络吴家,借势布局。”

    “联手推动朱祁钰上位,另辟蹊径。”

    朱涛默然片刻,终是颔首:

    “也只能如此了。”

    “明日便去吴家算命。”

    “主事由我来,你从旁协助。”

    “切记——”

    他目光微凝,“面罩不可摘下。”

    “你这张脸露出来,可是要吓哭孩子的。”

    朱棣摸了摸鼻子,狐疑道:

    “我怎么觉得……二哥你其实在说我丑?”

    “绝无此事。”朱涛立即摆手,一脸正色,“你想多了。”

    次日清晨,

    朱涛与朱标扮作道士,随两名乾坤谷弟子前往吴府。

    就在昨日——

    宫中终于传出消息:

    朱祁镇,未死。

    只因受惊过甚,眼下成了哑巴。

    倒也算祸中之福。

    若一直不能言语,反倒省事,

    不必再担心他跑出来敲门惹祸。

    吴家,即吴贤妃的家族,亦是景泰帝朱祁钰生母一族。世人多误以为朱祁钰乃胡善祥所出,实则不然——那不过是戏文渲染罢了。

    胡善祥被废后,早已敕封为静慈法师,被迫遁入空门。

    倘若朱祁钰真是她亲生,又岂有机会重返宫闱?

    反过来说,身为皇后,若真怀有龙嗣,又怎会轻易被废?

    “原来是天修观的道长到了。”

    “快请进,请进!”

    吴府门前的小厮一见朱涛一行,连忙迎上前去。

    “嗯。”

    朱涛与朱棣微微颔首,身披道袍,神情肃穆,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踏入吴府。

    他们本不通术数,只能装模作样。

    幸而身后两位乾坤谷袁旭丰的弟子,却是真正修道有成之人。

    甫一进门,便开始品评吴宅风水格局,

    并依朱涛示意,缓缓开口:

    “贵府竟有潜龙在渊之象……”

    “看来二皇子殿下日后必成大器。”

    一名道士语气惊叹。

    吴家家主吴德龙闻言变色,急忙压低声音:

    “道长慎言!”

    “此事不可妄议,切莫乱说啊!”

    朱涛淡然一笑:

    “吴家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吴德龙一怔,略一思索,点头应允,随即屏退左右,引众人入内室。

    “道长究竟有何见教?”

    朱涛神色从容,依旧一副超然物外之态:

    “我等观吴府气运,确属‘潜龙在渊’之局。”

    “此兆示两事:其一,二皇子非同凡俗;其二,若不加引导,大明国运将生动荡。”

    “我等愿出手相助二皇子,以稳江山气脉。”

    “不知吴家主意下如何?”

    吴德龙瞳孔骤缩,脸色几度变幻,终是摇头:

    “道长说笑了。”

    “太子殿下逢凶化吉,自有天佑,实乃天命所归。”

    “我吴家福薄,不敢妄想如此机缘。”

    “老东西,别不识好歹!”朱棣怒声喝道。

    “哼!”吴德龙冷哼一声,转身厉声:“来人——送客!”

    “你可知我是谁?!”朱棣勃然大怒,周身气势猛然迸发,震得吴德龙连连后退。

    关键时刻,朱涛一把拦住:

    “吴家主既无意,贫道等人也不强求。”

    话音未落,朱涛几人已施展轻功,身形如烟,飘然跃过吴府高墙,消失于夜色之中。

    府外街角,朱涛眸光微闪:

    “你是故意激他的吧。”

    朱涛轻笑,望向朱棣。

    朱棣一愣,随即坦然:

    “什么都瞒不过二哥。”

    “不错。”朱涛微微颔首,“与其多费唇舌,不如展露实力。”

    “看他方才神色,心已动摇。”

    “接下来,该由我们为他添上最后一把火了。”

    不久之后,陵城街头巷尾悄然流传起一则预言:

    “朱祁镇德行浅薄,难当明君之位。”

    “朱祁钰天生异相,实乃真命之主。”

    这番言论在朱涛与朱棣暗中推波助澜之下,愈传愈广,终至朝堂之上。

    孙若薇虽已立为皇后,但当年废黜胡善祥之举,树敌颇多。

    如今太子朱祁镇既成哑巴,诸多朝臣顺势上奏:

    “陛下,太子神志受损,不堪储君重任。”

    “不如顺应天意民心,改立成王为嗣。”

    胡善祥虽已出家,仍保入宫面圣之权。

    听闻宫中变故,特地赶来。

    在她看来,无论二子是否亲生,太子之位岂能由一个哑人执掌?

    “胡善祥!你意欲何为?”

    “你自个儿生不出皇子,”

    “就容不得镇儿平安顺遂?”

    “你这狠毒妇人!”

    “当日的刺客,分明就是你指使的……”

    孙若薇听胡善祥竟提议废黜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都住口!”

    “咳咳——”

    朱瞻基烦躁地挥了挥手,眉宇间满是倦意。

    他望向胡善祥,轻轻摇头。

    “那孩子怯懦无主。”

    “难承天子之重。”

    “虽太子眼下尚有隐忧,”

    “但太医已言,尚有康复之机。”

    “且再等等吧。”

    话音落下,他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随即命两位皇后退下。

    实事求是而言,朝中大臣请易储君,对孙若薇的不满固然是其一,

    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朱祁镇伤势过重。

    尽管当年朱涛与朱棣出手时并未尽全力,可那二人筋骨强健,力能扛鼎,几击之下,朱祁镇多处骨骼尽碎,内腑重创。

    性命虽被挽回,神志也渐渐清醒,

    但身体极度虚弱,言语能力彻底丧失,形同废人。

    观其状况,甚至可能先于朱瞻基离世。

    如此变局之下,朱瞻基并未怀疑吴家。

    毕竟,朱涛与朱棣这般高手,连宫中都难觅其踪,

    区区吴府,岂有能力豢养如此人物?

    因此他断定此事绝非吴家所为,亦不像是胡家所谋。

    在他看来,最可疑者,乃是北境草原之人。

    然而,孙若薇却不作此想。

    朱祁镇重伤濒死,令她暴跳如雷,

    不顾一切欲对吴家展开报复。

    幸而朱瞻基仍在人世,她行事不得不有所收敛。

    加之此时朱涛与朱棣虽无力夺权,

    护住吴家尚有余力。

    最终,双方在暗流涌动中达成默契,彼此制衡,暂维平衡。

    道观之内,朱棣怒不可遏。

    “这孙子!”

    “到底在盘算什么?”

    “顺应大势不好吗?”

    “朱祁钰哪里得罪他了?”

    “非得立那个半死不活的朱祁镇当太子!”

    朱棣气得拍案而起。

    他们父子营造出如此局势,

    朱瞻基竟仍不为所动。

    若非朱涛及时拦阻,他几乎又要闯入皇宫理论。

    朱涛无奈叹气,轻摇其首。

    “看这样子。”

    “你这孙子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黑了。”

    “既然如此。”

    “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只盼那朱祁镇,永远别好起来才好。”

    ……

    “陛下!”

    “驾崩了!”

    宣德十年冬,朱瞻基崩逝。

    皇位传于年仅九岁、仅勉强恢复些许言语能力的朱祁镇。

    太后孙若薇立刻执掌大权,

    迫不及待欲铲除吴贤后与吴家,以泄心头之恨。

    然有朱涛与朱棣暗中庇护,

    所有图谋皆告失败。

    为阻止朱祁镇贸然北伐送死,

    朱涛与朱棣在陵城四处散播旧事,

    重提杨广三征高句丽、元嘉草率北伐之败。

    街头巷尾,

    “元嘉草草,封狼居胥,赢得仓皇北顾”

    的诗句广为流传,警醒世人。

    可朱祁镇却充耳不闻。

    童年阴影让他愈发依赖幼时伴读王振,

    更渴望通过北伐建功,证明自己。

    数年间,三度出征,

    虽略有斩获,却助长其骄狂之心。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我大明天军再破瓦剌!”

    “若陛下亲征,”

    “踏平北疆草原,”

    “重现成祖伟业,指日可待!”

    王振满脸谄笑,高声恭维。

    朱祁镇仰天大笑。

    “哈哈哈!”

    “说得好!说得好!”

    “朕即日亲征!”

    “当年瓦剌竟敢遣刺客行刺于朕!”

    “今日朕必让他们见识,何为王者之师!”

    “何为雷霆之怒!”

    “吾儿果然英武!”

    孙若薇亦含笑赞许。

    这些年来,她从未停止追查,

    一心要找出当年刺杀朱祁镇的真正凶手。

    不过。

    朱涛与朱棣何等人物?

    当初他们身边暗卫几乎尽数覆灭,

    那些仍敢追随的,也接连死于冷箭之下。

    在孙若薇面前,根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因此。

    孙若薇早已对瓦剌恨之入骨,

    誓要让其付出惨痛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