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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回归
    此时,车厢连接处的过道里。

    初世大宋的几位核心臣子,正聚在一处,彼此压抑着声音,低声交谈着什么。

    当然,人群中自然是排除秦桧这位已经被视作是奸臣的。

    “太傅,陛下究竟是何意?”何要率先打破沉默,他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火气,道:“此等奸佞,史书昭昭,遗臭万年!难不成陛下还打算留着他?”

    “我第一个不答应!”

    几乎是在何栗话音未落,一旁的张叔夜已经接过话,盯着孙傅,道:“何止是留?看太傅之意,怕是还要用他!”

    听到这话,几人的目光都是朝着孙傅看了过来。

    “太傅,你我皆亲眼见了那史册,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啊!”张叔夜压低声,怒道:“此人日后能投靠赵构,通金人....……”

    “此乃不忠不义、祸国殃民之大奸!”

    “此时不除,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羽翼丰满,再行背主之事吗?!”

    作为早已打算殉国的老将,在看到后世史书的时候起,心里就压着一股火气。

    因此,说起话来,即便刻意压低,依旧在狭窄过道里回荡,引得不远处垂手持立的两名十五世的皇城司微微侧目。

    皇城司眼神平静,他们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灾变者,序列等级最低,都达到了丙级。

    因此即便这些初世大臣声音刻意压低在他们听来,跟在耳边说话没什么区别。

    而对于这些大臣口中交谈,只是他们更是没有丝毫的兴趣。

    他们的职责只是在此保护初世君臣。

    吴革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第十五世的奇异山林景致,脸色也是有些不好看。

    他想起自己在汴京破城后的狼狈,那些战死的同袍,而后缓缓转过头,冷声道:

    “太傅,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末将只知道,忠奸不两立。’

    “此等心性有亏,日后必成祸害之徒,留在陛下身边,便是隐患。”

    “陛下仁厚,念其此刻尚无劣迹,或存怜悯。但我等身为臣子,当为君分忧,铲除奸佞于未萌,即便背负骂名,此事也当为!”

    闻言,边上的刘、李若水二人虽始终都未曾说话,但脸上神情亦是深以为然。

    看向独自缩在车厢角落,惴惴不安的秦桧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张伯奋年轻气盛,更是拳头紧握,若非在此地,怕是早已按捺不住。

    孙傅听着同僚们压抑着愤怒的质问与请命,心中也是无奈不已。

    他何尝不想立刻将那秦桧拖出去了?看到史书那一刻,他恨不得生其肉!

    不仅仅是对一个未来奸臣的痛恨,更是一种对“背叛”本身,尤其是对可能导致华夏再度沉沦的背叛的彻骨恐惧与愤怒。

    然而,脑海中回响起方才包厢内,陛下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话语。

    “初世大宋,需要秦桧这样的人。”

    “接下来我初世大宋,要面对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巨变…………….”

    “士农工商,三教九流,未来全都要朝着一个方向使劲......”

    “稍有不慎就会激起大面积的民变!”

    “以太傅来看,以第十五世大宋的实力,哪怕激起民变,又能如何?”

    “顷刻镇压......”陛下所言种种,让他心中的愤怒被生生压下。

    没错,接下来初世大宋,必然会迎来巨变,两世国朝大计已定,不容更改。

    届时,必然会激起大面积的民变和哗然,而陛下显然没打算耐心等待,那会怎么做?

    毫无疑问,用绝对的力量,碾碎一切反对的声音。

    但这等命令,显然不能让陛下来做。

    那么,就需要有人去做那些“碾碎”的具体工作,去背负骂名,沾染鲜血。

    秦桧,有能力,有野心,此刻尚未变质,最重要的是,他未来的“污点”已经被陛下和少数核心臣子知晓。

    这样的人,注定要做一把刀的!

    用起来放心,用废了或引起众怒,更简单,直接丢弃,毫无心理负担。

    这些算计,冰冷而残酷,这是帝王心术中最不见光的部分。

    身为太傅的孙明白,若是他真的履行职责教导太子,那很多道理,他需要教授的,这帝王心术,御下之道中的舍弃就在其中。

    不过,自己可以懂,却不能说。

    尤其不能对眼前这些或耿直,或忠勇的同僚们明说。

    因为说出来了,就会玷污陛下光明的形象,也会让本就因穿越未来而心神俱震的众人,对前路产生更多不安与疑惧。

    所以,必须拿出另一套说辞,既能暂时安抚众人,又能维护陛下决断的正确性。

    想及此处,孙傅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郁闷与无奈都压下去。抬起手,向下虚按了按,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而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愤慨、或焦虑的面孔,最终落在远处那个孤零零的身影上片刻,又淡然的收了回来。

    “诸公之意,老夫岂能不知?”孙开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史册在前,字字诛心!”

    “老夫心中之恨,绝不亚于诸公。”说着,在众人的注视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道:“然,陛下乃圣明天子,思虑深远,非我等可及。

    “对秦桧的处置,自由陛下决断,不容我等置喙!”

    “能有何深意,”何栗着急开口,道:“难不成养虎为患?”

    “何相公!”孙傅略略提高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道:“陛下曾言,清浊不过因环境而变一时。”

    “此言,诸公可曾细思?”

    “秦桧此人,于第十五世史书中,确为巨奸。”

    “然,那是在康王南渡,伪帝偏安一隅,朝纲不振,强敌环同的环境之下!”

    “因此,其人性中恶的一面被诱发、滋长,乃至铸成大错。可如今呢?”

    孙傅的目光沉凝,扫过众人。

    “如今之天下,陛下在,中兴在即!"

    “金贼虽仍猖獗,但已有宗泽等良将,劲旅,更有未来之强援可为倚仗!”

    “此乃煌煌盛世将启之环境,绝非伪廷偏安之颓势可比!”

    “陛下的意思,或许正是要试一试......”孙傅的声音压低。

    “在此等全新环境中,加以引导、敲打、严控,秦桧此人,是否还能为国所用?其才具,是否可用于正途?”

    “若其冥顽不灵,稍有异动,以陛下之明,以吾等之警醒,以未来之鉴,难道还怕制他不住吗?”

    “届时再行处置,亦是为时未晚,且更显朝廷法度之严明。”

    张叔夜眉头紧锁,显然并未完全被说服,继续开口,道:“太傅此言,虽有其理。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以此等心性有瑕之徒为实验,是否太过行险?万一……………”

    “没有万一!”孙傅断然道:“张枢密,陛下之心,已决。”

    “吾等为人臣,当务之急,非是纠结于一人之去留,而是如何齐心协力,辅佐陛下,应对即将到来的前所未有之巨变!”

    孙傅的语气刻意加重,目光扫过众人。

    “秦桧之事,陛下已有圣裁。吾等可以警醒,可以监督,但不可再行公然非议,更不可擅动,一切,当以国朝大计为重!”

    “若因一人而致朝堂离心,君臣猜疑,才是真正愧对陛下,愧对这穿越时空得来的莫大机缘!”

    这番话,半是解释,半是警告,更将议题从“杀不杀秦桧”强行拉升到了“服从陛下,共赴国难”的高度。

    何栗、张叔夜等人面面相觑,虽脸上仍有不甘,但孙抬出了“陛下圣意”、“国朝大计”这两面大旗,他们终究无法再强硬反驳。

    毕竟,穿越未来的震撼尚未完全平复,且他们也明白,对于初世大宋来说,确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如果因为区区一个秦桧而费神,再到陛下跟前请奏,这太不值当了。

    “太傅教诲的是,”刘叹了口气,开口道:“一切,终究还需陛下乾坤独断。”

    李若水也微微点头,只是看向秦桧方向的眼神,依旧冰冷。

    话到这个份上,吴革也只能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说话,算是默认。

    角落里的秦桧,虽听不清他们具体压低的交谈,但那一道道充满厌恶与杀意的目光,已足以让他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不过他虽然心慌,却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只在陛下一念间。

    而不是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这些此前还跟他要好的同僚,此刻完全冷脸的态度,也让他明白,即便陛下留用,他日后在朝堂也将举步维艰。

    “咔哒!”

    就在这时,一声轻响,包厢的门被从内推开。

    赵谌一世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面色平静,仿佛刚才车厢外的一切争议都未曾入耳。

    目光清淡地扫过众人,在孙傅脸上略一停留,微微颔首,随即看向窗外。

    “准备一下,该回去了。”稚嫩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立刻收敛神色,躬身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