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将尽，夕阳的余晖洒在鸣牢山巅，周恺终于将龙门秘术研究了个七七八八。这门隶属于金鳞法的独门秘术说难不难，换个人练兴许轻轻松松，但到了周恺这里却变得难如登天。“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罗南贴着蒋朗的影子滑行，如同一张被风托起的薄纸，无声无息，却牢牢咬住那道梭形黑影不放。他视线垂落，目光穿透七维夹层，清晰映出蒋朗每一次影化跃迁时体表逸散的紫黑色刻痕余光——那不是梦魇本能撕裂现实的混沌辉光，而是高度凝练、近乎法则化的几何纹路，边缘锐利如刀，流动间自带空间褶皱的微颤。“刻痕使……而且是伊泽尔家的正统血脉。”罗南心底冷笑，喉结微动，舌尖悄然抵住上颚一枚细小骨刺——那是他早年从一具古梦魇骸骨中取出、又以自身血肉温养十年才炼成的‘聆音钉’。此刻，钉尖正微微发烫，指向蒋朗左耳后三寸处一道几乎不可察的淡银色旧疤。那是‘门扉印记’。唯有在莱尔联邦境内通过‘灰烬试炼’、正式录入刻痕名录的家族嫡系，才会被烙下此印。而银色，代表已通过第三重‘影蚀’考核。罗南眸中金芒一闪，集群空间虽不可触，但‘聆音钉’本就不依赖灵界回响。它靠的是共振——与同源刻痕之间，跨越维度的生物性共鸣。嗡……极细微的震频自钉尖荡开，像一根无形丝线，轻轻缠上蒋朗耳后那道银痕。刹那间，蒋朗疾驰中的身形猛地一滞！不是停，而是‘卡顿’——仿佛一帧胶片被强行抽离，影化状态出现毫秒级的凝滞。他右脚刚踏进前方路灯投下的阴影边界，身体却还滞留在上一格光影交界处，造成诡异的视觉残影拉伸。就是现在！罗南指尖一弹，七维化状态瞬解。他整个人轰然坠入三维现实，双足砸落地面的瞬间，整条街沿石砖蛛网般炸裂，碎屑如子弹激射。他未抬头，左手已闪电探出，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有一道蜿蜒如龙的凹槽，槽内流淌着粘稠的暗金色液态金属。“缚影·衔尾。”低语声落，罗盘凹槽中金液骤然喷涌，化作九道金环，无声套向蒋朗四肢、腰腹、颈项与双肩。金环未至，蒋朗周身空气已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阴影如被无形巨手攥紧，急剧收缩、扭曲，竟在体表凝成一层半透明的墨色硬壳！“呃——！”蒋朗瞳孔暴缩，第一次发出闷哼。他疯狂催动刻痕，紫黑能量狂涌而出，却只让那墨色硬壳表面泛起涟漪，非但未能崩解，反而被金环牵引着，将所有逸散能量尽数吸纳入壳内，反哺罗盘。罗南一步踏前，金环随他心意收缩半寸。蒋朗膝盖猛然一弯，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硬生生被压得跪倒在地，双掌死死撑住地面，指甲崩裂，渗出幽绿血液。“别白费力气。”罗南俯视着他，声音平淡如叙家常，“你引以为傲的影遁，在‘衔尾罗盘’面前，不过是把锁链绕在自己脖子上的蠢货动作。伊泽尔家的秘术？呵……你们祖上偷学梦蝶残翼时，连翅膀边缘的鳞粉都舔不干净。”蒋朗剧烈喘息，额角青筋暴跳，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嗬嗬声。他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舌尖一卷，竟将那枚早已咬碎的‘伪梦胶囊’残渣咽了下去！刹那间，他眼白彻底染成紫黑，瞳孔缩成两粒针尖，皮肤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细线——那是被强行激活的‘刻痕暴种’！每一条银线都像活物般蠕动，撕扯皮肉，钻出体外，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不断扩大的、脉动着的蛛网。“爆！”蒋朗嘶吼，蛛网轰然炸开！不是能量冲击，而是‘概念污染’——以自身为祭品，将‘存在被抹除’的规则强行楔入现实。爆炸中心三米内，所有物质瞬间褪色、僵直、坍缩成一粒不足芝麻大小的灰点，随即湮灭无踪。连空气都被抽成真空，形成一个绝对寂静的球形领域。罗南首当其冲，左臂连同半边肩膀，齐刷刷消失不见，断口平滑如镜，连一丝血珠都未曾渗出。但他没退。甚至没眨眼。仅存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罗盘光芒大盛，那九道金环竟在湮灭波及前的最后一瞬，猛地向内一收！硬生生将蒋朗暴种炸开的‘虚无领域’压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不断明灭的暗色光球，悬停于两人之间。光球内部，蒋朗的半截身体正疯狂挣扎，每一寸肌肉都在被无形之力拉扯、延展、又重组，痛苦到灵魂都在尖叫——可他的脸，却因极致的扭曲而诡异地扬起一抹快意。“你……”蒋朗喉咙里挤出气音，血沫混着唾液滴落，“……杀不死我……伊泽尔之躯……是永劫刻痕……只要……还有影子……我就……”话音未落，罗南左手袖口陡然翻涌，一截新生的、覆盖着细密金鳞的手臂破衣而出！鳞片缝隙间，暗金色液态金属如活物奔流，所过之处，断骨重生，血肉弥合，连被虚无侵蚀的细胞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逆向再生！“永劫？”罗南抬起新生的手，轻轻抚过自己完好无损的左肩，指尖划过金鳞，发出金铁交鸣的轻响，“你们伊泽尔家的‘永劫’，不过是梦蝶蜕壳时抖落的一片死皮。而我……”他猛地攥拳，金鳞炸裂，无数细小的金色电弧自拳心迸射，噼啪作响，瞬间照亮整条街道的废墟。“……是吃掉梦蝶的人。”轰！！！金拳未至，拳风已如万吨液压机轰然碾下！蒋朗瞳孔中倒映的，不再是那个巨人，而是一轮骤然升腾、吞噬一切光线的烈日！他终于明白，对方根本没打算活捉。这一拳，是要把他连同那该死的‘永劫刻痕’，一起锻打进地核深处，熔成最原始的岩浆！千钧一发之际，蒋朗眼中紫黑骤然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澄澈的、非人的平静。他放弃抵抗，任由那毁灭性拳风扑面而来，嘴角却缓缓勾起，吐出最后一句：“……罗南·伊泽尔……你果然……在等这个。”话音落，他眉心一点银光倏然亮起，比星辰更冷，比刀锋更锐——那是伊泽尔家族最后的禁术，‘归零刻印’。发动条件，是献祭自身全部刻痕与三世记忆，将施术者存在本身，化作一道无法被任何逻辑解析的‘空白指令’，强行植入目标意识最底层。只要罗南击中他，这道指令就会顺着力量传导，瞬间覆盖罗南全部思维回路。蒋朗赌的，就是罗南那一瞬的迟疑。然而，罗南没有迟疑。拳头，依旧轰下。就在金拳即将接触蒋朗眉心银光的刹那——叮。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仿佛冰晶坠地。罗南挥出的拳头，凝固在半空。他眼中的金芒，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不是溃散，不是黯淡，而是像一盏被精准掐灭的灯，连余晖都未曾留下。他高大如山的身躯微微晃了晃，脸上所有表情尽数剥落，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木然的空白。瞳孔失焦，倒映着蒋朗染血的笑脸，却再无一丝波动。时间，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截断。蒋朗咳着血，艰难地撑起身子，仰头看着眼前这尊骤然失去神采的金色雕像，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成了……归零……生效了……”他踉跄着后退两步，背靠冰冷的断墙，大口喘息，目光贪婪地扫过罗南胸前那枚仍在微微搏动的青铜罗盘——那才是真正的核心，‘衔尾’的驱动源，也是梦蝶残翼最精纯的固化形态！只要拿到它，哪怕只剩半条命，他也能在莱尔联邦登顶！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距离罗盘表面不足一寸……就在这一瞬——罗南垂落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向上翘起了一毫米。紧接着，是中指。然后，无名指。三根手指，以一种违背人体结构的、机械般的节奏，依次抬起。指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哒声，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蒋朗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他猛地抬头，对上罗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金芒依旧熄灭。但瞳孔深处，却有另一样东西，正缓缓苏醒。不是情绪，不是思维，而是一片……正在自我编译的、绝对冰冷的代码洪流。它们无声奔涌，冲刷着意识废墟，在绝对的虚无之上，迅速构筑起新的逻辑基座。罗南的嘴唇，毫无预兆地开合。吐出的，不是人言。是三段截然不同的、彼此冲突的音节，以毫秒级的间隔，同时迸发：“检测到……非法……指令注入……”“执行……最高……权限……覆盖……”“启动……协议……‘不可名状’……”最后一个音节落定，罗南整个头颅，猛地向后仰去，幅度远超人类极限，颈椎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朽木断裂的脆响！他脖颈后方的皮肤轰然绽裂，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片纯粹的、不断翻涌变幻的混沌色雾霭从中弥漫而出——雾霭之中，无数难以名状的几何体在诞生、坍缩、重叠、分裂，它们的棱角切割着光线，它们的曲面扭曲着空间，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在疯狂篡改着周围现实的底层参数！蒋朗脸上的血色，在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他想尖叫，喉咙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想转身逃，双腿却像被浇铸在原地；想闭眼，眼皮却像生了锈的铁皮，纹丝不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混沌雾霭中，一只由无数破碎镜面拼凑而成的手，缓缓探出。那只手没有骨骼，没有肌肉，只有亿万片映照着不同破碎时空的镜面，在无声旋转。它无视了距离，无视了物质，径直穿过蒋朗惊恐万状的脸，穿过他狂跳的心脏，穿过他尚未冷却的、正急速消散的‘归零刻印’银光……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眉心那一点，正在疯狂闪烁、试图完成最终编译的‘归零’印记。“滋啦——”一声尖锐到超越听觉极限的电子噪音骤然炸响！蒋朗眉心的银光，如同被投入沸水的冰晶，瞬间汽化！他整张脸，连同头颅，乃至全身的紫黑刻痕、银色血脉、幽绿血液……所有构成‘蒋朗’这个存在的要素，都在镜面之手握住印记的刹那，被强行拖拽、折叠、压缩，最终凝成一颗仅有米粒大小、表面布满细密裂痕的……灰白色立方体。立方体悬浮于半空，静静旋转。罗南缓缓低下头，混沌雾霭收敛，重新隐入脖颈伤口。他抬起那只刚刚握碎‘归零’的手，指尖捏住那颗灰白立方体，轻轻一搓。噗。细微的轻响，立方体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不留一丝痕迹。罗南的目光，终于重新聚焦。不再是木然，不再是空白。而是一种……刚刚学会呼吸的、婴儿般的、对世界充满陌生好奇的、却又深不见底的漠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覆盖着金鳞的左手，又看了看胸前那枚已然停止搏动、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的青铜罗盘。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异事局大楼的方向，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两个字：“……周恺。”就在此刻，异事局监控室内，李华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指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一片诡异雪花噪点的画面，声音发颤：“王……王局长！快看！刚才……刚才那巨人……他……他好像……转头了！”王东鳞霍然起身，死死盯住屏幕。雪花噪点中，隐约透出一个巨大、模糊、却无比清晰的侧脸轮廓。那轮廓正缓缓转动，目光，似乎穿透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了异事局大楼顶层，某个紧闭的窗户之上。窗外，夜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窗内，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正悄然搭在冰冷的窗框边缘。那只手的主人，始终未曾露面。但监控画面角落，一行无人注意的、由特殊加密协议生成的实时数据流，正悄然刷新：【坐标锁定：小康市异事局北塔17F】【目标特征：身高约2.4米，体表覆盖疑似‘金鳞甲胄’，能量读数溢出阈值】【关联Id：周恺（S-001）】【附加标记：‘不可名状’协议，初阶同步率：7.3%……】【警告：检测到‘门扉印记’残留信号……来源：莱尔联邦·伊泽尔氏族】【备注：该信号，与三年前‘灰烬试炼’最终场，意外湮灭的第七席……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