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双刃剑【2/3】
由于距离远近不一,在杨容离开之后杨蜜才匆匆赶到。即便已经从电话里得知张鸿没事儿了,但见面她还是少不得一阵嘘寒问暖。然后又是一通埋怨,什么不知道爱惜身体、仗着身体好胡来等等,听得张鸿头疼,看得苏...杨蜜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一挑,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刃,未出锋却已有寒光。刘艺菲没动,只将垂在身侧的左手悄然攥紧,指甲轻轻陷进掌心——那点微疼让她眼睫颤了一下,却没移开视线。她穿着戏中姜泥初入北凉时的素白广袖袍,腰间束着一条浅青丝绦,发髻松挽,几缕碎发被山风拂起,贴在颈侧。整个人像一幅未题款的工笔画,清冷、干净,又带着某种不容冒犯的疏离感。可那疏离,在对上杨蜜目光的刹那,裂开了一道细缝。风停了半秒。片场角落打板员手里的场记板还悬在半空,没落下;李木戈正低头看监视器回放,余光却已瞥见门口异样;胡君话说到一半,忽觉空气凝滞,抬眼一望,便见杨蜜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后阳光泼洒如金,而她站在光里,却不融于光——她像一道自带边界的光源,不灼人,却令人无法忽视。“蜜姐!”冷芭第一个反应过来,小跑着迎上去,声音甜得能拧出蜜来,“您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不是说下个月才进组吗?”杨蜜这才收回视线,墨镜重新戴上,笑意温软:“想早点看看大家,顺便……”她顿了顿,指尖在包带上轻轻一叩,“监工。”冷芭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嘴,眼睛往刘艺菲那边瞟了一眼,压低嗓音:“那您可得盯紧点儿,咱们刘老师最近可勤奋了,每天加练三遍哭戏,连达叔都说她眼神里有‘雪’了。”杨蜜没接这话,只微微颔首,脚步却已朝监视器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晰、稳定、不疾不徐的嗒嗒声,像节拍器,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胡君迎上来,笑着递过一瓶水:“刚下飞机就杀到片场,蜜姐这敬业精神,我得让全组写进日报。”“别夸我。”杨蜜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喉间轻动,声音微哑,“我是来蹭饭的。听说剧组新换了主厨,做的红烧狮子头比隆力奇家的还地道?”众人哄笑,紧张气氛一扫而空。可没人真信她是为狮子头来的。李木戈适时插话:“蜜姐,您今天客串的是第二十七场,北凉王府夜宴,您演的是那位‘笑里藏刀’的西楚旧臣之女——戏份不多,但气场得压得住全场。”“压得住?”杨蜜轻笑一声,抬眼望向远处正在整理戏服的刘艺菲,“那得先看看,谁的气场更凉。”话音落,她忽然抬手,摘下墨镜,径直朝刘艺菲走去。全场安静下来。连吊威亚的机械声都仿佛被按了静音键。刘艺菲没退。她甚至往前半步,站得更直了些,素白袖口随风轻扬,露出一截纤细却绷紧的手腕。两米,一米五,一米……杨蜜在她面前半步处站定,仰头看了她一眼——这个角度,是刻意为之。她比刘艺菲矮三公分,却用这半步的距离,把俯视变成了平视,再把平视,酿成了对峙。“姜泥。”杨蜜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怕不怕雪?”刘艺菲瞳孔微缩。这不是剧本里的台词。这是《雪中》原著第七卷末尾,徐凤年在听潮阁密室问姜泥的话。彼时姜泥刚得知自己身世,跪在冰面上,手捧生锈匕首,浑身颤抖,却咬牙答:“雪若压城,我便焚雪。”可这句话,从未对外公开过。连编剧团队都只知梗概,不知原文。刘艺菲呼吸一滞,指尖在袖中蜷得更深。她盯着杨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残酷的澄澈,像深冬湖面结的冰,薄,却能照见人影,也能冻伤靠近者。“怕。”刘艺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玉坠入青瓷盘,“可雪若不来,我倒想让它来。”杨蜜怔了一瞬。随即,她忽然笑了。不是客套的、营业的、媒体镜头前那种标准弧度的笑,而是眼角真正舒展开的、带点疲惫又带点释然的笑。她抬手,竟极自然地替刘艺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额发。动作轻柔,毫无逾越,却让周围所有偷瞄的人齐齐屏住呼吸。“好。”她说,“那就让它来。”说完,她转身走向化妆间,背影利落,西装裙摆划出一道干脆的弧线。刘艺菲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指腹微凉的触感。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仿佛还握着一句未出口的、滚烫的回应。——你若敢燃火,我便敢焚雪。没人听见,可风知道。***下午三点,片场临时调度室。张鸿正靠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手机屏幕亮着,是苏绛雨刚发来的消息:【顾慢更新了。】他眼皮都没抬:“第几章?”【第三章。标题叫《老实人永不为奴》。】张鸿终于睁眼,嗤笑一声:“她倒是会起名。”他点开围脖,果然,顾慢那条久违的动态赫然置顶:【《老实人永不为奴》第三章·连载中(小声:男主行业已定——娱乐圈法务总监。女主职业保密,但可以剧透:她骂人从不带脏字,但能让甲方连夜删博。)】底下评论爆炸式增长:【法务总监?!所以男主是张鸿本人原型??】【女主该不会是杨蜜吧?!“骂人不带脏字”这描述太精准了!!】【楼上清醒!上次华艺公关稿被她三句话拆成渣渣,全程没一个感叹号!!】【所以这本书根本不是小说,是纪录片??】张鸿摇摇头,退出围脖,顺手点开微信,给顾慢发了条语音:“你再剧透,我就把你写进下一章当反派——专门负责查你税务。”三秒后,顾慢回了个哆嗦表情包。张鸿刚想笑,手机又震。是蔡意浓。他挑眉,点了接听。电话那头没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张鸿,纳扎的事,我得跟你聊聊。”张鸿靠回椅背,声音懒散:“蔡总,您要是担心我把您家姑娘拐跑,大可放心——我对未成年没兴趣。”“少贫。”蔡意浓语气严肃,“我是担心她被你带偏。你知不知道,昨天她把我书房里那套《税收征管法释义》翻烂了?还用荧光笔标了整整二十页,全是关于‘演艺人员劳务报酬个税核定’的部分!”张鸿一顿。“……她自学税法?”“不止。”蔡意浓叹气,“今早她问我,如果艺人主动申报境外收入,会不会触发CRS信息交换机制。我说我不知道,她转身就去查oECd官网了。”张鸿沉默五秒,忽然低笑出声:“蔡总,您是不是……忘了她爸是谁?”电话那头,蔡意浓也笑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对啊,我差点忘了……她爸是搞国际税的。她妈是反洗钱专家。我这个当舅舅的,反倒成了全家最不懂法的那个。”张鸿没接这话,只问:“她想进《雪中》剧组实习?”“嗯。不是客串,是跟组法务助理。”蔡意浓顿了顿,“她说……想亲眼看看,一个‘老实人’是怎么把税务局变成自己后花园的。”张鸿望着窗外晃动的竹影,声音忽然沉下去:“告诉她,后花园没那么好进。得先过三关。”“哪三关?”“第一关,背熟《个人所得税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关,手写一份‘影视项目全流程涉税风险自查表’,必须覆盖从前期筹备、拍摄制作、宣发上映到海外分账全部环节;第三关……”张鸿顿了顿,笑意渐冷,“让她去税务局窗口,替我交一笔滞纳金——去年某部网剧的补税款,晚了七十二小时,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蔡意浓长长吁出一口气:“行。我转告她。”挂了电话,张鸿没动,指尖在手机边缘缓慢摩挲。窗外,夕阳正一寸寸沉入远山,把整个衡店染成暖金色。片场传来刘艺菲的念白声,断续、清晰,带着少年特有的清越与执拗:“……我不信命,不信天,不信鬼神。我只信手中剑,信脚下路,信……信那个说我‘不配’的人,终有一日,会跪在我面前,求我饶他一命。”张鸿听着,忽然想起昨夜苏绛雨说的话:“你说你不是霸总,可你做事,比霸总还霸。”他笑了笑,没否认。因为有些事,本就不必解释。比如他为何坚持自己报税——不是不信合作方,而是信不过这个行业的惯性。比如他为何纵容顾慢胡闹——不是不管,而是知道,当真相足够锋利,谣言自会溃不成军。比如他为何任由杨蜜闯入片场——不是妥协,而是明白,有些战,不必动手,目光交汇已是硝烟。暮色渐浓。张鸿起身,推开调度室门。走廊尽头,杨蜜正倚着墙抽烟。她没戴墨镜,侧脸线条凌厉,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烟,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见他出来,她抬眸,吐出一口薄烟:“听说,你要收纳扎当徒弟?”张鸿点头:“条件苛刻,她未必过得了。”“苛刻?”杨蜜笑了,弹了弹烟灰,“比起当年我考中戏,算温柔了。”张鸿没接这话,只问:“你来,到底为什么?”杨蜜沉默片刻,忽然问:“张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再需要装‘老实人’了,你会做什么?”张鸿一怔。杨蜜没等他回答,已掐灭烟,转身朝片场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沉,更稳,也更像一句未落的判词。风掠过屋檐,卷起几张散落的场记单。其中一张飘到张鸿脚边,他弯腰捡起——那是刘艺菲今天的台词本,最后一页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两行小字:【雪若压城,我便焚雪。火若燎原,你可敢赴?】字迹清瘦,力透纸背。张鸿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暮色四合,星光初现。衡店的夜,从来不下雪。可有些人,天生就是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