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白王医治前的那一日,变故骤生。
百晓堂的密报是子时送到的,纸笺上只潦草八字:“无心入宫,陷赤王府。”
萧瑟看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将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飘落:“救人。”
“什么时候?”雷无桀刚结束晚课,额头汗还没擦干。
“现在。”萧瑟已取下挂在墙上的无极棍,“赤王既敢动手,便是撕破了脸。夜长梦多。”
一行人夜奔赤王府。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向来戒备森严的王府,今夜竟门户洞开,仿佛专程等着他们。
庭院深处,灯火通明。
无心被铁链悬在半空,双目紧闭,周身皮肤呈诡异的青紫色,血管凸起如蛛网。
他身边坐着个干瘦如鬼的女子,正是鬼医夜鸦。
而赤王萧羽,就悠闲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六哥来得真快。”萧羽抬眼,笑容温和得瘆人,“本王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天明。”
萧瑟脚步未停:“放人。”
“放?”萧羽轻笑,“我这好不容易炼成的‘完美药人’,可是能抵千军万马的宝贝。六弟一句话就要走,未免……”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已至!
雷无桀的剑直刺夜鸦咽喉,擒贼先擒王。
“铛!”
一柄重剑横空截住。
暗河大家长苏昌河不知何时已立在阵前,剑身一震,雷无桀连人带剑倒退三步。
“苏昌河交给我。”萧瑟踏前一步,无极棍斜指地面,“雷无桀,破阵。瑾瑜,”他侧头,“无心就拜托你了。”
无需多言。
司空千落长枪一抖,与叶若依同时掠向两侧,赤王府埋伏的暗卫杀手如潮水涌出,刀光剑影瞬间撞成一片。
萧瑟与颜战天战在一处。
无极棍对阎魔掌,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庭院青石板碎裂。
另一边,雷无桀剑势如虹,却被鬼医的毒雾一次次弹开。
夜鸦桀桀怪笑,手中骨杖挥舞,阵法血光愈盛。
悬在空中的无心,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完全陌生的眼睛,空洞、暴戾,瞳孔深处泛着野兽般的赤金。
铁链“咔嚓”断裂,他落地无声,缓缓转向最近的雷无桀。
“无心!”雷无桀急喊。
回应他的是一掌。
掌风裹着腥臭血气,快得只剩残影。
雷无桀横剑硬接,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塌半边假山,喉头一甜。
“药人已成!”夜鸦狂笑,“杀!杀光他们!”
无心身形如鬼魅,再动时已至司空千落身后。
千落回枪格挡,枪杆竟被他一掌拍飞。
叶若依剑光疾点他周身大穴,却如刺铁石,反被震得虎口崩裂。
“让开。”
清清冷冷两个字。
瑾瑜不知何时已穿过混战的人群,站到了无心面前三步处。
她甚至没拔剑,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指尖泛起霜白微光。
无心血红的眼睛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下一瞬暴起扑来,却在触及那层霜光的刹那,动作诡异地僵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瑾瑜左手并指如剑,快得看不清轨迹,一连点在他眉心、膻中、气海三处。
每点一下,无心周身血气便褪去一分,眼中赤金也黯淡一厘。
夜鸦脸色大变,骨杖疾挥,阵法血光暴涨!
无心受激,嘶吼一声,掌风再起。
这一次,瑾瑜没有躲。
她反而迎上前,右手轻轻按在了他心口,将一股温润如春水的真力缓缓渡入。
“无心,”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压过了所有厮杀声,“你教我的罗刹堂秘术里,有一式‘梵音镇魂’,可镇心魔,定神魂。你说过,此术凶险,非至亲至信不可施为。”
无心暴戾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那时我问你,若有一日你入了魔,我可否用此术唤你。”瑾瑜指尖霜光流转,化作细密符文,一点点渗入他心脉,“你说......”
无心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求之不得。”
就是这四个字。
他眼中赤金骤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属于无心的清明,虽然虚弱,虽然痛苦,但确确实实,是他自己。
“瑾瑜……”他哑声唤道,身体一晃,向前倒下。
瑾瑜伸手接住他,同时左手向后一挥,霜白剑气如扇形展开,将扑上来的夜鸦连人带骨杖冻成冰雕。
那边萧瑟一棍震退苏昌河,无极棍脱手飞出,精准贯穿夜鸦心口。
冰雕碎裂,连同阵法的血光一齐湮灭。
赤王萧羽早在无心恢复神智时便已退入内室,此刻门窗轰然闭合,机关转动声密如急雨。
“走!”萧瑟厉喝。
众人护着昏迷的无心疾退。
刚冲出府门,身后轰隆巨响,整座赤王府竟布满了机关,烟尘冲天。
天边已泛鱼肚白。
瑾瑜将无心交给迎上来的百晓堂弟子,转身看向萧瑟:“明日,还去白王府吗?”
萧瑟抹去唇边血迹,望了一眼深坑,又望向宫城方向。
“去。”他声音平静,“该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白王府的会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
萧崇端坐在主位,双目覆着一条素白锦带,虽看不见,仪态却依旧端方如松。
藏冥按剑立在他左后侧,眼神警惕如鹰,右首边是怒剑仙颜战天,抱臂而立,周身剑气隐而不发。
萧瑟带着瑾瑜踏入厅中时,藏冥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瑾瑜。
“六弟。”萧崇微微侧耳,“这位便是灵霜剑仙?”
“是。”萧瑟颔首,“瑾瑜,见过二哥。”
瑾瑜依礼福身:“见过白王殿下。”
“有劳剑仙。”萧崇声音温和,却带着皇室中人特有的疏离感,“不知医治需准备些什么?藏冥会全力配合。”
“只需一间静室,备清水一盆,白布数条。”瑾瑜顿了顿,“另外……医治时需专注行针渡气,不可有旁人在侧干扰。”
藏冥眉头骤拧:“王爷万金之躯,岂可独处?”
“藏冥。”萧崇抬手制止,却也对瑾瑜道,“藏冥自幼随我,忠心不二。可否让他守在屏风外?”
瑾瑜摇头:“行针时真气流转极微,稍有外息扰动便可能前功尽弃。殿下若信不过瑾瑜,此事可作罢。”
气氛一凝。
雷无桀忽然往前一步,笑嘻嘻地对藏冥拱手:“这位大哥,我家小瑜治病向来这规矩。要不咱俩出去过过招?我听说白王府的剑法也是一绝……”
话没说完,藏冥剑已出鞘三寸。
雷无桀笑容不变,指尖却已按上剑柄。
“藏冥。”萧崇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沉了几分,“退下。”
“王爷!”
“退下。”萧崇转向瑾瑜方向,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着她,“本王信得过六弟带来的人。请剑仙移步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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