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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富不易妻,贵不易友【1/3】
    张鸿工作室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冷光,像一块被风霜磨亮的玉。李兵兵没进电梯前,顺手把墨镜推到额头上,露出一双眼尾微扬、却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唐焉跟在她身后半步,指尖捏着手机,屏幕还停在一条刚弹出的微博热搜——#雪中悍刀行官宣客串阵容#,底下配图是张鸿工作室官微刚发的九宫格海报:第一排居中是徐凤年和姜泥的剧照,两侧空位虚化;第二排左起是杨蜜、赵莉颖、万茜、冷芭,景田站在最右,指尖拈着一枝将谢未谢的牡丹;第三排却只印了三行烫金小字:“吴素·慕容嫣·青鸟”,底下缀着三枚朱砂印——一枚是篆体“冰”字,一枚是飞白“嫣”字,一枚是刀锋凌厉的“冉”字。唐焉轻轻戳了戳屏幕:“这排版……倒像是供奉神位。”李兵兵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把墨镜又往下按了按,遮住半截鼻梁。镜片后,她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会议室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暖光,还有隐约的琴声。不是古筝,也不是琵琶,是箜篌。低回,幽咽,像西垒壁战场刮过的朔风卷着断旗残甲,在耳膜上轻轻一刮。她脚步顿了顿。唐焉也停住,压低声音:“听说张鸿特意请了敦煌乐坊的老师,给吴素的戏份配了一支《破阵子·忆西垒》?就那段白衣缟素赴军前的戏。”“嗯。”李兵兵应了一声,抬手推门。门内,张鸿正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一张泛黄的旧宣纸,上面用朱砂勾着几道剑痕似的曲线。他听见动静抬头,眉峰一扬,笑意浮上来:“冰姐,糖糖姐,来得巧——刚让箜篌老师录完小样。”他朝旁边示意。角落里,一位银发老者颔首致意,怀中箜篌弦丝微颤,余音未散。李兵兵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几道朱砂痕并非随意挥洒,而是依着某种古老剑谱的走向蜿蜒,起于左上角“吴”字旁,终于右下角“素”字底——分明是吴家剑冢失传已久的《素心剑诀》残图。她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你连这个都考据到了?”张鸿笑:“查资料时翻到一本民国手抄本,说吴素当年离冢前,在剑冢石壁刻过三句口诀。后来战乱,石壁塌了,只剩这半幅拓片流落民间。”他指了指宣纸右下角一行极小的楷书,“喏,拓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素心不改,剑气犹存’。我让美工组做了个暗纹,将来片头雪地里飘落的枯叶脉络,就是按这个刻的。”唐焉凑近细看,忽然笑出声:“所以您这北莽女帝的龙袍袖口,绣的也是这个剑纹?”“对。”张鸿坦然点头,“慕容嫣年轻时在吴家剑冢学过三个月剑。原著没写,但逻辑通——她能一眼认出徐晓腰间佩剑是吴家老剑,总得有点渊源吧?”李兵兵终于笑了。不是客套的浅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开来,像冰面乍裂,底下春水初生。“你倒不怕读者骂你魔改。”“怕啊。”张鸿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可吴素要是只会站在城楼上哭着喊‘阿晓’,那她凭什么当得起‘一代剑冠’四个字?慕容嫣要是只会摔茶杯骂徐凤年负心汉,那她凭什么统御北莽三十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人设立住了,观众才信她活过。至于原著……”他耸耸肩,“雪中世界那么大,徐凤年走不到的地方,故事照样在长。”这话一出,连一直低头调试设备的李木戈都抬起了头。他盯着张鸿看了三秒,忽然抓起笔,在剧本空白处唰唰写下一行字:“第十七场补拍:吴素授剑于慕容嫣,雪夜剑冢,寒梅落满肩。”张鸿瞥见,挑眉:“加戏?”“不加。”李木戈把剧本推过去,“这是您刚才说的——‘她活过’。”空气安静了一瞬。窗外有风掠过梧桐,沙沙声像无数细剑在鞘中轻鸣。彭晓冉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她头发微乱,马尾辫松了一半,手里攥着张A4纸,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兵兵姐!糖糖姐!你们快看这个!”她把纸往桌上一拍。那是张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墨迹未干——【《雪中悍刀行》特别通告】应剧组艺术总监张鸿先生提议,经多方协调,特增设“吴家剑冢雪夜授剑”一场戏(原小说无此情节)。时间:下月十五,凌晨三点至六点地点:怀柔影视基地1号摄影棚(全实景搭建)主演:李冰冰(饰 吴素)、唐嫣(饰 慕容嫣)、彭晓冉(饰 青鸟·少年时期)唐焉指尖一顿:“青鸟少年时期?原著里青鸟不是徐凤年成年后才收的死士吗?”彭晓冉眼睛发亮:“对啊!所以张鸿说——‘那就让她先当吴素的剑童’!青鸟的剑法根基,本来就是从吴家剑冢偷学的!他连台词都写了!”她翻过通告单背面,念道:“‘剑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记住一个人的。’——吴素说的。”李兵兵伸手拿过那张纸,指腹摩挲着“剑童”两个字。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被风揉皱的雪。她忽然问:“张鸿呢?”彭晓冉一愣:“他……刚被苏安叫去隔壁开会了,好像说是要谈什么‘天师府联名款’的事。”“天师府?”唐焉失笑,“他还真打算把粉丝拜神这事坐实了?”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又被推开。苏安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点微妙:“老板,那个……‘幸运男神’联名款的事,天师府道协那边回函了。”张鸿跟在她身后进来,手里拎着个深蓝色布包,上面用金线绣着云纹与八卦。“不是道协。”他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的东西——三枚核桃大小的青铜符牌,正面铸着“太乙福生”四字,背面却是精细的浮雕:左边是吴素持剑立于雪峰之巅,右边是慕容嫣策马奔过草原,中间一株青鸟衔枝而飞。“是龙虎山嗣汉天师府正一真人亲笔敕封的‘雪中护法’符。今天上午刚送到。”李兵兵盯着那符牌,忽然开口:“你让吴素演慕容嫣,又让青鸟做吴素剑童……这是要把三个女人,拧成一股绳?”张鸿没否认。他拿起一枚符牌,在掌心缓缓转动,青铜冷光映着他眼底一点灼灼的亮:“雪中世界里,男人忙着争天下,女人忙着护所爱。徐晓护不住吴素,徐凤年护不住姜泥,可吴素教出来的剑童,最后护住了整个北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有时候,最锋利的剑,不在男人腰间,而在女人袖底。”彭晓冉怔住了。她想起自己试镜青鸟时,张鸿没让她演打戏,反而要她闭眼,听一段箜篌曲,然后说:“青鸟第一次见吴素,是在雪里。那时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记得那支曲子里,有血的味道,也有梅花香。”唐焉摸了摸自己腕上新添的翡翠镯子——昨天张鸿送的,雕工极细,一圈青鸟衔枝缠绕不绝。李兵兵没说话。她只是拿起那枚铸着吴素的符牌,拇指轻轻擦过青铜表面。符牌冰凉,可那抹青鸟衔枝的纹路,竟似有温度。这时,李木戈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微变:“张导,制片方刚来电……说离阳皇室戏份预算超支,隋珠公主的华服造型组要求再加二十万。”张鸿头也没抬:“砍掉隋珠公主所有夜戏,把她的戏份全挪到白天。另外——”他忽然看向唐焉,“糖糖姐,您那场‘武当山毁菜圃’的戏,改成‘清晨露水未晞时,慕容嫣踏霜而来,折走姜泥菜圃最后一株青菘’。就一句台词:‘这菜,配得上北凉王世子的胃口。’”唐焉眨了眨眼:“……这算抢戏?”“不算。”张鸿终于笑了,“这是给姜泥留个念想——她后来在北凉王府种菜,种的全是青菘。”彭晓冉突然举手:“那我呢?青鸟有没有类似桥段?”张鸿想了想,从布包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绢纸。上面是几行清瘦小楷,墨色新旧不一,像被人反复描摹过许多遍:【青鸟临终前,将吴素所赠剑穗系于徐凤年剑柄。穗上三结,一结记雪夜授剑,一结记西垒壁血战,一结记她自己葬身之地。世人只道青鸟忠烈,无人知她袖中始终藏着半片枯梅——那是吴素雪夜授剑时,肩头飘落的那一片。】李兵兵接过绢纸,指尖停在“半片枯梅”四字上。窗外梧桐风声更急,卷起一阵细雪似的光尘,在斜阳里浮游。唐焉忽然问:“张鸿,你为什么非要拉我们进来?”张鸿沉默片刻,转身拉开会议室窗帘。夕阳正沉入西山,将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温润的琥珀色。他指着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流动的光影:“看见没?那些光,每一道都在折射别人的故事。可观众记住的,永远是光本身。”他回头,目光澄澈:“所以我想试试——当三个女人的光叠在一起,能不能照出比天下更大的地方。”彭晓冉没说话。她悄悄把手机调成静音,点开微博,搜出一条刚发布的短视频:画面里,张鸿穿着戏服站在雪地中央,背后是巍峨剑冢。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鸟纸鸢。镜头拉远,纸鸢越飞越高,最终融入漫天雪光,再也分不清是鸟是雪,是光是人。视频标题写着:【雪中护法,今日开光。】底下热评第一:“原来神明真的会降下人间,只是她们的名字,叫吴素、慕容嫣、青鸟。”李兵兵把绢纸折好,放进随身的手袋。唐焉摘下翡翠镯子,轻轻套在彭晓冉手腕上:“青菘配青鸟,这镯子,算我预付的片酬。”彭晓冉低头看着腕上碧色流转,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试镜那天,张鸿递给她一杯热茶,茶汤清亮,浮着一星金箔。他说:“青鸟不是影子,是光劈开黑暗时,最先落下的那道刃。”此刻,夕阳彻底沉落。摄影棚顶灯次第亮起,雪白灯光如瀑倾泻,将四人身影长长投在地面,彼此交叠,难分你我。张鸿拿起桌上那枚铸着青鸟衔枝的符牌,轻轻放在三人中间。青铜冷光映着灯光,竟似有活物般微微呼吸。没人再说话。只有箜篌余韵,不知何时又起,在灯影与雪光之间,低回往复,绵延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