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永隽也惊了,直接一跃而起,打开一盏小灯,几乎是用与穆离相同的姿势贴到儿子的脸上去观察。
然而过了好久,一切都风平浪静。
岑暮寒依然安静的睡着,好似无知无觉。
岑永隽轻轻叹息了一声,委婉的说:“小穆啊,你可能是太想让他醒来了。”
穆离只是摇头,也不敢多说,只是强调:“他就是能醒。”
岑永隽拍拍穆离的肩:“好了,别多想,去睡吧,别总起来看他了。”
接下来的三天,对穆离来说几乎是度秒如年。
他的小镜子空了,心好像也跟着空了,整个人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
他会习惯性的按着心口处的小镜子,然后一遍一遍不停的去查看沈宁的状态,小心翼翼的去摸他的手感受温度,有时还会趴在他的胸口上去听心跳。
刚开始见到岑暮寒的身体躺在这里时也很激动,有一种“啊,这是哥哥的身体”的亲切感。
但他清楚的知道,他的哥哥还在他的心口处揣着。
可是当沈宁的魂魄进去之后,这种感觉就又不一样了,此时再去看那张跟从前一模一样的脸,就会从心底里泛出颤抖却又蓬勃的爱意来。
他更加小心的伺候着沈宁,生怕他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三天之内,他除了去厕所,一直寸步不离沈宁的身边,私心里希望哥哥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
2103笑得不行:“宿主,你的小童养夫心眼子真多,看得好紧哦,一直抢占你睁眼的第一视角,连上厕所都小跑着来回,生怕被别人占了位置。”
沈宁无奈的笑笑。
2103继续说:“不过吧,他等的眼巴巴的,好像地面烫脚一样,也是可怜。”
沈宁:“查一下融合进度。”
2103嘴碎归嘴碎,做事效率是有的:“快了,按现在的速度,今天天黑之前就差不多。”
不得不说,在某些方面,系统的算法是准确的,在第三天傍晚的时候,沈宁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当先看到了属于穆离的那张越来越向他凑近的大脸。
他说过,无论一个人的脸长成什么样子,一旦他无限凑近,就再也好看不起来,只剩下惊悚。
好在穆离这几天每天都有刻意梳洗过,不想让沈宁睁眼看到他最邋遢的样子,此刻顶漂亮的一张脸看起来干净清爽。
在这一刻,他好像失去了以往的精明与算计,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毛头小子。
甚至还冒着一些傻气。
他在沈宁的睫毛颤动的第一下就发现了,急忙凑近了去观察。
于是看到了沈宁的眼睛缓缓睁开的全过程。
这两天他在心中无数次幻想过沈宁醒来的情景,每一次都让他激动万分,可是现实中真到了这一瞬间,他的脑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他全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只有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的炸响。
眼看着沈宁的目光从迷蒙转为清明,他却依然不敢发出声音,只是直愣愣的看着。
直到沈宁眼神缓缓聚焦,两人对视了许久,久到沈宁的眼中已经渗与丝缕的笑意,他才如梦初醒般,猛的回神,并恢复呼吸。
然后被骤然吸入的空气呛得咳嗽出声,手却仍紧紧的抓着沈宁的被子不放。
岑永隽听到他的动静,过来看情况:“小穆,你怎么了?”
穆离回过头,眼眶红红的:“岑叔,哥哥醒了……”
岑永隽先是下意识的一句:“你在说什么……”
他嘴里说着话,眼睛下意识的看向床上了儿子,然后看到了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情景。
他的小寒,真的睁开了眼睛,正安静的看着他。
他的脑中轰然炸响,呆立在原地,眼泪已经在瞬间流了满脸。
沈宁被连夜送进了京城最大的医院,一番从头到脚的检查结果表示他目前状态良好,生命体征正常,身体各项指标虽然不太理想,但并非不可恢复。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医生们聚在一起开了一宿的会,大家都直呼不可能。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人醒来了是事实,他们只能说,这是医学上的奇迹。
只有穆离和岑永隽两人不管什么医学奇迹,只是欣喜若狂。
穆离是身上带着生魂来的疗养院,沈宁全程在侧,他始终心中有数,可岑永隽却是实实在在的盼了这么多年。
他从固执到心死,却又总怀着一丝的侥幸心理,在黑暗中踽踽而行,反复的煎熬,早早就熬白了头发。
沈宁刚刚醒来,精神并不好,很快就又重新昏睡过去。
但他这一次的“睡”与以往不同,只是单纯的休息,而不是变成一具能呼吸的躯壳。
岑永隽和穆离一左一右的坐在病床两边,四只眼睛都聚焦在沈宁的身上,高兴得不知该怎样才好。
沈宁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两人也不去休息,只是摆手示意对方去休息,自己的屁股却牢牢的坐着,不肯移动半分。
第二天一早,穆离看着初升的朝阳,突然无声的跳起来,火燎腚一样跑去洗手间洗漱收拾。
岑永隽看着他跑出去,有些不明所以。
就算要洗漱,也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吧?
没过几分钟,收拾一新的穆离又跑了回来,扒在门框处往里面看,见沈宁没有醒,轻轻出了口气,又轻手轻脚的走进来,默默的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岑永隽:“……”
于是等沈宁再次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胡子拉碴的岑永隽和光鲜亮丽的穆离。
后知后觉的岑永隽:“……”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好奸滑啊这个小子。
沈宁的情况稳定后,穆离才终于对于“哥哥来到了我的身边”这件事有了实感。
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摆弄沈宁的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捋过去,感受着那份温热和实感,然后抬头看着沈宁傻笑:“哥哥,我摸到你了。”
他举起沈宁那只清瘦苍白的手:“你看,我握住了你的手,没有穿过去。”
话说出口,他还在笑,可眼泪已经无声的落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热的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