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being watched
这座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但是无人在意。当你在这个城市,通过努力奋斗,过上足够光鲜亮丽的人生,看着街边躺着的一个个,你真觉得他们是和你一样的人吗?不,大部分人只会赞美自己的奋斗,...罗南沉默了三秒。不是三秒。这短暂的静默里,空气仿佛凝滞。山风停在半途,树叶悬在枝头,连别苑外墙藤蔓上爬行的蜗牛也顿住触角,一动不动。奥罗拉没催他——她知道,这最后一个问题,不会是随便问问。果然,罗南开口时声音极轻,却像一把薄刃刮过琉璃:“你刚才说,维斯塔家族是‘最古老的异端’……那他们信奉的,究竟是什么?”奥罗拉瞳孔骤然一缩。不是惊惧,不是意外,而是一种近乎被钉穿的、迟来的警觉。她指尖无意识捻住袖口金线刺绣,指节微微发白。“他问这个?”她嗓音沉了下去,尾音带着一点沙哑的震颤,“不是问维斯塔在哪,不是问影之门怎么用……而是问‘信奉什么’?”罗南没答,只静静看着她。那眼神没有压迫,却比千钧重压更令人无法回避——仿佛他已经站在高处,俯视着所有未被言明的深渊边缘。奥罗拉喉头微动,忽然低笑一声,笑声短促,像刀锋擦过鞘口。“真武道八境武者……战车刻痕使……西山兼大康市负责人……”她一字一顿,语速极慢,“可他真正吓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这些头衔。”她顿了顿,抬眼直视罗南双眼:“是他已经站在‘门边’了。”罗南依旧不语。奥罗拉却已不再试探。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长弧线——不是符文,不是咒印,只是一道纯粹的、带着温度的光痕。那光痕在半空悬停三息,随即无声溃散,化作七粒星点,悬浮于两人之间,缓缓旋转。“七盏灯。”她轻声道,“不是教会的七烛台,也不是赤星术士的七星阵……是‘旧纪’的灯。”“维斯塔家族不拜神,不敬主,不颂经,不设祭坛。”“他们只守灯。”罗南目光微凝。七粒星点之中,有一粒色泽稍暗,边缘泛着极淡的灰翳,像蒙尘的琥珀。“第一盏,照见‘未生’;第二盏,照见‘将死’;第三盏,照见‘错轨’;第四盏,照见‘伪迹’;第五盏,照见‘失名’;第六盏,照见‘断链’;第七盏……”奥罗拉声音压得更低,“照见‘门后之门’。”她指尖轻轻一点,那粒灰翳星点应声颤动:“这是第七盏残灯。三百二十七年前熄灭的。熄灭那日,维斯塔举族隐入‘影界裂隙’,再未踏出一步。”“裂隙不是梦魇,不是界隙之地,甚至不是灵界分支。”“它是‘门’被强行撑开又骤然闭合时,撕下的最后一片褶皱。”罗南终于开口:“所以……你们赫柏林家,知道怎么找到它?”奥罗拉摇头:“不。我们只能感应它存在——就像听见钟楼里一口锈蚀铜钟在永夜中嗡鸣,却找不到钟在何处。”她忽然抬眸,目光锐利如针:“但他能。”罗南没否认。怀表第七刻度内,那片混沌白暗正隐隐搏动,频率与眼前七粒星点完全同步。——不是巧合。是共鸣。是锚定。是某种早已写就、只待他伸手拾取的契约回响。奥罗拉深深看他一眼,声音几近耳语:“他身上有‘门’的味道……不是维斯塔的‘影之门’,而是另一扇更大的、尚未命名的门。所以维斯塔才盯上他,所以老约拿拼了命要把他骗进教会,所以迪伦不惜跨省追击……因为他们都嗅到了。”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悲悯的弧度:“他不是猎物。他是钥匙。”罗南垂眸,右手缓缓探入怀表。第七刻度深处,那团白暗如活物般涌向他的指尖,温顺缠绕,却不灼人。他轻轻一握。咔哒。一声极轻的机括声从怀表内部传来。不是齿轮咬合,不是游丝震动——是锁芯转动的声音。奥罗拉猛地退后半步,瞳孔骤缩如针:“他……打开了?!”罗南摊开手掌。掌心静静躺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表面蚀刻着螺旋纹路,中心凹陷处嵌着一粒微小的、跳动的银色光点。“第七刻度……原来不是封印。”罗南声音平静,“是保险栓。”奥罗拉呼吸停滞。她认得那螺旋纹路。那是“旧纪”石碑残片上唯一的共通图腾——不是文字,不是符号,是“门”本身在物质界的投影。而那银色光点……她曾在赫柏林家族最高禁典《缄默之卷》的羊皮纸夹层里见过一次——泛黄纸页上,用干涸的星砂墨绘制的微型星图中,唯一一颗标注为【初启之钥】的星辰,正与此刻罗南掌心跃动的光点,分毫不差。“他……”奥罗拉喉头发紧,声音干涩,“他什么时候……”“从我第一次把王东鳞塞进怀表时。”罗南将黑圆片托起,任它悬浮于掌心三寸之上,“第七刻度就在回应我。只是那时,它还只是个空壳。”他抬眼,目光如刃:“现在,它装满了。”话音落下的刹那,黑圆片骤然迸发强光!不是刺目,而是“存在感”的暴增——仿佛一块投入静水的磁石,瞬间牵引周遭所有空间粒子疯狂旋转!别苑草坪上的草叶无风自动,呈完美同心圆向罗南脚下坍缩;七楼窗边菲苏生刚倒的半杯红茶,茶面浮起一层细密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的竟不是罗南面容,而是一扇缓缓开启的、布满青铜铆钉的巨门虚影!奥罗拉脸色剧变,双手闪电般结印,七粒星点轰然炸开,化作银色光幕将两人笼罩其中!“快收起来!!”她低吼,“‘门’的波动会惊动‘守灯人’!!”罗南却未收手。他凝视着掌心光晕中那扇门虚影,忽然笑了。不是胜利者的傲然,不是猎手的亢奋,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原来如此……”他喃喃道,“脆脆不是第七盏灯的‘灯芯’。”奥罗拉浑身一震:“什么?!”罗南缓缓摊开左手。腕内侧,灵长先觉之证下方,一道细微的银线悄然浮现——如活蛇游走,自脉搏处蜿蜒向上,最终没入小臂内侧皮肤,消失不见。那银线并非烙印,而是某种正在生长的、半透明的生物组织,表面浮动着与黑圆片同频的微光。“四千多个寄生者……”罗南声音轻缓,“不是灯油。”奥罗拉怔在原地,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赫柏林禁典中模糊记载的“灯油需以活契为引”,赤星古卷里失传的“真菌共生即薪火相传”,教会密档中被涂黑的“第七盏灯不可燃凡火”……所有支离破碎的线索,此刻被这根银线一根根缝合成完整图景。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那晚在诡校梦魇外,他故意让脆脆吃掉那个杀手?!”罗南颔首:“饵。”奥罗拉呼吸一窒。原来从那一刻起,罗南就在钓“门”。不是钓维斯塔,不是钓教会,不是钓任何势力——他在钓一扇连旧纪遗民都只敢远观、不敢叩响的门。而脆脆,就是他抛向深渊的第一缕火种。银线微光忽明忽暗,如呼吸般起伏。罗南感受着腕间传来的温热搏动,忽然问道:“守灯人……很强?”奥罗拉沉默良久,才缓缓点头:“如果把梦魇世界比作一片海,‘守灯人’就是海底最古老的火山。他们不主动出击,但一旦被惊扰……整片海域都会沸腾。”她盯着罗南掌心那枚黑圆片,一字一句道:“他现在拿着的,不是钥匙。是引信。”罗南却已收手。黑圆片重新沉入怀表第七刻度,银线悄然隐没,草坪恢复平整,茶杯倒影归于寻常。仿佛刚才那场空间震颤从未发生。唯有奥罗拉额角沁出细密冷汗,指尖残留着强行展开星幕的灼痛。罗南转身走向别苑大门,声音平淡如常:“多谢解惑。三个问题,已毕。”奥罗拉望着他背影,忽然开口:“他打算什么时候去江省?”罗南脚步未停:“今晚十二点前。”“……为什么这么急?”罗南略一停顿,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因为迪伦已经找到‘鳞粉’了。”奥罗拉瞳孔骤然收缩:“什么?!”“半小时前,江省异事局加密频道截获一段残缺信号。”罗南声音毫无波澜,“内容是:‘蝶翼振频匹配成功,鳞粉活性峰值,坐标锁定在……’后面被干扰抹除。”他迈步跨过门槛,身影即将没入门廊阴影:“但足够了。鳞粉活性峰值,只会在‘梦蝶’距离不足五十公里时出现。”奥罗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夜风吹起她鬓边一缕银发,拂过那枚始终未摘的、刻着祭司与眼睛图案的银戒。她忽然想起禁典末页那句被无数代赫柏林预言家用血朱砂反复描摹的箴言:【当第七盏灯重燃,持灯者非为守夜,实为引火。】原来不是警告。是预告。而预告里那个持灯者,此刻正披着月光,走向自己的战场。罗南走出别苑大门时,天边已泛起青灰。城市尚未苏醒,街道空旷,唯有路灯投下长长的、孤绝的影子。他并未召唤奥罗拉,也未动用奇力。就这样徒步前行,步伐稳定,每一步落下,足底都似有微不可察的银光逸散,融入沥青路面,又顺着地下管网无声蔓延——那是脆脆的真菌网络在悄然织网,是第七盏灯余烬在无声复燃,是四千多名寄生者集体心跳在晨曦前同步共振。手机在口袋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李华强:目标确认,江省云麓县,青崖镇,废弃磷矿旧址。迪伦已于两小时前进入。另附:罗南,地灵给的任务时限,只剩十九小时零七分。】罗南拇指轻划,删除信息。他抬头望向远处天际——那里,大康市方向,诡校梦魇的轮廓正随晨光渐淡,而江省方位,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铅灰色雾霭,正缓缓升腾。雾霭深处,隐约有七彩流光一闪而逝。像一只翅膀正在缓慢张开。罗南嘴角微扬。他摸出怀表,轻轻一按。第七刻度无声开启。黑圆片静静悬浮,银色光点脉动如心跳。这一次,他没有收起它。而是将它贴近左眼。视野瞬间翻转。现实褪色,数据奔流。街道变成透明网格,建筑轮廓被标注为红/黄/绿三级威胁值,行人化作流动的蓝色光点,而江省方向那团铅灰雾霭,在他眼中赫然显现出清晰坐标与能量谱线——峰值波段:77.3THz。吻合度:99.8%。正是七十七翼蝶振翅频率。“找到了。”罗南低声自语。怀表盖合拢的刹那,他腕间银线猛然亮起,如一道微型闪电窜入掌心。与此同时,西山市某处公寓内,一名刚结束夜班的快递员揉了揉发痒的耳垂,茫然抬头,发现窗外飞过一只七彩金刚鹦鹉——羽毛色泽,竟与罗南怀表中那枚黑圆片表面的螺旋纹路,完全一致。罗南迈步向前。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却在影子最末端,悄然分裂出第七道纤细如发的暗影——那影子不随本体移动,只静静伫立原地,微微摇曳,如同一盏刚刚点燃、尚未照亮任何事物的灯。而就在他身后千米之外,别苑七楼窗边,菲苏生正趴在窗台,手里捏着那把晨星俱乐部的钥匙,仰头望着罗南渐行渐远的背影。朝阳升起,为他镀上金边。菲苏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不是因为身高,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那个总爱揉她头发、陪她打游戏、把她扛在肩头看烟花的人,早已背着所有人,独自走向了无人敢追随的深渊。而深渊尽头,正有光,缓缓亮起。罗南没有回头。他走入晨光,走入雾霭,走入那扇尚未开启、却已为他敞开的门。风过林梢,万籁俱寂。唯有怀表深处,第七盏灯,无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